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恩科
鬧著要自盡的言官,見沒人攔他們,反而不想死了,坐在殿上放聲大哭。
口裏說著向“先帝請罪”,自己沒有盡到勸諫皇帝的責任。
皇帝煩不煩勝,扔下一句“朕連自己的兄長都不能時時照拂,這皇帝不做也罷,你們另立一個吧”。
便甩著袖子回內廷了。
第二天果然不再上朝,連禦書房也不進,大臣求見一概不見。
還是那句話。
朕這個皇帝當的憋屈,不當了,你們看著辦。
要說另立新帝的心思,百官還真有。
問題是另立誰。
皇爺爺昏庸一生,後宮女人爭風吃醋互相傾軋他一概不理不問,所以兒子雖多,活下來的卻極少,更別說孫子輩了。
夠格當皇帝的,除了皇帝就隻有楊箐和楊策,另外就是楊箐的兒子。
但,百官正是為了阻止楊箐進京,才惹毛皇帝吵著要退位的,楊箐能不記仇?
真坐上皇位肯定不會放過今日反對之人。
楊策原本滿腦子隻有女人,倒是個不錯的人選,可惜被徐清夢退親後,突然轉了性,看著也不好拿捏了。
這兩位哪位坐上皇位,都更難對付,還不如讓現在的皇帝既然坐著。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人人都想立從龍之功,擁立新帝之前,先要爭著你死我活,誰能笑到最後還未可知。
總之,擁立新帝的風險太高,收益卻沒有保障,還是算了。
既然不能換皇帝,就隻能妥協哄著他上朝,楊箐回京的事就這樣定下了。
“四哥,我就知道那幫老東西還舍不得將我趕下龍椅,你說我這次是不是很聰明?”
皇帝聰明與否,楊策說不好,隻希望楊箐能看到皇帝的真心,不要辜負他。
“四哥,你說給三哥安排個什麽差事合適?”
“我想著,戶部兵部吏部,這三部最為要緊,總得有我們自己人,讓三哥去戶部怎麽樣?”
皇帝翹著腳靠在楊策的矮榻炫耀他“智取”百官,炫耀夠了,翻身坐起,沉吟著開口。
不等楊策回話,他先推翻了之前的想法。。
“戶問是王閣老的地盤,老東西心眼多得很,三哥進去了,也隻能坐冷板凳,起不到什麽作用。”
“還是讓三哥去吏部吧,吏部尚書林通也不是個好相與的,不過左侍郎呂品是與慶國公過從甚密,不將林通放在眼裏。”
“他們兩邊鬥的越激烈,三哥越容易見縫插針,培植自己的人手。”
楊策已經發現,皇帝識人用人的眼光,絕非常人可比,聽他說出這一番話,已經不覺得驚訝了,隻是有點好奇。
“陛下為何不將三哥放在兵部?”
“兵者,國之重器,有三哥坐鎮兵部,百官鬧騰得再凶,也翻不起什麽大浪來。”
皇帝摟住楊策的肩膀,半個身體掛在他身上。
“四哥可是鎮北王,有你帶兵,我才不怕有人造反。”
“我決定了,就讓三哥去吏部。”
楊策不得不提醒皇帝。
“陛下如今最缺的是人才,不受任何勢力拿捏的人才。”
“我建議陛下開一期恩科,為朝堂補充一些新鮮血液。”
皇帝也早有此意,隻是恩科的借口還要斟酌,兩人商量半天,中午在楊策這裏蹭了頓飯才回宮。
隔天便傳出麗嬪有孕的消息,這是皇帝的第一個孩子,雖然月份尚淺,還隻是一小塊血肉。
皇帝很高興,不但將麗嬪的位分提到了妃位,要不是百官極力阻攔,甚至想大赦天下。
攔著不讓他大赦天下,他隻能退而求其次,要求開恩科,百官總不能再攔著了,再攔,說不定他又撂挑子不幹了。
百官同意了開恩科,散朝後才琢磨出點味來。
很有可能皇帝的目的就是開恩科,大赦天下不過是他的障眼法。
不過還是有很多人覺得皇帝心計沒有那麽深,沒必要過度解讀。
開恩科就開吧,反而新科進士進了朝堂還是要先經過百官的“調理”,聽話的,留下,不聽話的,遠遠地放個外任就是了。
恩科辦得很順利,共選出二百三十五名進士。
這邊黃榜剛貼到城門口,那邊暗部已經將這二百三十五人的資料全部調查清楚,匯總送到楊策麵前。
哪個是受世家資助的,哪個是哪位大人的遠親,哪個又被哪位大人內定為女婿,一清二楚。
楊策將這些資料原封不動送到皇帝麵前,皇帝翻閱後氣得拍桌子。
“這些人朕還沒見過,先經過多少輪篩選,這還是朕的天下嗎?”
再生氣,現實如此,隻能一步步打破。
楊策將沒有被“權勢玷汙”的二十九人的資料挑出來,放回皇帝麵前。
“這些人排名靠後,卻也是難得的人才,隻要用得好,將來便是國之棟梁。”
“還有那些世家資助的,我建議陛下也可以用一用,甚至可以利用他們得到世家的支持,先穩定朝堂再說。”
皇帝長出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苦笑著拍了拍楊策的肩膀。
“四哥,幸好有你。”
兄弟之間不說見外的話,楊策安慰皇帝幾句,便告辭讓他自己決定這些人的去留。
那二十九人之所以不被權勢看中,自有弱點。
或者性格木訥,或者長相醜陋,或者年紀過大。
總之,都是些不會有太大發展的。
皇帝參照楊策拿來的資料對他們做出最為合適的安排。
大部分放了外任,去處不是窮就是惡。
皇帝不想再弄出一些眼裏隻有權勢的大臣,來禍害百姓社稷,自然要對這些人嚴加磨礪,如果他們受不住,自己放棄了,隻能說他們不是皇帝要的人才。
其實換個角度想,這也是皇帝對他們的一種保護。
如果把他們放在肥缺上,他們要麵對的**,或者打壓,隻會更多。
忙完恩科的事,已經進了七月,天上像下了火一般,熱得人不想動彈。
楊策本來就很少參與朝堂討論,索性向皇帝告假,去靜雲山別院避暑。
皇帝對此很是羨慕嫉妒恨。
他也熱,也想避暑,但七月是汛期,他擔心哪裏又發大水,影響收成,睡覺都睡不安穩,更別說扔下朝政跑去避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