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錯過
在陰涼安靜的亭子裏。聽著知了的叫聲，她靜靜地坐在石凳上，第一次有人為自己畫像。
她坐得筆直，像個認真的小學生。
“放輕鬆點，你的表情很僵硬，又不是考試，你緊張什麽？”林燁開玩笑道。
“放心，我的水平還可以，五官不會變形。”他低眸貼好畫紙。抬眸看著她，右手拇指和食指摩挲著鉛筆。
黎霏見他一下表情很認真，深黑的眸子定定的看著自己，這讓她有些不好意思，她眨了眨眼睛。
他開始動筆，表情甚至有些嚴肅。的確，那是他畫畫的樣子。自己也一樣，麵對畫畫，認真起來，就是沒有表情的。
她微微的抿了一下唇，咽了咽喉嚨，實際上是有些緊張。
林燁抬眸看她，敏銳的察覺到了她的小動作。看著她問：“口渴嗎？”眼睛盯著她的唇，見沒有開口，而是搖了搖頭。
“緊張？”他笑了，“你真的可以放心，我的專業水平還過得去。畫得不好就留著給我。”他低頭開始動筆，從她美麗的眼睛開始……
樹上的知了叫聲蓋住了他畫畫的聲音，她看著他畫畫的動作，的確他畫畫的樣子是很迷人的。
她雙手放在身前，就像個娃娃一樣，老老實實的呆著，看著他的每一個動作。
不知道他是先從哪裏畫起……
林燁偶爾抬眸仔細的看著她，有時差點忘記下筆。
“……”他低頭畫著，隻想此刻無人打擾，就連知了的叫聲，他也沒有聽進去。
這比考試更認真……
與其就這麽坐著寫生，其實她還是想要多跟他說說話的。奈何他表情很嚴肅，都有些不敢打擾他。
林燁見她無意識的揉搓著手指，他抬眼看著她，“其實可以說話的，表情不要太誇張就行。我在畫你的眼睛。”
其實她想看看她笑的樣子，最好畫下來。
可她就應了聲，似乎欲言又止的樣子，但她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實在太漂亮的。
他輕咳了聲，偶爾風吹，斑駁的光影搖晃，照在她的脖子上。修長的鵝頸，他還是第一次認真的看。
他收回眼神，低頭看畫，“下次我要為你畫一幅丹青。”
黎霏詫異一瞬，靜靜地看著他，微微一笑。
好的，有機會，一定……
“好了嗎？”黎霏被蚊子叮得有些癢。這讓她有些坐不住。
林燁看著畫突然回過神來，看著她，輕咳了聲，“好了。”
黎霏聽到，起身走過去，伸頭想看。
“還是……”林燁看著畫猶豫了。
黎霏見他不給自己看，“怎麽了？不想送我了？”
“嗯。”他應得幹脆。
黎霏看著他，臉上有些尷尬，她眨了眨眼睛，沒有說話，低頭看著他手拿著畫板。
林燁見她似乎有些不開心，他笑了笑，“像你這種長得漂亮的，沒有什麽特點，也很挑戰難度。”見她真的沉著臉沒說話，坐了下來。
他接著又說：“不過我想這是我畫過，最漂亮，最好的肖像畫。”說著他畫板轉過去給她看。
黎霏聽到他說的，抬頭看向他，一看畫，她真的有些說不出話了。
這是我嗎？
林燁見她竟然笑了，笑的很靦腆。臉頰微紅，很漂亮。“剛才為什麽不這麽笑？”
“……”黎霏睜大眼睛，詫異的看向他。
林燁見她要伸手拿，他突然站起身來，“喜歡嗎？”
“喜歡。”黎霏跟著站起身，看著他的手。
原來他畫畫真的厲害。
她莞爾一笑，靜靜地看著他，心裏的話到嘴邊卻怎麽都說不出來。
她低眸不再看他深黑的眼眸，微笑著說：“你畫得真好！”她再次伸手，卻見他舉高了手。
“突然不想給你了。”林燁直白的說。
“……”黎霏有些愕然，她收回手，“為什麽？”
“留著。”
“……”黎霏詫異，她抬眼看著他，點了點頭，“嗯。”
留著吧！也許……
“拿來辟邪？”黎霏見他突然認真的看著自己，她先開了玩笑，後退一步坐下。拿著還未喝完的飲料。
林燁笑了笑，坐在她對麵，將畫收好。
“就你這樣的還辟邪？畫兩個門神還差不多。”他沒有吃蛋糕，看著她慢慢地吃著，就跟第一次看到一樣，隻不過現在多了幾分可愛。
他們就在涼亭裏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漸漸地到了下午。
一路上走出公園，黎霏也沒有跟他說起關於更多自己的事，她其實也考上了桐城大學，同樣是擅長畫國畫，喜歡畫人物。
她也許就這麽錯過了，錯過了美好的青春，美好的人……
……
沿著回家的路走回去，黎霏一個人站在沒人的巷子裏，看著自己斜長的影子，靠著石牆，心裏難受，卻無處宣泄，隻能一個人低頭忍著。
想著要去一個陌生的地方，以後再也不能畫畫，坐著自己不喜歡的事。
也許真的再也不會見到他……
她拿出手機，看著他留下的電話號碼。她緊握著手機，想要告訴他，跟他道別。
在手機裏打出了幾個字，她很快又刪了。想不到要怎麽說，她反複幾次，終究還是收起了手機。
靠在石牆上，深深地歎了口氣。
噠噠噠的腳步聲打斷了自己的沉思，她抬頭看向巷子口，漸漸走過來一個人。
她眨了眨濕潤的眼睛，轉頭隻見那人走了過來。
漸漸地黎霏看清了那人的樣貌，他身穿灰色襯衫，身材高大。
“請問黎誠熹老先生是住這邊嗎？”路俊宇看著對麵這個眼眶微紅的小姑娘問。
“……”饒是炎熱的八月，聽著他這樣問，那也得後背發涼。
她想了想，蹙眉看著對麵這個年紀大概不到三十歲的男人。
“你是要找我爺爺？”她再次打量了這男人一眼。
“黎老先生是你爺爺？”路俊宇不禁詫異，在這裏竟然遇見了他的後人。
隻見她大概隻有十八九歲，但出落得亭亭玉立。
“是啊！”黎霏點了點頭，她奇怪的看了看他，也不像哪裏的遠親之類的。因為她家族的親戚也沒有這麽看似有錢的。
“那太好了！你好！我叫路俊宇。之前買過他的畫。我很喜歡他的畫，所以今天慕名來拜訪。”
黎霏低頭見他手裏還拿著禮盒，她突然想起了媽媽賣掉了畫，“你……”
她有些驚訝，見他看著自己。她想了想，還是給他帶路。
想了想說：“我爺爺在我出生之前很早就去世了，他的畫就留下了那麽一幅，就是你買走的那幅。”說著她看了他一眼。
“很抱歉，我並不知道，我還以為他老人家還在世。”他有些遺憾，但還是跟著走進巷子裏麵。
“對了，我奶奶其實不希望我媽賣掉那幅畫，那是我爺爺留下的唯一一幅畫。”她站在門口，沒有進去，看向眼前這個叫路俊宇的。
路俊宇微微蹙眉，“就隻留下了那僅此的一幅？”
黎霏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是幹什麽的，她點了點頭。見他沒走，她還是請他進屋。
讓她慶幸的是，今天奶奶和爸爸都還沒回來。
她領著他進堂屋，就見媽媽走了出來。
“媽媽。”黎霏見媽媽看到他後詫異的表情，她隻好說：“剛剛在巷子口遇到了前來的路先生。他說他很喜歡爺爺的畫。”
林芳一出門就見黎霏帶著一個年輕男人進來，她一看，驚訝的瞪大眼睛，“這……”她想起了是買畫的年輕人。
“你好！”路俊宇見果真是那位賣畫給他的中年婦女，他微笑著先打招呼。
“你好，你好。”林芳詫異的看了女兒一眼，又看向路俊宇。
“呃，快請進……”林芳趕緊招呼他進門。
黎霏見他進來看了看四麵牆，她上前再次說：“我爺爺隻留了那一幅畫，別的就沒有了。你請坐。”
她說完就去燒水準備泡茶。
路俊宇看著走出門外的小姑娘，又看了看，這帶有民國特色的青磚古民居房子。
林芳趕緊放下手中的東西，笑著說：“路先生，你怎麽來了。快請坐。”她招呼著說。
路俊宇點了點頭，禮貌的說：“不用客氣。我這次前來本是想要慕名來拜訪黎老先生，可沒想到……請見諒。”他遞上了禮盒。
“不用這麽客氣。”林芳趕忙謝絕好意，笑了笑說：“其實是我該感謝你，要不是你買了畫，我們家也不會一下能解決手頭的困難。”她有些慚愧，見婆婆還沒回來，她趕緊問：“路先生前來，是……”
“我爺爺很喜歡黎老先生的畫作，我也很欣賞黎老先生的畫，不知道黎老先生生前還有沒有其它畫。有的話我想多買幾幅。”他沒有就此想走。
希望能見到黎老先生更多真跡。
“這……”林芳詫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心想：要是有就好了。
她也不知道怎麽跟他說。便看向了女兒。
看見小姑娘端上茶來，他趕緊接住，好奇的問：“您女兒也是學畫的嗎？”
他也是猜的。
黎霏抬頭看著他，點了點頭。
“這很好。”路俊宇看向站在一旁的黎霏。
黎霏看著這個打扮幹練，長相英俊的年輕男人，她不經意看了看他的手，不過沒有林燁的手好看。
“我爺爺沒有留下什麽筆記之類的，也沒出過書。”她帶著他到爺爺生前住的屋子。
路俊宇有些失望，跟著她走出屋子。林芳見他有些失望，她想了想，便帶著他到黎霏放畫的雜物間。
黎霏見媽媽帶他進了雜物間，她轉身回了裏屋，沒有跟進去。
“雖然她爺爺沒有留下什麽東西，但有些畫稿之類的也許能幫得上你。”林芳打開雜物間的門，尷尬的笑了笑，打開的燈，然後將黎霏的畫袋拿出來。
“這是？”路俊宇看向從畫袋裏拿出來的卷軸國畫。
“這些都是我女兒畫的。”她把畫展開了給他看。
“她從小就開始學的？”
“是啊！我們家霏霏從小就喜歡畫畫。”林芳笑著回答，看著眼底裏閃過一絲絲的內疚。
她歎了口氣，從裏麵拿出了以前女兒經常臨摹的畫稿。
“這……”路俊宇很是詫異，抬頭就問：“是誰教她的？”他看著手中的白描畫像，雖然他不懂國畫，但覺得她年紀輕輕就很有天賦。
他繼續看著第二幅，拿著跟她爺爺的畫稿對比看了看，還有一些全是人物的描摹，就連寫意人物都很有她爺爺的風格相似。
林芳詫異，“她都是自學的。從小她就自己琢磨著畫，沒人教她。都從來沒上過什麽培訓班。”
她說著不禁又歎氣，“可惜……”
“怎麽了？”路俊宇見她突然神色暗淡的歎氣。
“她本來考上大學了。但……”林芳深深地蹙眉，看著女兒的畫。
路俊宇看著她臉上透著無奈，不解問：“竟然考上了，那就是好事啊！”
“可她奶奶……哎！家裏出了事，也沒錢供她讀大學了。這還要多謝你買了畫，這樣她爸爸就能治病了。”見他看著畫沒有再說話，她趕緊退開。
正要出門，卻聽他開口說：“她考上的是哪個大學？”
林芳詫異一瞬，回答他，“桐城大學。”
“這樣，她的學費我出。一定要讓她好好的讀大學。”他絲毫沒有猶豫，低頭繼續看著黎霏的畫，又看向她爺爺留下的畫稿，也沒看一旁滿是詫異的林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