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遠方有你

第5章俠肝義膽,心大如鬥

窗子上,一個清瘦的影子。在持筆寫著什麽。

手機震動。石少孑有點懷疑自己聽錯了。他是個不善交際的人,除了特別好的幾個作家朋友,和催稿編輯外,很少有人知道他的電話號碼。

這麽早有人打電話找他。還是頭一回。

“你是救采靜的那個人吧,她出事了……”

石少孑拿了外套就奔了出去。初夏的早晨,微微的涼氣從地麵升起。飽滿的露水,打濕他的褲腳。他不得不承認,自己長期伏在案前,身體,是大不如從前了。到了地方,有點微喘。發間,也有細細的汗珠滲出。

這是郊外,一段廢棄的鐵軌。

一個白衣女孩子,跑過來。有十三四歲的樣子,留個個可愛的包包頭,一雙月牙般的眼睛,翹挺的鼻子,小巧的嘴巴。一副乖巧模樣,讓人心生憐愛。

“你是砂子?”她眨著明亮的眼睛,仔細打量著石少孑。

石少孑沒等回答。女孩想起什麽來,忙接口道:“哦,哦,對,是石少孑。”

“她在那!”小姑娘有點焦急“她說,她說……她說她再也不去上學了,要沿著這段鐵軌走,一直走,再也不回來了……”說著說著,她就淚水連連,無聲地哭起來。

“那誰。”難忘的聲音響起。石少孑心裏一沉。

石少孑回頭,果然,是何問來了。她右手推著亮黃色的輕巧的自行車,左手指點著,對石少孑毫不客氣“你,把著我的自行車。”草太軟了,支不起來。

石少孑傻傻的接過車子,呆呆地望著她。今天的她,穿了一身淡藍的發白的牛仔裝,一雙,淡淡的水粉的厚底跑步鞋。頭發被高高的紮起,留海也被梳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利落大方,又不失嫵媚。

完全沒有砂子這種,被突然抓上戰場,車馬勞頓,狼狽不堪……

他本以為,那個傍晚之後,再也見不到她了。那隻是生命中,不可再得的偶遇。他一度認為,那就是訣別,此生無緣再見。即便小城不大,想見到一個對對方隻見過一麵的人,恐怕比中獎還要難。畢竟,他很少出門,即便出門,隻是在對麵的小街。那條街,冷清而偏僻,小城的人,很少有人問津。

這一刻,再見到她,石少孑,不知道是欣喜,還是憂傷。

一而再,再而三的,偶遇,走近,又分離。然後,永遠不見。何嚐不是命運的玩弄。

他內心澎湃,眼中,希望,失望,絕望,交替閃過。早已忘記,自己在這個雨季的清晨,飛馳半個小城的初衷。

何問不理睬他的眼神。直徑走向采靜。

“喂,你想怎樣?”何問揣著兩手,居高臨下地,略帶鄙視。

“哼!”采靜固執的轉過頭去。不予理睬。

“你若是有脾氣,就過來,你贏了我,我就不管你。否則,跟我回去。”她輕蔑地微笑,仿佛眼前的人根本就是靶子而已。

采靜開始怒火中燒,“好啊!”她最討厭別人看不起自己,就算沒有勝算,她也不會認輸。

采靜的腿剛踢起,就被何問一個接腿摔甩了出去。

采靜的眼淚都要出來了。

“你是來找我麻煩的,你吧?!可惡!!”采靜大叫著,氣急敗壞的爬起來。身上都是清晨的露水。恨恨的,但沒敢再動手了。她自顧自地拍著衣褲上的露水,仿佛他們罪大惡極,不拍掉,會被侵蝕腐化。

“怎麽,不敢認輸?懦夫。”何問向砂子這邊眨眨眼睛,仿佛是在說:我厲害吧?

另一個女孩見朋友吃虧,跑上去想幫忙,被何問回手抓住,丟到采靜身上去。兩個女孩子倒在一起,亂做一團。

“哎呦,好痛!”兩個人都吃了虧,哭喪著臉。

“你居然還想闖**世界,還是先跟我學學功夫吧,免得出去丟我的人。”何問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還有你,想抱打不平,要有真本事,不然,隻能被暴打。”

“你!”采靜撇撇嘴,自認倒黴:“算你狠。”

“這個,今天放學,必須準時去找我。終身免費,過期不候啊。”何問丟了張卡片給她們。

“散打教練?!何氏訓練館門卡?!”要知道能學習武功,是很多女孩子的夢想,何況終身免費,兩個人如獲至寶,連忙把卡片收起來。

眼看著,這麽個煩就被輕鬆解決。石少孑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石少孑難以想象,何問這樣的女孩子:他難過時,她的關切,春風明媚。散打對決時,伶俐的眼神、幹練灑脫的動作,就如同評書中的女俠客。而後一刻,她眼波流動,暗暗示意,又可愛調皮。

他,突然不敢再想下去。

因為,她,仿佛是一顆璀璨的星辰,如此光芒流轉。而,自己……

自己如同一顆小而易碎的砂礫,黯淡、寂寥……

“你,負責送她們回去。”何問瞥了乖乖扶著車子,等她回來的石少孑一眼,回頭看看兩個小布丁。“你們,乖乖的,不然,要你們好看。”

“哦。”采靜隻得乖乖的應著。十三四歲的年齡,最崇拜英雄了。現在,在她眼裏,何問就是不擇不扣的英雄了。此刻的她,因為遇到一個這樣的大英雄,在內心歡呼雀躍著。覺得,自己實在是有運氣。不過,她還是知道死字怎麽寫的,打死也不敢表現在臉上。

“好,你走吧。這裏交給我。”石少孑把車子交換給何問。

其實,石少孑很想何問留下來,慢慢地和兩個孩子談談心,問問她們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是,但是,心大如鬥的何問女士,覺得所有問題已經解決了。

何問接過車子,從他身邊走過,帶著一陣微細的風,有這麽一刻,他們如此接近,她的馬尾尖兒,輕輕掃過他的唇邊,帶來一絲細膩的溫存,和淡淡清香的味道。砂子的臉,有一點點的熱,因為自己這小小的心思,有點兒自責。仿佛是自己偷偷的,故意吻了她的發梢。

而被吻的人,完全無察覺,她不知道身邊的這個人,在那短短一瞬,就經曆了怎樣的,心情跌宕曲折。她隻管輕盈地躍上單車,那路濕滑泥濘,輪子微微一斜,她在車上,輕微晃動了一下。瞬即,她穩住車子,打算繼續前行。

看何問險些跌倒。砂子的心跳忽地漏了一拍,忙說:“路上小心。”

何問沒好氣的白他一眼。半真半假地嗔怒:“我跟你不熟好吧。”

石少孑一時語結,不善言辭的他,不知道怎麽回答。低下頭,掩飾自己微紅的兩頰,他責怪自己口無遮攔,但他沒有想明白的是,其實,自己怕的是口無遮攔地讓對方知道,自己的關切。

“逗你的。”何問被他不知所措的樣子逗笑了。“你還真當真啊。我還有事。你送她們,今天開工資。晚上,我請你們吃飯。算是感謝你幫我這個忙。拜拜。”

聲音未落,背影已經遠去。

石少孑就不明白。明明是兩個人一起救人。最後,怎麽他算是幫她忙,她還要請吃飯的?

他自顧自地笑笑,覺得這個女孩子,真的很有趣。

默默望著她背影離去的方向,石少孑心中慢慢的升起一點點的期待。這個夏天的清晨,也似乎變得格外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