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沉默和騙你,要哪個?
她這次一定要到江城來,其實就是想親自看看,這個讓何問迷惑不解的石少孑,到底是什麽樣子。
她沒有想到,石少孑如此簡單。
一個一眼就仿佛可以完全看透的人,清澈,內斂,又單純。
她暗自笑何問居然如此的眼拙,竟然就把這個人,當成了高手。如果高手這個樣子,花也隻好都暗自枯萎,花期過了,都無人問津了。
但是,她按兵不動,靜觀其變,等著看好戲。並沒有說什麽。直到何問自己把那個日記拿給她。
“對了,我有話要問你。”何問望向石少孑,拿起魚吃了一口,這熟悉的味道在唇齒間遊走著,她仿佛又回到那個星星墜落,青草香味彌漫的夜晚。
“嗯?”石少孑回望著她,隔著篝火,她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和微笑的唇角,聽著這句不相幹的話語,他居然心跳加速,仿佛從那個眼神裏,看透了她的心事此刻,她也在回憶那個夜晚嗎?
兩人的眼神,在空中交匯,然後,各自回避。
“咳咳咳。”歐明湖覺得自己比這篝火還亮了,大概有上千瓦的電量。
“什麽問題,說吧。”石少孑定定神,接著回應何問,不理會歐明湖對他們的戲謔。
“林洛兒去世的前一天,到底發生什麽事情。我其實,一直都想知道,都想從頭到尾,知道每一個細節。隻是,過去我還不願意相信你。”何問終於問出這句話,這是在壓著她心頭的一片陰雲,仿佛是期待一場暴風雨,期待了太久,忘記了放晴。
石少孑沉默著。他不是不想說,也不是不知道該怎麽說,當然是實話實說。人會說謊話,是因為,這實話,往往更讓人難以接受。
“這份信任難得。你要珍惜。”歐明湖站起來,拍拍石少孑的肩頭,隨手又拿了一條魚,在他耳邊低聲說:“我去給金直勳送魚,你有二十五分鍾,你放心,我分秒不差。”
石少孑的心裏,是感激歐明湖的,她在自己也要說,但是,更加說不出口。她離開,自己就少了一點壓力。或許,真的可以在今天,化解一切。
“說吧。也許,說出來,你心裏會更舒服些,我也是。”何問走到石少孑身邊,挨著他坐下,從篝火上拿起最後一條魚遞給石少孑。
“你放心,我既然說你是我的朋友,就百分百的相信你,除非有天你出賣我,欺騙我,不然,我會信你到底。
我願意幫助的人很多,可以像朋友一樣去關心他們,為他們解憂。
但是,他們是否感激我,他們是不是有天會背叛我,出賣我,我都不會太在乎。
因為,我憑心而坐,但是內心承認的朋友不多,而這幾個,是我可以赴湯蹈火,可以無條件原諒,即使對方丟棄我,我在心裏也永遠放在首位的人。隻有這樣的人,才可能真的傷害到我。現在,你是其中的一個。”
何問笑一笑,然後有點自嘲地說:“好久沒這麽矯情的說這些話了,怎麽樣,現在可以敞開心扉了沒有?朋友在我這裏,是除了親人之外,最重要的人。
愛情可以分手,但是,朋友是一輩子的。”
我內心承認的朋友不多,而這幾個,是我可以赴湯蹈火,可以無條件原諒,即使對方丟棄我,我在心裏也永遠放在首位的人。隻有這樣的人才可能真的傷害到我。石少孑心裏重複著這句話,他淡淡地笑了,何問,終究有一天,我還是走到了這裏,你的那座城堡裏,終於有了我的名字。
“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把我所有知道的都告訴你。但是,何問,有些事情,其實,不知道比較幸福。比較容易快樂。”石少孑想起那個熊哥哥,也許,他正躺在木柵欄的地板下麵,等待了多年。
而那個讓它從溫暖懷抱,走到暗無天日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完美無缺的林洛兒。
而,那個完美無缺的林洛兒,還有一段故事。何問不知道的故事……
“我都想知道。”何問已經走到今天,為了一個答案走了這麽遠,她怎麽能在門前停住?即使推開門,迎接她的無論是魔鬼或者天使,她還是要看一看。
“你能發誓不對任何人說,包括歐林爺爺嗎?”石少孑在問這句話的時候,覺得自己已經背叛了林洛兒。
“我發誓。”何問鄭重地說著,但是,心裏卻沒了底--究竟是什麽樣的一天,需要這樣的保密?石少孑在這些年來都為了這一天保密,沉默,究竟這一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把那夜的故事,慢慢地講了一遍。除了“莫川”這個名字,他一字不漏。那夜對他來說,刻骨銘心,這些年在難過時候,回憶了多少遍自己也不曾記得了。
篝火漸漸的黯淡了下去,手中的魚何問也忘了吃,她呆呆地望著篝火,仿佛靈魂出竅了一般。
原來,林洛兒曾經深愛的那個男人,是另外一個人,眼前的這個人,不過是個一廂情願癡心單戀的配角罷了。
這個人就是林洛兒口中的“小弟”,她偶爾聽她說起過幾次。但是,言語模糊帶過,仿佛就是一個路人甲。
林洛兒為什麽喝醉?為什麽深夜去找石少孑?為什麽要在那個時候逼迫他表白?為什麽在第二天一早就突然跳江?而在跳江之前,給自己打的電話裏,說的那些話,又是為了什麽?
為什麽林洛兒從第一次說起那個人就要說“他叫石少孑”,難道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就早已有所隱瞞……
她原以為,知道那一天,就知道了所有真相。那一天就如同用幾十顆珍珠穿起的一條項鏈,那一天,那一夜,是最後的一環,一顆扣鎖,有了它,一切都全部穿起。
林洛兒的一切都近在眼前,死因就昭然若揭了。
如今才明白,知道了那一天,才發現,原來,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有時候,你以為的結束,你以為的歸途,不過是一個引子罷了。越過這條線,真正的旅途才剛剛開始。
“那個男人是誰?”何問追問著。
“何問,事情已經過去了。”石少孑知道,追究有一天,問題會引到這裏來。他不想欺騙何問,說自己不認識。可是……
多年前的那一天……
“小弟,我求你一件事。行嗎?”林洛兒和石少孑並排坐在木柵欄邊,今天的她仿佛心事重重。
“好。”石少孑從來沒有拒絕過林洛兒的任何要求,甚至是奪取初吻的練習,他都來不及去拒絕,從那以後,更是沒有拒絕過她,哪怕是一個很小的要求。
“莫川的事情,請你一定要替我保密。無論什麽時候,誰問你。求你一定要說不知道,好不好?”林洛兒望著他,心裏知道,石少孑一定會答應自己。而且,一定會守護好這個秘密。
他能做到的所有事情,都會為自己做到。無一例外。
“為什麽?”石少孑不解地看著她。當年心思單純的他,想不到這世界上有種愛情,是見不得陽光,不能夠被承認被公開的。
“因為……”林洛兒斟酌著詞語,最後她說:“我要守護他,請你幫我,幫我守護他,如果說出去,他就完了,你明白嗎?永遠也不要說。”
“好。”他的心裏一陣的疼痛,這個人這樣的重要,成為她一個人的秘密。究竟是什麽秘密,他已經無心去了解,他隻是知道,自己的心很痛,知道,自己要把這個秘密保守下去。
他能為做的,仿佛也隻有這麽多。因為,別的,她不需要。怎麽做,做多少,也都是枉然。
“石少孑,你還是告訴我吧。我想知道。既然他也可能與林洛兒的死有關,你為什麽要隱瞞呢?”看著石少孑默然黯淡的表情,何問特別想知道那個讓石少孑背負多年罵名的男人是誰。而為什麽石少孑不肯說出他,難道真的不知道他是誰嗎?
這不符合常理。他一定知道。
“林洛兒已經不再了,追究這些又有什麽用呢。她再也回不來了。無論我怎麽做,無論你怎麽做,她再也不可能回來了。”石少孑眼神更加黯淡,仿佛這篝火一般,隻剩,星星點點的亮色,馬上要全部熄滅一般。
“可是……”
“不要問了。真的。如果你相信我,那麽就不要再追問這個人是誰。如果你懷疑我,那麽,就是我編了個故事,騙了你。你即使追問到答案,也是假的。”
“固執。簡直不可理喻。”何問轉過頭去,背對著石少孑,不再看他。
石少孑也不再說話,隻是拿著魚,慢慢地吃起來,又在回憶裏遊走起來。忘記了時間。
歐明湖回來的時候,看到兩個人,背對著背,誰也不理誰,各吃各的。
問誰誰也不說話。她笑笑,在心裏想:果然是一對難得的倔強驢子,真應該是一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