第4章你是我的脆弱,我躲不開的心碎時光
五年以後……
江橋。傍晚。經過忙碌喧鬧的一天,在這個時刻,小城,仿佛一個在晚風中梳理長發的年輕女子,安逸、甜美。
江橋中央,銀色欄杆邊,美麗的背影,宛如一幅詩意濃鬱的水彩畫:黑色長發,桃紅的長裙,在江風中,飛舞。映襯著碧藍的江水,格外清新賞目。
此時,江橋的另一頭,石少孑,獨自一人,坐在江橋邊。他來這裏,並不關注江橋上,來往行人,或者橋邊站了誰。
每天日落,他都會在這裏坐坐。他習慣性的望向江麵,仿佛那裏,有他必須追尋的東西。或者,隻有在這裏,他可以找到久違的,平靜。
也許,從多年前的那天開始。他的生命,再也無法與這座江橋分開。自那以後,他對它,似戀人般,朝夕相對。似仇人般,恨意不絕。直到今天,他對這座橋,是愛是恨,仿佛終究難以分清。
有時候,他呆呆坐在橋上,恍惚間,像是看到自己的生命盡頭,那個時候,他就在這江橋之上,撲倒在這塵土之間,與它和二為一。
隨著思緒飄遠,石少孑的目光,落向遠處的江水與晚霞相接的地方。
許久,當石少孑再次把目光轉向江橋。
他的血液頓時凝注了。
那紅色,單薄的身影,已經翻上橋欄,雙手平伸。
江風習習,裙角飛揚,搖搖欲墜。
難道,她要……跳江?!
石少孑被自己的判斷嚇得猛地站起,熟悉的恐懼感,瞬間堙沒他的身體。
他隻聽到自己心中有一個聲音:這一次來的及,一定來的及!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與別人一起,救下那個女孩子。
看到女孩安全的一刹那。他隻感到,莫名的心痛,鋪天蓋地而來。
他捂著胸口,慢慢的蹲了下去。
不是她。
石少孑知道,這個女孩子不是她。即使他再拚命的奔跑,不惜一切的挽回。
現實還是告訴他:無法倪補。永遠。
這是多麽無力。
痛苦的不是沒能力實現,而是清楚的知道,無論有多少能力,多麽多麽努力,也依然無法實現。
“你,沒事吧。”一個很好聽的聲音,流動的山泉一般,幹淨,清脆。
石少孑抬起頭,他愣住了。
眼前的這個女孩子,白皙的皮膚,明亮靈動的眼睛,薄唇是健康的粉紅色,雖是素顏,卻有種健康的美麗,光彩照人。生命力,這三個字,在她身上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她長長的馬尾,束在腦後。一套黃色的運動衫和白色棒球帽,更襯托了她的膚色,與氣質。
這眼睛,這笑容,這聲音,分明是沒有一點像她。
可為什麽,總是覺得,這些不像組合在一起。
卻那麽的像。那麽的像。像的讓石少孑好想用力拉起她的手,輕輕的問她: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裏……
心裏恍惚了一下。
他抬頭的那一瞬間,還以為,是林洛兒回來了。
但是女孩子,客氣的語氣,告訴他,他們是那麽的陌生。
“我,我,沒事。”他極力的掩飾自己的失態。因為,他心中泛起一陣的微酸,發覺,自己的眼睛,有點霧蒙蒙的。他感覺自己是大風中的稻草人,身體搖搖欲墜,仿佛胸膛也被挖空了。今早的江風,突然格外的冰冷,穿透他的胸膛,呼嘯而去。他像一個沉浮於水中的人,看到一點模糊的希望,卻又瞬間落空。
要不要這麽脆弱?要不要這麽脆弱?!
難過她就會回來?!痛苦就可以挽回?!
麵對現實好不好?不是她,不是。真的不是。
他自嘲著。把心中,一陣將要淹沒他的抽痛,狠狠的壓下。
“我叫何問,你還好吧?”何問微笑著,彎下腰,看著他。明亮的眼睛,一絲坦**的關切。她的眼神,像在看著一個淘氣摔倒的孩子,帶著溫柔也帶著疑問。
這雙明媚的眼睛,是會說話的。他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畢竟剛才最危險的不是他。他很想解釋,自己其實不是因為害怕,才會這樣出醜。可,又無從說起。他張了張嘴。沒有說出什麽。
為了不讓她繼續誤會自己,石少孑不顧洶湧澎湃的心痛,扶著橋欄杆,努力的站起來。嘴角扯出一個微笑:“沒事,沒事。”
他不知道,自己那雙霧蒙蒙的眼睛,笑的,多麽勉強。
在何問的旁邊,就是那個被救起的紅裙女孩。
趁何問與石少孑對話,那女孩一個轉身,又爬上橋欄。
何問連頭都沒回,一身手,一彎腰,“啪”的一聲一個霸氣的過肩摔。女孩又被摔回到原地。
“哎呦摔死我了!你!你居然摔我?!”女孩子眼淚都被摔出來,眼淚汪汪滿臉的震驚她現在還不敢相信,自己的救命恩人居然眼睛也不抬地把自己丟在水泥橋板上,把自己摔個半死。
“你反正也是要尋死的,還怕疼啊?”何問看著女孩,一副你能把我怎樣的表情。
“你欺負一個想死的人,你簡直沒人性!”女孩氣哇哇哇大哭起來。
“眼淚是沒有用的,想不被欺負,想反擊,就得比對手活的長,要是覺得氣不過,就練好了再來找我,我叫何問,這是我的名片,隨時奉陪。”她一邊開著玩笑,一邊把爬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完全不顧形的女孩扶起來,摸摸她的頭:“摸摸狗頭,乖,不哭了啊。”
“是不是有誰欺負你了?跟姐說,姐一定替你擺平他。要是有什麽心事,就給我打電話,你放心,有我在,什麽都不怕。”
女孩聽了,更哭的厲害了,緊緊抱著何問,哭的何問的衣服都濕了大半邊。
何問回頭望向石少孑,他正用一種恍惚迷離的眼神望著她,或者,不是望著她,隻是望著她這個方向。
“喂,那誰。你的名字?”
“啊?!”石少孑這才晃過神。
“名字?”何問似乎有點不耐煩。在這麽緊急的關頭,不知道他是怎麽讓自己這麽迷糊,事不關己的?
“石少孑。”石少孑說出自己的名字,就像第一天和林洛兒相識時候那樣,一字一頓,生怕何問會轉瞬即忘。
何問的眼中,仿佛有一道寒光閃過。那麽微細,那麽快。
之後,何問認真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男子,略長的頭發,長而濃重的睫毛下,清澈的眸子,像孩子一樣,無邪,幹淨,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憂傷。
無辜的眼神,蒼白的臉色,薄薄的嘴唇,低低的聲音。單薄的身體,斜倚著橋欄,仿佛受傷的小動物。有點驚魂未定。
石少孑一定不知道,這個時候的他。有多麽迷人。就像一味。
旋即,何問微笑地伸出手:“你好。久仰。”
“你好。”石少孑,握著她的手,那雙手溫暖纖細,看著那雙眼睛中的笑容。為什麽他總隱隱覺得,這笑容,如她的“久仰”二字,意味深長?
難道是……自己多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