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遠方有你

第43章舊事如天遠

石少孑坐在大廳的長桌後麵,大廳四周是書迷,手裏捧著他的新書《湖邊悠悠螢火蟲》,簽售剛剛結束。接下來,是出版商組織的新書發布會,記者們已經在中間安排好的位置坐下來。

“您的新書是哪方麵的內容?讀者群是怎樣設定的?”一個高個子女生站起來,手中拿著錄音筆。

“這本書,是寫給孩子們和想了解孩子的人,如果感興趣,大家都可以看一看。”石少孑微笑著。

“您是怎麽想起了要寫這樣一本書的?”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站起來,他笑吟吟地說:“據了解,您還沒有結婚,沒有孩子。”

“嗯寫給一個朋友,小一點的朋友的。”他慢慢地說著,想起木木調皮的樣子,不僅笑容滿麵。

“您至今單身是嗎?”一個長發女記者猛的站起來,帶的她的小椅子嘩啦的一聲響。她臉一下子紅了,仿佛被看穿什麽心事一般。

“您對找女朋友有什麽要求?”

“您的情史可以講一講嗎?”

“您初戀是幾歲?”

一些記者紛紛站起來,不等石少孑回答,忙不迭地丟出自己的問題。

“那,林洛兒呢?是你什麽人?”一個聲音傳來冰冷陰森,仿佛來自陰朝地府,讓石少孑和眾人一震,大家都噤聲,望向這個人。一個矮個子男人,手裏拿著厚厚的一打紙,在深度近視鏡片後,冷冷地看著石少孑。

石少孑剛想回答,突然手機震動起來。他下意識地看一眼:何問。

她怎麽會打來?石少孑立即想起那個吻,在醫院裏,他那麽衝動地吻了何問,而何問竟然沒有拒絕,舉起的手也沒有落到他臉頰,他慌亂地想著:我怎麽能,我和何問,我的病,我不能……何問難道……也喜歡我?我……我答應過林洛兒……再說李唐他……父親臨終時……

他躊躇地接起電話,不斷地告誡自己要克製克製,那天的錯誤,永遠不要再犯了。愛情終究不是自己該去奢望的,又何苦作繭自縛,憑空擾佳人清夢:“你你好,你,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我在新書發布會。”他聽著那邊嘟嘟的掛斷聲,一種即將毀滅的感覺慢慢的彌漫了他的整個身心,他知道,這必定是場暴風驟雨。但是,既然是自己不選被愛,隻選被恨,也要坦然去承受了。

此時,進一步,愛似一夜繁花開盡。退一步,恨意春風草長難再平。

“石作家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男子推推眼鏡,不緊不慢地追問,語氣裏竟有幾分嘲諷。“我們的石作家,是林洛兒的什麽人呢?”

“林洛兒”石少孑心中微微的痛起來,他是林洛兒什麽人呢?究竟算是她的什麽人呢?

家人?朋友?男朋友?弟弟?還是自欺欺人的未婚夫?他算什麽?連一個她愛過的人也不算。她的心中可曾給他留過位置,哪怕一分一毫?他算什麽呢?

“我和林洛兒我曾經,愛過她。”石少孑低下頭,掩飾自己的落寞。

“你和林洛兒曾經有過一段戀情是嗎?你們曾經是戀人關係是嗎?”幾個記者發現這麽大的看點,趕緊也追問起來。畢竟林洛兒這個名字是江城曾經也是現在書畫界最響亮動聽的名字,自從她這顆新莫名星隕落,和這個名字搭邊的,都會成為焦點。

石少孑沒有想到,記者會這樣直白地發問,他用無辜又略帶驚恐的眼神望著對方,他的心痛又排山倒海地湧過來:林洛兒,你有沒有愛過我,有沒有把你的愛情給過我,哪怕隻有一天,隻有一瞬間?對一個死去的人自欺欺人,多麽可悲,可是,他如何回答?難道說不是?半天,才回過神,他有點木訥有點虛弱地輕輕說:“應該算是吧。”

“啪!”一個響亮的耳光,石少孑被打的側過臉去,回過頭來時,嘴角已經有了一絲血痕。

“什麽叫應該算是?!”剛剛趕到現場的何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石少孑你居然在這樣公眾的場合,還要含糊其辭,是不是還想否認和林洛兒的關係。難道你就這麽害怕承認和林洛兒的感情,以為自己不承認就能撇的一幹二淨?”何問真想反手再給這個混蛋一個耳光。可是,看著他回過頭,與自己眼神對視那麽一瞬間就變得絕望落寞的眼神,她握緊了拳,心裏莫名的痛了一下,沒再揚起手。

“如果你不敢承認,就不要拿出來炒作!拿一個已經不在人世的人來炒作自己,你不覺得你很惡心,很無恥,沒有做人的底線嗎?!石少孑,你就是個斯文敗類,文字,你就是個齷齪的出賣自己感情經曆謀生的賤人!”

“何問?!”石少孑顧不得被打得火辣辣疼痛的臉頰,他無助絕望地望著對麵氣的有些發抖的何問。他想解釋,可他無從解釋,想辯白,卻被一句“出賣自己感情經曆的賤人”刺的體無完膚。他好想問一問何問:難道,我在你的眼裏真的這般不堪?!可是,問了又如何?何問終究不是因為愛而來,卻也不是因為一吻的恨而來。

她難道從一開始接近自己,就是為了林洛兒?她和林洛兒是什麽關係?她們的神韻有幾分相似,難道她就是那個林洛兒口中傻到極品的小表妹?她,不過是來為表姐的死尋仇的?不會的,不會的,他不要這樣。命運不會這樣和他開玩笑,不可能。他苦笑著,笑自己即使是死到臨頭還要騙自己。

因為主角被打,場麵一下混亂起來。記者們紛紛拍照,書迷發瘋似的往前擠要看個究竟,還有書迷甚至開始謾罵起來,要何問滾出去,甚至開始對何問開始人身攻擊。書商更是被氣的要殺了何問。

幾個狂熱的書迷擠過人群,把發卡,口香糖,小鏡子,口紅,香煙,打火機一些隨身帶的小物件朝何問丟過來。大叫著:“打人的暴力女滾出去!”突然一個書迷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個煙灰缸,伴著一聲:“讓暴力女滾出去!”石質煙灰缸直奔何問頭頂。

石少孑翻身跳出桌子,一把拉過何問把她攬到自己懷裏,把她的頭護在自己胸口。石少孑自己來不及躲閃,“當”的一聲煙灰缸重重打到他的嘴角,血順著嘴邊留下來。接著又是幾個重物飛過來,石少孑的額角,頸邊也有了血色。

“有人受傷了,快叫救護車!”

“石作家受傷了!”

“我該怎麽辦,我不是有意的,沒想真的打人的。嗚嗚嗚”

“都是這死丫頭丟東西,看我們不收拾你!”

大廳裏更亂了。

石少孑低頭看看懷裏的何問,她被嚇了一跳,尷尬地推開他。有點小慌亂,猶如一頭迷路的小鹿,大大的眼睛裏有一點點驚恐,和一點點的倔強的佯裝鎮定。

石少孑忘記之前種種顧慮,對這樣純淨自然的何問心生憐愛,情不自禁地輕輕撫撫她的頭頂,像是寵溺一個年弱的孩子。俯下身,慢慢地說:“別怕。有我。”

“對不起。”石少孑拿起桌子上的麥克風,隻是一句,誠懇語氣裏,滿滿都是歉意。他深深地鞠躬,四周都安靜下來,人們望著這個嘴角帶著血痕,卻深深鞠躬道歉的男人,失去了語言。

“是我是我辜負了林洛兒,我剛才的回答,是太自私了。”

大廳裏靜的可以聽到呼吸聲。大家在等待著下文。

“我當年,辜負了她,我該對她的死負責。我,向她的家人道歉,向她的畫迷道歉,向你們在場的每一個人道歉。何問說的對,我是斯文敗類,文字”他頓了頓,撫住隱隱開始作痛的胸口,一字一句地:“我是出賣自己感情經曆的賤人。”

何問驚恐地望著石少孑,他居然,居然在公眾麵前這樣說他自己!此刻的石少孑臉色蒼白,嘴角帶血,手撫胸口,慢慢地似乎有點難以支持,另一隻手扶住桌邊。但是,他聲音沒有一點改變,還是誠懇穩重,不急不緩:“我希望大家,不要錯怪林洛兒的表妹何問,就像不要錯愛我一樣。這樣不值得。”

石少孑慢慢地倒下去,就像一個困倦了很久,終於可以睡去的人,表情溫暖安逸。

“石少孑!”何問想擁住他,卻一起被他帶的跌倒在地。

“舊事如天遠,姑娘你又何苦執念?”

何問抬頭,不知道什麽時候人群前麵站著一位老者,身穿青色道袍,微笑地望著她,仿佛早早就與她相識一般。她的心仿佛被一到閃電擊中,失神了片刻。等她再望向人群中時,早已沒了老者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