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該哭還是該笑
翌日,雷雨陣陣。
舒清沒有被轟隆的雷聲驚醒,卻被噩夢驚醒。
夢裏,她看到天地亂作一團,即將毀滅,迫不得已拿出靈凰鐲啟動滅靈劫,將萬物化為虛有,一切重頭來過。
可怖,可驚。
頂著滿頭大汗,她勉強起身著好青絲薄紗裙,坐去鏡子前梳妝一番。
鏡子裏透出的蒼白小臉依舊那麽蒼白,沒有絲毫血色,她並不在意,好像沒有血色才是正常。
手掌攤開,白皙的掌心上浮出一團碧藍色靈光,又細又弱,如同蠟盡的燭火,下一秒即將熄滅。
元魔戰後,靈息反噬,元神受損,弄丟靈凰鐲,雖已借體養元,靈息卻隻恢複三成,三成遠不夠感應靈凰鐲的下落,感應不到便無法尋回,尋不回,隻怕噩夢成真,天地必亂。
左右一想,隻有靈息充沛的修靈山,才是修複元神,恢複靈息的最佳之地。
思及至此,她又想到外麵那位一直用‘術鏡’監視著她的玄衣公子。
此人外人不識,她卻了解,正是玄界之王,玄淵。
“醒了嗎?”思索間,門外傳來動聽的女聲,收回手中顯現的靈息之光,舒清輕聲回應:“醒了。”
話落,門被推開,映入眼簾便是一身紅裝的蔡碧琴。
蔡碧琴屬天生的美人胚子,她有著嬌俏的容顏,如凝脂的肌膚,這會兒嫩白的芊芊玉手正端著兩碗湯,踏著蓮花碎步往桌旁去:“昨夜你的辦法為我們解決了大麻煩呢,今早外麵的人都不見了,娘親為了感謝你,特意叫廚房燉了雞湯給你補補身子,來,能走嗎?”
瞧著她自己坐去了梳妝鏡子前,蔡碧琴猜她可能好了一些,不過便是如此,依舊貼心的上去攙扶她:“待會喝了雞湯,村長爺爺想再跟你談談。”
“有何可談。”舒清道,明明隻是反問,聽著卻有些傲慢,像在輕視對方。
幸而這一月有餘蔡碧琴早已經習慣她這種不鹹不淡的態度,然則定要誤會,笑嘻嘻扶著她去到桌邊,讓其坐好,這才盛著雞湯回:“我也不清楚,不過我覺得村長爺爺肯定也是要感謝你才想找你談話吧。”
“感謝就不必了。”冷色的雙眸盯著蔡碧琴遞過來的雞湯,她又補充了一句:“有這碗雞湯足矣。”
接過,嚐了口,味兒倒是不錯。
蔡碧琴道:“你幫了我們這麽大的忙,豈是一碗雞湯就足夠謝……”
“砰”
話還沒說完,大門突然被誰猛的撞開,蔡碧琴愣了愣,舒清不急不緩的朝門口望去。
是一名裹著頭巾的婦人跌跌撞撞的撞了進來,這婦人行色匆匆,一進屋便著急道:“不好了,那群人又回來了!”
舒清美眸凝了凝,心道“回來了?”麵上尤其淡定的放下雞湯,蔡碧琴可不如她一半淡定,隻聽那群人回來了,當即拍桌而起,激動道:“怎麽可能回來了?計劃不是很完美嗎?而且這才什麽時辰,怎麽可能,娘……”
事實如此,哪有什麽可不可能,蔡母未答愛女所問,反而看向舒清:“他們聚集在村口,嚷嚷著讓我們出去,被我們指認的那人也跟著一起來了,舒姑娘,師父想請你趕緊過去一趟,你身體可還好?”
舒清頷首,蔡母顧不得太多,扶起她便以靈息施展瞬移,片刻間,兩人已出現在村長的屋裏。可憐蔡碧琴,親女兒反而得靠雙腳徒步而去。
屋中,村長又皺起了眉頭,旁邊三位男子臉色也都不太好看,唯蔡母臉上還沒來得及掛上愁容,僅是扶著舒清讓其坐好,便速速道:“師父,人帶來了,直接說事吧。”
此時,恐怕也沒有誰會去說廢話,村長那雙依舊還有些浮腫的眼睛看向了舒清,剛要開口,就見舒清知其重點而不委婉,不複雜,簡潔直白道:“不必多說,若信得過我,讓我去跟他們交涉便可。”
村長頓了頓,片刻又明白過來,蔡母去接舒清,路上肯定跟舒清講了眼下的情況,如此,確實不需要他多說,隻是她這虛弱的身子,如何去交涉?
村長道:“你身子……”
舒清道:“無礙!”
村長猶豫般的沉默了,一旁蔡母似心領神會,站出來提議:“不如這樣,我渡點靈息給她,起碼先讓她能維持一天的精氣神,如何?”
若換做之前,蔡母提都不會提靈息一事,但昨兒舒清自個兒提到了外麵有位靈息極高者,可見舒清本身就是靈息修習者,若非身含靈息,根本不可能感應到人家靈息的強弱。
思忖片刻,村長終是詢問:“舒姑娘並無外傷,但精氣神一直不好,是元神受損了嗎?”
舒清點點頭,並不打算隱瞞:“靈息反噬,元神受損。”
村長頓時了然:“元神受損與靈息強度息息相關,有多強的靈息,反噬時,元神就會受多大的損傷,舒姑娘來此一月有餘,元神的損傷卻一直未修複,可見舒姑娘原先的靈息當是極高,想來小四一人渡靈息遠遠不夠,達兒,你與小四一起來。”
蔡達便聽從村長吩咐,配合蔡母一同給舒清渡靈息,然,舒清元神受損實在過於嚴重,便是兩個三階靈息者一起渡靈息仍如冰山一角,不見其效。
舒清心裏明白,自身靈息豈是這兩人就能填補的,她道:“罷手吧,不夠的。”
不夠,是啊,渡靈息二人儼然發現不夠,村長更是在一旁瞧得眼睛都瞪大了。
這原先得是多強的靈息,才會在兩個三階靈息者渡靈息的情況下毫無作用?
五階?六階?不,可能更高。
村長不由得問出了口:“你是長(zhang)司?不對,長司年歲皆高,斷不可能這般年輕,難道你是七階司君?”
舒清避而不答,隻道:“請保密,包括碧琴。”
“嗯……司君下人界必有任務,如今身受重傷,可見此次任務定是極難,而今司君不願讓外人得知此事,也未求助司界,當是任務未完成,如此,我等斷不會透露半字出去,還請司君放心。”
村長是個聰明人,但過於聰明的人容易反被聰明誤。
舒清目光凝了凝:“如此甚好。”
村長笑容滿麵,骨子裏頗顯激動,幸得年長,知其不能失態,這才穩住了情緒,沒有展露在人前。
蔡母性子直爽,想到有司君鎮場,便可無所畏懼,興奮異常的拉著舒清的手,說:“竟是司君,我……我……”
我了半天也沒我出個結果。
不著痕跡抽出手來,舒清道:“相信我就都在這等著吧,我去替你們解決問題。”
“有勞司君。”村長拘禮,伏下的手被舒清截住,冷色的雙眼看不出任何波動,隻聽她道:“修靈族過失,我理應負責。”
……
路上舒清一直在思考計劃是哪裏出了錯,事實上,她的計劃應該是很完美的,既能纏住玄淵,不讓其繼續監視尾隨,又能讓這群人把目標放到玄淵身上而不打擾鎜齒族人,可誰想,不過幾個時辰裏,這群人居然又折返而來,且這一次連玄淵都隨行。
想了許久,她得出一個結論,恐怕不是計劃不完美,而是玄淵又出了新招。
說起玄淵這個玄界之王,舒清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元魔一戰,她身消玉隕,僅留元神,是玄淵為其找來宿體,讓其借體重生,本為恩,最後卻成了害。
靈息與元神結合,身消玉隕乃小事,隻要元神不滅,靈息就能存在,哪怕輪回轉世靈息仍存,而元神借體,靈息過強必遭反噬,類似需要一個適應期,宿體若未適應過靈息的存在,猛地借體,就如同被下了一劑猛藥,靈息反噬元神。
有多強的靈息,反噬的傷害就有多大。
舒清便是遇到了這種情況,但追溯根本卻是因為玄淵找來的宿體從未修習過靈息。
她可不相信,堂堂一界之王會測不出對方有沒有修習過靈息。
故而,恩轉眼變成了害,也就因為這件事,讓舒清深深明白到,玄淵雖不是敵,但絕不可信,且花樣還挺多,變法子害你,你還說不得他什麽。
蔡家村村口,玄淵站在最前麵,邪魅的容貌,浮誇的玄衣,隔得老遠舒清便一眼認出了他,視線撇開。他卻刻意把目光投了過去,悠閑恣意,雙手抱著胸,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勾著嘴角望著舒清在眾人之前駐足。
人一多,難免喧嘩不止,舒清掃了掃眾人,手指微微動了動,碧藍色靈光從她指尖流出,籠罩人群,不一會,原本喧嘩吵鬧的人群,全部靜了下來。
噤聲。
司界作為司靈之法界,首先要學的就是噤聲,然則,遇到不恭敬,不遵守靈法,愛大肆吵鬧者,還不得鬧得天翻地覆?
就如此刻,對方不知其身份,必然不會聽她所言,如此,多說無益,噤聲最直接。隻是,舒清靈息僅剩三成,噤聲雖能施展,卻也不是誰都能禁,譬如某位玄衣公子與某位白衣公子,她就禁不住。
玄衣公子靈息之強,不必言喻,憑三成靈息鎮住他,斷不可能,但他身邊那位白衣公子可就有些怪異。
不過下一刻,舒清明白了。
隻見那白衣公子,察覺到眾人的不對,竟指著舒清大聲道:“你這女子,怎得又先動手,鎜齒族還講不講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