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古今,我的魚缸裏有一座城

第55章 上工

陸星河是被城中飄來的飯菜香熏醒的。

昨夜睡了幾個月來最舒服的一覺,陸星河覺得身上的傷都不那麽疼了。

隻是肚子空****的,餓得厲害。

前陣子被抓進山裏,三天兩頓刷鍋水吊著命。

大夫上門給他看了診,囑咐他吃點清淡的,昨晚又被迫喝了頓白粥。

雖然那個什麽神米的味道不錯,但不頂飽啊!

顧銘軒一早就出了門,不知在忙些什麽,城主府裏的後廚靜悄悄的,根本沒開火。

陸星河在城主府沒找到吃的,索性聞著味道就尋了過去。

今日的早餐,是熱騰騰的燒餅夾肉。

飯香氣像頑皮的小手似的,捏著陸星河的腸胃從上到下擼了個來回,讓他肚子響個不停,就連口水也差點被擠出來。

他自己也納悶了——

在京城他什麽好東西沒吃過?

怎麽就被這小小的燒餅夾肉給拿捏了呢!

陸星河排了半天隊,好不容易到了小車旁,卻被放飯的大姐攔下:“你不是來上工的吧?”

上工?

上什麽工?

什麽上工?

陸大少爺哪有這個意識,懵懂地搖搖頭。

也怪他身上穿的這件衣服,是從城主府跟他身材相當的侍衛那裏拿的。

穿得不精細,還洗得發白,看上去確實不像富貴人。

大姐上下打量了他兩眼,輕蔑地咂咂嘴,繞過他將燒餅給了後麵的人:“好端端的男人,有手有腳不幹活,還要白蹭神女賜的糧食……”

陸星河急得瞪眼:“我拿銀子買還不行嗎?”

“神女會稀罕你這點銀子?”大姐不屑地把陸星河扒拉到旁邊,把餅遞到後邊人的手裏。

後邊的男人促狹地笑著,舉起餅,在陸星河眼前晃了晃。

看陸星河吸著鼻子探頭過來,男人猛地收回手,啊嗚咬掉個缺口。

一邊嚼,一邊還吧唧嘴。

陸星河的眼睛都直了。

那精麵烙出來的燒餅,裏麵鬆軟白嫩,外麵酥脆微黃。

肉是上好的醬肉,肥瘦兩摻,燉得軟軟爛爛的,從鍋裏撈出來剁了兩刀,帶著湯就夾進了餅裏。

濃厚的湯汁被麵餅吸進去,他都不用真的咬下去,就已經知道那柔滑的油脂包裹著紮實的肉,在唇齒間來回翻滾的感覺了……

咕嚕。

他重重地咽了咽口水,目光卻又不自覺地被旁邊那一桶熱湯引了過去。

說是紫菜蛋花湯,可那一桶湯裏,也未必放了一兩個雞蛋,隻有大片的紫菜在湯水裏浮沉。

紫菜被燜得透透的,鮮味完全釋放了出來。

一陣風吹過,將淡淡的腥氣吹走,留下了極致的鹹鮮。

陸星河難受得五官都要皺成一團了。

他陸大少爺,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

花錢買還不成了?!

悄悄跟在陸星河身邊的侍衛感覺火候差不多了,便附耳過去,跟放飯大姐說了幾句。

大姐冷哼一聲。

陸星河隻覺得眼前一花,肉餅就已經被放進了他的手裏。

大姐不知從哪摸出隻空碗,手腕一翻,一勺熱湯像變魔術似的兜在了碗裏,嘴裏卻還是冷言冷語地嘲諷:“慢點吃,噎死就上不了工了。”

陸星河卻顧不上反駁,抬起手來,毫不猶豫地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都撐得鼓了起來。

香,真香啊!

往日裏根本看不上的肥膩油脂,反倒成了最適合的潤滑劑,讓那一口餅順溜地滑進了嗓子眼裏。

準備上工的男人們蹲在路邊捧著碗,一邊吸溜熱湯一邊搖頭:“嘖嘖,看著好像還是個讀書人,吃相還不如俺呢。”

陸星河卻根本沒心思管他們的閑言碎語。

陸家商行的祖訓,他可記得清清楚楚。

即使上工,他也要挑個最有價值的位置才行!

連著吃了三個餅,他摸了摸滾圓的肚子,對著放飯大姐點點頭:“多謝。”

說完,他背著手順著街邊溜溜達達地走開了。

“誒,你們說說,這什麽人呐!”

“現在還能混口飯吃,等新城修完,我看他還上哪要飯去!”

“行了,別說了,趕緊起來幹活吧!”

“對對,早一天幹完,咱們就能早一天住上新房。”

擠兌的話他隻當聽不見,但對話裏提到的新房,讓他不免疑惑。

邊城當真要給民眾分房子了?

還不花錢?

邊城裏現在到底在搞些什麽名堂?

他一邊思索著,一邊信步遊**。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遠處隱隱傳來稚嫩的童聲,讓陸星河無意識地溜達過去,趴在小院的牆上踮腳往裏麵看。

一群三五歲的稚童,竟都端端正正地坐在院子裏,整齊劃一地搖頭晃腦。

而更奇怪的是,這些孩童的前麵並沒有拿著戒尺的老夫子。

那個位置上,矗立著一個數丈見方的巨大盒子。

盒子通體銀灰色,像是金屬,又像是玉石。

正對著孩童的那一麵,各種顏色的亮光不斷閃爍。

剛剛念書的聲音,竟就是從這盒子中傳出來的!

陸星河驚訝挑眉,眼睛緊緊盯著那發光的地方。

那光裏,居然有人!

還是個女子!

隻見那女子端坐在一塊黑漆漆的板子前,手指動了動。

也不見她寫字,黑漆漆的板子上就冒出一片字來!

“小朋友們,接下來我們要講的,就是三字經。”

女子用柔和的聲線娓娓道來,讓陸星河根本移不開眼。

雖然是講給幼童的啟蒙,她卻依然能夠旁征博引,信手拈來。

她……不會是大儒吧?

可大胤還在講學的大儒,數量本就不多,自己也從未聽說過還有女性大儒!

而且她為何要把自己裝進盒子裏,不會覺得氣悶嗎?

陸星河滿肚子都是疑問,恨不得直接衝進盒子裏,跟那女子問個究竟。

“兄台,驚著了吧?”感覺到有人碰了碰自己的肩膀,陸星河一轉頭,剛好跟人對視上。

那人看上去約莫二十出頭,滿身都是憊懶,隻一雙眼睛閃閃發亮。

也不管陸星河想說什麽,那人輕笑一聲,自言自語道:“本以為四師兄是騙我來做苦力,沒想到,他手裏還真有好東西。”

“什麽四師兄?”陸星河摸不著頭腦。

那人隨便一搭袖子就當拱手:“陸公子自便,我先去尋師兄敘舊了。”

“你怎麽認識我?”陸星河的臉色一變,伸手想要拉住那人,卻拉了個空。

那人搖搖晃晃地擺了擺手,什麽也沒說,轉過院牆消失了。

陸星河再舍不得院子裏的盒子,也不得不咬咬牙,追著男人跑了出去。

那人走得看著搖搖晃晃,實際速度卻很快。

直到那人停在一個棚子前,陸星河才喘著粗氣扯住了他的袖子:“你,你別走,說,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