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肆意
如果他認了這個錢,那不就是變相地承認了蕭亦初對孟清霧不一般嗎?但如果他不認,那擺明了就是他貪汙得來的。
橫豎都是死。
張師傅深呼吸一口氣,一張老臉上強擠出笑容:“夫、夫人,大人是因為您的關係才對清霧公主好的,這就是所謂的愛屋及烏啊,至於您的餐食,是公主說近幾日您吃得清淡,小奴才做得清淡…”
他倒是聰明,短短幾句話就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什麽愛屋及烏,蕭亦初把她送進這鳥不拉屎的偏遠院子中,不就是擺明了不重視她嗎?
說難聽點他就是個下人而已,做主子的怎麽安排他就怎麽做,現在把鍋甩給蕭亦初他們難道孟綰肆還能真找他們對峙不成?
“這麽說來,清霧倒比我更像將軍夫人啊。”
孟綰肆勾起唇角,笑意猶如修羅,張師傅腿下一軟跪在了地上。
明明、明明他話裏不是這個意思,怎麽她是這樣理解的!
“說起來也怪我,誰讓我整日都在這院子裏閉門不出,讓你們分不清主次了。”
從頭到尾,她的語氣和表情都是如此平靜,甚至沒有皺一絲眉頭,自然而然地散發出清洌而高貴的氣息,讓人不敢與之對視。
“不是、不是的夫人,我不是這個意思。”
張師傅跪趴在地上,頭恨不得埋在地磚之下,臉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冷汗,汗入了眼睛,辣得他生疼,可就算是這樣他也不敢伸手去擦。
蕭亦初怎麽對她的全府上下誰不知道,可為什麽這女人說出來反而倒像是她不願意出這院門了?
但這話他哪裏敢說,嫌死得太晚了不成。
“是嗎?”
孟綰肆嫣然一笑,雙手托著臉,語氣忽然變得輕快起來:“那麻煩張師傅給我做道清蒸鱸魚吧。”
“啊?”
話題轉得太快,張師傅顯然還沒回過神來,愣在地上好一會,直到萍萍冷聲冷氣地說:“還不快滾回廚房,想讓夫人等多久?”
“是是是,我馬上去,馬上去!”
張師傅如釋重負,慌忙點頭離去,臨到出門時還差點摔了一跤。
孟綰肆看著不遠處幾個小侍女,指著吃了豬油炒菜的那位說:“除了你,你們幾個也去打打下手,除了你們廚房裏的其他人都不準插手幫忙。”
幾人得令慌不擇路地跑出折月樓,出了院子才發現不少奴仆聚在遠處,似乎是在議論什麽。
她們也不敢多言,隻能低著頭悶聲跟在張師傅後麵。
“知道為什麽留你下來嗎?”
見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孟綰肆才對她說,小侍女戰戰兢兢的搖搖頭。
“我啊,想吃的東西多,一會想到了什麽我就告訴你,你就跑到廚房去告訴他們,凡是我點的菜半刻鍾內就要送過來,晚一點都要挨板子,聽明白了嗎?”
女人的聲音溫和平淡,卻透出一股壓力,壓得小侍女喘不上氣,她隻能猛猛點頭。
“我的人不是你能隨意差使的。”
淡淡的一句話讓小侍女渾身冰涼,從前她看不上孟綰肆,覺得她雖然身為公主又嫁給了將軍,可性格實在窩囊,連帶的府裏的奴仆們也都不喜歡萍萍,從未給過她好臉色。
可如今這將軍夫人大病初愈後卻像是換了個人一樣,壓迫感十足,讓人再也沒辦法忽視。
於是,將軍府裏就出現了一個個不停在廚房和折月樓之間奔波的身影。
“夫人,您…”
直到院內沒了人,萍萍才敢開口詢問,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怎麽說,隻能輕輕為她捏著背。
以前孟綰肆不是沒幫她出頭過,可這樣的場景卻是第一次,她的夫人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變得獨立又強大。
“我沒事的。”
孟綰肆拍了拍她的手表是安慰:“從前是我太蠢,總以為一味的忍讓能換來他人的真心,可到頭來除了輕視和鄙夷,我什麽都沒得到。”
“從現在開始,我要為自己而活。”
萍萍聽完這些話紅了眼眶,拉著孟綰肆的手低聲抽泣。
孟綰肆看著她,眼裏隻有心疼。
萍萍也不過是十四五歲的年紀,若不是原主性子弱,她也不必把自己過的這麽強勢。
原主從小就有老師單獨授課,是眾多子女中的佼佼者,琴棋書畫更是樣樣精通,可這樣一個優秀的人卻拘泥於情愛之中,把自己陷入泥沼。
“人人都說我是煞星,可你待在我身邊這麽多年不是一點事都沒有嘛。”
她的聲音溫軟有力,萍萍抽抽搭搭的:“是我命賤…”
話還沒說完,就被孟綰肆捂住了嘴巴,她目光炯炯,好似有千萬光暈匯聚在裏麵,神采奕奕。
“孟綰肆的肆,是肆意生長的肆,絕不做這井中之月。”
“而你,是自由不羈的浮萍,從此我們山前山後都有路,不止要做局中人,也要做旁觀者。”
萍萍聽不懂話裏的這些意思,隻能看著她的眼睛連連點頭,現在的夫人耀眼的可怕,她能做的就是和平常一樣,支持她。
在送進來第二十道菜時,孟綰肆才喊了停。
幾個小侍女早就累得虛脫,張師傅的雙手也好不到哪去,顫顫巍巍地背在身後。
孟綰肆要求他不論什麽菜都要半刻鍾以內端上來,這不僅考驗他的刀工,也考驗他的技術。
身為大師傅,府裏每日餐食幾乎都是身邊的小徒弟們來做,而他隻有在重大節日或者有賓客上門時才會親自操刀。
如今這麽短時間內做出這麽多道菜,他的手腕手臂痛得鑽心。
孟綰肆看著桌上一道道造型精美的美食,無不例外都是清淡菜係,看上去頗有食欲。
“不愧是妹妹介紹的,天南地北的菜都會做嘛,我還以為你隻會豬油炒菜呢。”
張師傅頂著一頭汗,聽著她陰陽,訕笑道:“夫人罪過,是那些小徒弟不懂事,今日我已經責罵過他們了。”
孟綰肆沒有理會他的話,隻是對著小侍女們揚了楊了下巴,說道:“吃吧。”
幾人臉上閃過苦痛之色,廚房離這折月樓遠得很,她們跑得腿都快斷了,現在哪還有心情吃得下東西。
“夫人,我們…”
“誒~”
孟綰肆抬手打斷了她,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別跟我客氣,張師傅今日所用的食材都是他自掏腰包買來的,不算做府裏開支,也當做是他給大家的福利吧。”
張師傅聽見孟綰肆的話,幾乎是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桌上的這些山珍海味,足足是他好幾個月的工錢。
“對了,往後折月樓裏所用食材都麻煩張師傅自行購買,這件事我會告訴安生的。”
她是通知不是詢問,張師傅咬著牙卻不敢多吭一聲,孟綰肆站在那裏,便是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