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嫡子
滿園賓客，包括嚴家上下，都不認識嚴東家，見他穿著雖簡單，卻也是上好的料子，便當成他是某位賓客家的小公子，招呼他坐席。
嚴東家坐上席上，聽著，看著，新奇不已。
老東家有心在賓客麵前炫耀自己最疼愛的庶子，命他當眾表演算盤。
庶子當時十四歲，個子已經長的和老東家一般高了，穿金掛銀，十分氣派，生的也頗為俊美，賓客們都知道他是來的東家，紛紛吹捧。
庶子的算盤也是從小練起，但過於受寵養出他嬌縱的性子，哪肯下苦心練習？所以，頂天隻能算是一般般。
賓客們假意吹捧，嚴東家卻不懂這些人情世故，頗感納悶。
明明那人的算盤不怎麽樣，這些人為什麽將他誇到天上去？
這樣想的，便也這樣說了出來。
引得附近的賓客紛紛側目，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故意高聲重複嚴東家的話。
“你這娃娃好大的口氣，莫非你的盤算比嚴公子打的好？”
這話老東家就不愛聽了。
有嫡子的情況下，將家業交給庶子，官府都不會批準，也會被人戳脊梁骨。
老東家想著，嫡子被婦人拘在小院子裏，必定被養廢了，讓庶子在人前露臉，就是想幫他刷聲望，將來以嫡子無能的名義，把家業交給庶子，便也名正言順。
沒想到卻有人當麵說這種話？這不是故意壞自己的好事？
一眼看過來，才發現是個毛頭小子在拆自己的台，和他計較倒顯得自己沒度量，便故作大度的擺手表示自己不在意。
“小娃娃心氣高，將來一定成大事，是好事，好事。”
想看熱鬧的卻大有人在。
起哄讓嚴東家也表演一下打算盤。
嚴東家卻也不懼，拎起袖口撿起一根樹枝，便在地上幾筆畫出把算盤，竟然是要用畫的算盤表演。
老東家騎虎難下，隻能隨口出了幾道很簡單是的加減題讓他作答，想著隨便敷衍一二，誇他幾句，把這一節掀過去就算了。
題目出的簡單，即便這小子算的比自己的庶子速度快，眾人也不能說他就強過自己的庶子。
其實老東家心裏十分篤定，眼前這個清瘦單弱，個頭小小的小子，不如自己的庶子的。
卻不料他這邊題目剛說完，那邊嚴東家便不加思索報出了答案，而且都正確的。
“這樣的題目太簡單了，不需用到算盤，心算即可。”
這小子，看他把能的。
老東家和個孩子賭了氣，一口氣說出個天文數字。
卻見嚴東家手中樹枝在地上畫的算盤上飛快點動，看得人眼花繚亂，還沒看清他算到哪一步，他已經在旁邊地上寫出了答案。
題目是老東家隨口出的，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正確答案，甚至讓他再重新說一遍題目，他都不記得了。
隻有瞪著嚴東家目瞪口呆的份。
賓客們也被震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開口。
“這孩子，算的是否正確？不怕諸位笑話，我連題目都沒有聽清。”
其他人自然也沒有聽清，嚴東家卻幹淨利落的將題目重複出來。
庶子脫口而出一句話，同樣震住了在場之人，並且時隔多年，依舊記憶尤新。
他說的是。
“誰知你是不是胡亂寫個數字，再以這個數字為答案編出的題目？”
這句話暴露出兩個真相。
一，他也沒有記清題目。
二，他大概不知道，隨便說個十幾位的數字，再找出這個數字的兩個因數，要更難。
麵對眾人震驚的目光，庶子才意識到自己著急說了什麽蠢話，被嬌養出來的公子脾氣，哪裏容得了別人落自己的麵子——雖然這麵子是自己落的，但一切都是因這個不知從哪鑽出來的小子而起。
頓時氣紅了臉，衝上去便要打嚴東家。
“你算什麽東西，也敢嘲笑我。”
“你知不知道我們嚴家在湖城有多大的勢力，你敢惹小爺不高興，以後小爺繼承了家業，讓你們全家倒黴。”
老東家聽著從小疼愛到大的庶子，當著眾人的麵，將他有意讓庶子繼承家業的事都說了出來，差點當場嘔血。
一把拉住他，抬手就是一個耳光。
“喝了幾杯酒好便滿嘴裏胡唚，可見是你娘平日縱壞了你。”
“還不趕緊給我滾回去，再丟人現眼，我連你娘一塊趕到莊子上自生自滅。”
就算庶子蠢到沒邊，從小疼到大的感情還是在的，老東家還是在將過錯推到酒上，想辦法幫他找補。
偏偏平時對庶子縱容太過，庶子壓根不怕他，挨了打光顧著委屈，竟當眾頂撞。
“你竟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麵打我。”
“不過就是欺負我是小娘養的，比不得你的嫡子，你便不把我當人看。”
“別拿去莊子上嚇唬我，大不了我遠走高飛，還怕掙不出一副前程出來。”
夫人發現嚴東家溜出小院，心急如焚出來尋找，找到宴席上之時，正巧聽到這一句，別提多解氣了。
這就是他寵妾滅妻，嫡庶不分的下場。
夫人覺得不夠解氣，故意露出一臉驚慌，上次摟住嚴東家。
“我的兒，你怎麽跑到這裏來？”
“你父親不想見我們母子，我們便該躲著不被他看見，才是為人妻，為人子的道理。”
教完兒子，又拉著他跪下向老東家請罪。
“老爺別生氣，是妾管教無方，回去妾定然重重罰他。”
老東家沒想到眼前的小小少年，正是自己十來年沒見過的嫡子，震驚的大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賓客猜到嚴東家的身份，都對老東家十分鄙夷。
誰家沒幾個妾，沒幾個庶子庶女。
那個乖巧嘴甜多疼些是有的，私下多給些銀子，將來分家之時多給點東西，也就是了。
竟然為了抬舉庶子，將正妻和嫡子關在小院子不得見人，腦子不清楚不說，人品也不行。
與老東家長好的賓客好心提醒他。
“夫妻間哪有隔夜仇，有什麽誤會說開就好了。”
“嫡子更不是庶子可比，快別讓夫人和孩子在地上跪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