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下作之人
十餘倫齊射過後,羽林軍隨身攜帶的鐵箭已經見底,而江府內,哀嚎聲音越來越小,近乎消失,裴淵才敢側身打量身旁這位太子殿下。
林玄並未開口,隻是靜靜等著,等江府中的聲音完全消失,羽林衛算是他的重要籌碼,他絕不能讓這支軍隊損失,哪怕半點都不行。
又是一盞茶過去,江府內,幾近平靜,沒有半點聲音。
林玄剛要下命令,一位羽林衛走近,低聲道:“三皇子殿下、王宰相、司徒中書令來了。”
林玄嘴角微微揚起一抹笑,很是不屑,這群人果然來了!
林玄笑著說道:“請。”
不多時,三人一前一後來到林玄身旁,凝視江府。
雖早知林玄今夜會殺人,可當他們看到破落不堪的江府以及遍地屍骸,依舊不免瞳孔微縮,這位太子的狠辣,有些超乎他們意料之外。
“幾位深夜來此,可是為江府討公道?”
林玄臉上帶著溫和笑容看向三人,可他那笑,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讓三人不免心驚。
“怎會,既將權力交由殿下,自然相信太子。隻是,江府內,還是有些無辜之人,還請太子殿下,手下留情。”
“是啊!若今夜真將江府上下屠戮,大周各地的江家人,怕是要起謀亂之心……”
王冕與司徒冉一唱一和,好似全然為林玄著想。
林玄心中冷笑,若這些人,真為江府著想,怎麽會等到人死得差不多才來?他們分明就是要借他屠戮江府做文章!
一旁不曾開口的林澧,眉眼間帶著幾分得意。
今夜,林玄屠戮江府,算是給了他徹底收攏各地江府官員的機會。
日後,這批與東宮有血海深仇的官員,對付起林玄,必會不遺餘力。
他們,算是一把不錯的刀,哪怕不能讓東宮損失巨大,也定能讓這位太子,日後在不少地方,人心盡失!
“開門。”
林玄沒有理會三人,衝羽林衛吩咐道。
江府那座搖搖欲墜的大門,在羽林衛五匹馬拉扯下,轟然倒塌。
府內的畫麵,卻讓在場所有人震驚,原本想趁此機會為江府說情的三人,此刻同樣說不出一個字。
江府前院,由全府上下近三百人圍成一個大圈,最外層是用繩索束縛的奴仆丫鬟,再往裏一層的,是一些年過六旬的老人,第三層的,卻是一些孩童妻女,最後一層,才是江府青壯嫡係!
無數箭矢透體而入,丫鬟奴仆早已死透,六旬老人同樣如此,那些孩童妻女,抗住前幾波箭矢,即便身上有箭,大多也隻是在手臂腿部。
可他們此刻,倒在地上,凝望天空,怔怔無言,一個字都沒有說。
或許是因為,不理解,或許,是因為怨恨,她們仰麵朝天,嘴巴微張,血液伴隨腹部起伏,匯聚成一條河流。
這些人中,大多至死都不理解,她們明明什麽都沒做錯,為何要遭受這種無妄之災。
甚至在這些死者中,還有好幾位,身懷六甲,血液混雜著羊水,一並從身體流出,模樣格外可怖。
原本還對江府上下抱有同情的羽林衛,此刻看向這群手握橫刀,渾身血液的江家青壯心生殺意。
靠著女人和老人苟且偷生的廢物,真該死!
看清來人中,有自己的主子林澧,一隻手從屍堆中伸出,微弱而蒼老的聲音隨之傳出,“殿下,救我!”
此人,正是江家主,他蒼老的臉上塗滿血液,身上更是穿了好幾層鎧甲,從屍堆中爬出後,朝著林澧走來。
“後退!”
裴淵抽出腰間橫刀,直視老人,眼中沒有分毫同情。
他見過回鶻鐵騎以中原人做肉盾,見過吐蕃人以中原女子孩童當食物,見過邊境大旱,百姓易子相食,見過……
他見過世間所有最殘酷的事情,可如江府這般,為求活命,用自己妻兒當肉盾的苟且之人,他還是第一次見。
縱是禽獸,都尚且知曉,虎毒不食子,江家人,連禽獸都不如!
“江晏,為何要謀逆!”
林澧若非還需要江家,此刻他根本不想開口。
“謀逆?羽林衛肆意入我江府,欲殺我江家,我等不過是反抗!”
江晏嗬嗬一笑,高聲反駁。
“反抗?”林玄如同聽著最可笑的笑話,緩步上前,“江家這些年,依靠戶部、禮部貪墨木炭八十萬斤,致使百姓凍死四萬,侵吞天地萬頃,餓死之人不下萬人,克扣糧庫糧草三百萬石坑害監察禦史三人。”
“你來說說,哪一樁哪一件,是本王信口胡謅?”
林澧聽著林玄的言語,眼睛亦是微凝,他知道這些世家依靠王府,會從中截取利益。
可他想不到,江府會做到這種地步!
即便是柳家,怕是都比不上一個江家貪墨之多了。
一側的王冕與司徒冉更是青筋暴起,恨不得一巴掌拍死江晏。
兩個在位十餘年,加起來,貪墨數目都不足江家一半!
若不是礙於林玄在場,二人恨不得仰天大呼:我的錢!都是我的錢!
“成王敗寇,有何可說?隻可惜,我江晏拜錯了主人!早會如此,老夫就不該給這些人當牛做馬!”
“不過,殿下若想從老夫口中知曉內情,還請留下犬子性命。”
江晏嗬嗬一笑,全無半點悔意。
在他眼中,江家貪墨的錢,可沒有多少是落入自己口袋,不是打點林澧,便是進了朝中那群高官口袋裏。
既然大家都有份,為何到最後,死的卻是江家?
此刻,他唯一想做的,隻有保住自己子嗣,哪怕與眼前三人撕破臉都在所不惜。
“不知悔改,罪該萬死!”
“此人斷不能留,該殺!”
“對!此人胡言亂語,若留他,多有不妥。”
……
聽著江晏所說,林澧三人,一個比一個快,紛紛開口要求處死江晏,深怕這位江家主會透露太多不該說的東西。
林玄之所以沒將目光放在他們三人身上,一是因為,東宮權利不大,而他們三人位高權重,二卻是證據不夠,不能隨意行事。
現在,江晏便是那個可能改變局麵的人物,誰都不希望他能安然活著。
盯著江晏好一會,林玄笑著說道:“把人押回去,本王,得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