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照顧
孟綰肆位於高位，她身段窈窕，未帶薄紗，如墨般的黑發直瀉腰際，眼眸冷冽得如同雪山上的一泓清泉，黛眉橫翠，身上自有一股空靈冷傲的氣質。
她突然問起這個事，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回夫人，我們是親戚。”
他和孟清霧沾親帶故的事大家都知道，也沒什麽好藏著掩著的，況且在孟綰肆嫁進來之前，他就已經在這裏做大師傅了。
但要說關係親近，其實也沒有。
張師傅是孟清霧母親夏氏的遠房親戚，當初夏氏入宮做了嬪妃，沒過多久就成了帝王最得寵的妃子，嬪位一躍而上。
隻是後來宮裏又進了新人，這夏宮也漸漸冷了下來，他來南嶺國本就是想靠夏氏在宮裏謀個生路的，但如今在將軍府倒也過得逍遙。
“聽說張師傅最近新娶了一位書生的女兒，恭喜。”
孟綰肆突然轉了話題，朝他舉杯，張師傅咧嘴一笑，一口黃牙露了出來。
說起這件事他就高興，他本就是一介莽夫，沒什麽學識，原配夫人更是一個字不懂，教出來的孩子也是個個蠢笨如豬。
如今娶了這個新過門的小妻子，不僅出身書香門第，自己更是博學多才，要不是老書生家道中落加上有夏氏這一身份在，他還輪不到這種好事。
“謝謝夫人，改日我帶歡兒登門認認人。”
論客套，張師傅這幾年還是學了點人情世故，這種話也算是張口就來。
孟綰肆點了點頭：“說起來，府裏上下夥食都是你在負責？”
“是的，在老家我就是夥夫，清霧公主便安排我進府做了大師傅，後廚的事都歸我管。”
“采買食材也是嗎？”
孟綰肆的問題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他都說了自己管後廚，采買食材的事怎麽不算是後廚呢？
心裏隻覺得她在沒事找事，但麵上還是恭敬道：“對！”
孟綰肆輕笑一下，放下了茶杯：“采購食材按理說都有專人負責，怎麽會由你的徒弟去呢？將軍府雖然比不上宮裏，但裏裏外外也有好幾十口人的嘴巴等著...”
孟綰肆話止，卻帶著意有所指的意味，張師傅的額頭隱隱開始冒出冷汗：“小徒弟一人能做好幾份工，這樣不僅可以鍛煉他們，還能給府上省工錢呢！”
“哦？”孟綰肆挑了挑眉：“如此說來，倒是張師傅想的周到了。”
張師傅聽到她的話，也覺得自己這個說辭十分得當，挺了挺胸脯點點頭：“那是當然！”
“雖然我幾乎閉門不出...”
孟綰肆半倚在軟墊上，接著說：“但偶爾也能聽到些風聲。”
張師傅眉頭皺起，心裏突然湧上一絲不安：“什麽風聲？”
“說是張師傅你在南嶺國有不少地產，加上這才新娶了小妾…按理說大師傅一個月十兩的銀錢可買不起這些東西吧？”
她淡淡撇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男人，果然見他臉上閃過慌亂。
張師傅心跳的咚咚響，因為他不僅私自裁了負責采買食材的人，還扣下了他的工錢，又和各種小販暗中勾結吃將軍府不少的回扣。
單單這幾個月，就已經貪了好幾百兩的銀子。
雖然孟綰肆是沒怎麽出過折月樓，但萍萍還是進出自由的，外麵發生了什麽偶爾也能聽她說上兩句。
要怪就怪他自己行為舉止太過高調，不僅逢人就說買了西邊的地，還炫耀又娶了個年輕貌美的小姑娘。
“夫人，您這是什麽意思？”他話裏有試探的味道。
就算知道他買了地娶了小妾又怎麽樣，蕭亦初從來沒有讓她接觸過府上的事，這些事都是由安生安管事在處理。
這女人除了這四方的院子外，哪裏還去過，他料定了孟綰肆不清楚這些，現在說這些不過是在嚇唬他罷了。
於是麵上就又恢複成了先前的模樣：“我和清霧公主是親戚，大人多少對我關照了地點，平日裏給的賞賜也就比別人多。”
話裏的意思就是，我的錢都是蕭亦初給的，來路光明正大。
“所以我夫君是因為我堂妹的關係，格外照顧你是嗎？”
張師傅點了點頭，細品下來卻覺得話裏的意思有些不對勁。
萍萍聽見孟綰肆稱蕭亦初為夫君，微微地張大了眼睛，兩人成親這麽久，她可從來沒這樣叫過。
“您和公主情同手足，大人照顧我也是理所應當。”
他說得坦**，但眼神卻偷偷望向孟綰肆。
孟綰肆指尖繞著頭發，下巴微微抬起，眼神裏帶著寒意：“照顧你理所應當？”
“將軍府除了我夫君的賞銀俸祿外，其餘都是由我來開支，府裏大師傅們工錢一律十兩，就算他額外賞賜你，也沒有到能買地皮、娶新媳婦的地步吧！”
張師傅身體一顫，手裏的茶水撒了出來，燙得他下意識地鬆了手，白瓷碰地發出清脆響聲回**在院內。
還跪在地上的小侍女們頭也不敢抬，縮在一邊瑟瑟發抖，張師傅一張老臉垮了下來。
“夫人，我做人做事向來坦**，大人對我照顧有加也是因為清霧公主的關係，您大可以向大人求證！”
他坐在凳子上，目光淩然，好似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般，孟綰肆見他這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您笑什麽…”
她笑得讓他有些毛骨悚然，但還是硬著脖子低聲開口。
“我問你，清霧和我夫君是什麽關係？”
孟綰肆輕輕垂眼，眼神幽深而清冷，張師傅一瞬間啞言，不知所措。
“他們…他們沒什麽關係。”
張師傅結結巴巴的開了口，府裏誰不知道蕭亦初對孟清霧不一般，但這種話總不能拿到她麵前來說吧？
孟綰肆沒給他喘息的機會，接著又問：“沒什麽關係，那他為什麽要對你格外照顧？”
“因為、因為您和清霧公主自小一起長大…”
“既然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夫君又對你照顧有加，那為什麽我一日三餐的餐食連豬食都不如？”
張師傅這時已經亂了陣腳，孟綰肆的問題像連環炮一樣，讓他根本來不及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