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到底誰不配

“問問，你果然在這裏。”何問一回頭，原來是林洛兒的爺爺。

林爺爺個頭偏高，清瘦。穿著一身白色的綢緞唐裝，仿佛剛剛打完太極，路過。

何問有些詫異，這裏離市區有一段距離，林爺爺怎麽會在這裏出現呢？

林洛兒去世的那一年，他仿佛一夜間老了幾十歲。這幾年精氣神又好了許多，臉上也有了笑容。

“爺爺，您怎麽來了？”何問的驚訝當然是有道理的。這個墓地她常常來，可惜，林洛兒的墓前常年都是冷冷清清，除了她，基本沒有人來過。

今天林爺爺會來，她真的很吃驚。年長的人給晚輩掃墓，實在是少之又少。何況，她聽爸爸說起，這麽多年，林爺爺從來沒有來過。

“問問你，又想念洛兒了嗎？”林老爺子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卻直接把問題問了回去。

“嗯，是啊。爺爺，我沒經過您的同意就……”何問想起還在林洛兒墓碑前坐著的石少孑，她擅自把石少孑帶來，爺爺會不會生氣呢。

“我知道。”林老爺子望向林洛兒墓碑的方向石少孑還是坐在那裏，似乎在低聲說著什麽。

“您知道？”何問嚇了一跳，自己帶石少孑來這裏，是昨天決定的，沒有跟任何人說，爺爺怎麽會知道？

“我是說我知道，你是好意。我不怪你。洛兒要是知道了，也不會怪你。要怪隻怪洛兒，她沒有這個命，石少孑，是個好孩子，洛兒她……，她不配，沒有這個命。”林老爺子歎息著，有點兒感慨。

“林爺爺，您，您說什麽？”

何問驚呆了，她真的懷疑自己聽錯了，爺爺居然說，石少孑是個好人，而說林洛兒不配？

說林洛兒沒有這個命？

林爺爺居然，居然開始信命了？

在她的印象裏，林爺爺可是有思想，有品味的很孤傲清高的老人。

鬼神命運，封建迷信，從來就和他沒有半點關係。

今天的林爺爺，真的很奇怪。

“我說，洛兒她配不上這個石少孑。”林老爺子語氣裏，有種恨鐵不成鋼還仿佛有著一絲惋惜的感歎。

可是轉瞬，林老爺子又歎息道：“怪我啊，都怪我。是我當年阻攔他們，才鬧得洛兒她……唉，我們是糊塗祖孫倆，丟了珍寶去撿啊。”

“林爺爺，您說什麽，我聽不懂啊，您今天這是怎麽了？”何問又開始口無遮攔了。

“怎麽，你以為你林爺爺年紀大了，說胡話了嗎！”林老爺子聽出何問的言外之意，有點微怒似得看著何問。

林爺爺這個樣子，反而讓何問覺得，這個爺爺，不是原來那個喜怒不行於色，高深莫測的爺爺。

今天林爺爺仿佛變得更加可愛，可親了。

“沒有了，我是說……”何問不知道怎麽解釋，索性就不去解釋：“我就是這樣，說話不會打草稿。爺爺你不要這麽小氣。”

林老爺子看著無意間耍橫撒嬌的何問，突然就憐愛的伸手去撫何問的頭頂，喃喃地說：“唉，還是問問好啊，還是問問好。

我怎麽這麽糊塗，這才是我最想要的，這個才是最重要的，唉。

爺爺這些年一直想，如果我早點發現自己哪裏錯了，能像你媽媽對你那樣，對洛兒寬容點兒，或許她當年就不會犯傻，走輕生這條路了。”

“爺爺，當年的事，怎麽可以怪您呢，您不要這樣想。”何問怕老人家傷心，連忙勸慰他。

但是，她發現，老人的臉上，沒有一點悲傷的痕跡。反而很平靜，很慈祥。

“問問，你知道，今天爺爺為什麽來嗎？”林老爺子轉過臉，直視著何問。仿佛心中有千言萬語一般，眼神之中，明暗交錯，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爺爺不是來祭奠一下洛兒姐姐的嗎？”何問突然覺得，好像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不。爺爺從來沒有來祭奠過洛兒。今天也不是。”林老爺子回頭看看那塊遠處的墓碑，沒有要走過去的意思。

“那麽……”何問疑惑了。

“我來，是為了和你聊聊。就在這裏，和問問你，聊聊天的。”老人隨便坐在一塊石頭上，隨手指指身旁的另一塊石頭。

何問迷惑地看著林爺爺，最終還是乖乖的坐在他指的石頭上。等待著林爺爺說出，這個一定要在這裏，和她說的話。

林老爺子望著何問，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愧疚與歉意，他仿佛正經曆一些心理掙紮，過了好一會，他才說：“爺爺今天來，是來跟何問你，說一句話。這些年，一直想說的話。”

何問更加迷惑不解，什麽樣的話，要等很多年呢？

“在這之前，爺爺先替洛兒，對你說聲對不起。爺爺，自己也對你說聲對不起。”老人兩眼裏的光芒閃動，可以看得出，此刻，他心情很複雜，情緒有些激動。

“爺爺，怎麽會突然這麽說？”何問覺得，她被林爺爺領到了一個虛幻的空間，這裏眼前是層層雲霧，腳下深淺不一。

“如果你信得過爺爺，就聽爺爺一句話，”林老爺子回頭看著石少孑的方向，慢慢地說：“忘記林洛兒，那隻是一個故事。不是全部。這個人，”林老爺子用手遙指這石少孑：“這個人，你要珍惜。”

“爺爺？！”何問真的有點暈了。今天的林爺爺，大老遠的跑到墓地來，不是為了看林洛兒，而是，而是，而是為了在墓地給自己介紹男朋友？！

而且這個男朋友還是石少孑？

這是什麽邏輯？！

“你啊，問問你，哪裏都好。就是這裏”老爺子拍拍何問的頭“這裏太簡單，太容易相信別人。”

“爺爺是說我笨了。”何問癟癟嘴，覺得林爺爺實在是一副藝術家的毛病難改：根本就是不太會聊天，直白的讓人汗顏。

不過，她真的很喜歡今天這個話多，喜歡笑的林爺爺，這麽親切，這麽慈祥，他輕輕拍自己的頭頂，讓她覺得，這種愛意如此的自然溫暖，仿佛這顆藏起很久的孩子般的心也被輕輕的撫摸過一般。

“不過，問問有個最有靈氣的地方，就是這裏”老爺子微笑起來，看著癟著嘴的何問，真是一副小孩子的樣子。他用手點點何問的心口“問問，你考慮問題，都是用這裏。不是用頭腦。

隨心而活，就是你問問，和別人不同的地方。”

“隨心而活……”何問突然覺得，林爺爺說的真的有點像自己。自己很少動腦子去考慮什麽問題，很少動腦去衡量事情的利弊。

很多事情，她隻是憑心去做。

“對於石少孑這個人，你也不要違背自己的天性，隨心而動。

問問你的心，它是怎麽看待石少孑的。

聽到的未必是真的，親眼看到的更未必是真的，隻有心，心感受到的，才是真的。

不要被你的耳朵蒙蔽，不要被你的眼睛欺騙，要聽從你的心。它會給你答案。

你明白嗎？”林老爺子說這番話，其實，在心理上有點吃力，他是個孤傲的畫家，對於這些道理，他自己也是剛剛從別人那裏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