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狐爪撥迷霧
林渡川在窗邊站了許久,最後長歎一聲,轉身回到軟榻上,和衣躺下,用胳膊遮住眼睛,一副“煩死了,先睡一覺再說”的擺爛模樣。
但蘇綰靠得近,讀心術斷斷續續地捕捉到他內心的波瀾。
【……庫吏是關鍵,但既然對方敢用,必定是死士或者家人被握在手裏,嚴刑拷打也未必有用。那裂紋……暗勁震損,內部結構必有細微差異,尋常工匠驗不出,需找精通此道的老手……可時間緊迫,一旦父皇下旨徹查,東西被收走,就難下手了……】
蘇綰眯著眼,耳朵卻豎得像天線。
她聽出了林渡川的困境:他知道方向,但缺乏一個快速、精準的突破口。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細微的響動。
是趙隨從和錢隨從並沒走遠,正在門外低聲焦急地商議著。
“得趕緊想辦法洗刷王爺的嫌疑!”
“難啊,人證物證都對王爺不利!除非能找到那庫吏被收買的證據……”
“那老家夥嘴硬得很,怕是撬不開!”
“唉,要是能知道他們具體是怎麽做手腳的就好了……”
兩個隨從的對話,林渡川隔著門聽不真切,但蘇綰憑借妖族的敏銳聽覺,聽得一清二楚。
同時,她也“聽”到了更遠處,王府側門方向,一個被趙隨從派去打探消息的小廝,正慌慌張張地跑回來,心裏七上八下:
【完了完了,打聽不到半點有用的!那庫吏張老六,就是個悶葫蘆,平時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家裏窮得叮當響,前幾天居然給他婆娘買了根銀簪子!可這能說明啥?說不定是攢了很久的錢呢……】
銀簪子?
蘇綰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一個窮庫吏,突然給老婆買首飾?時間點還這麽巧?
她立刻集中精神,將讀心術的感知範圍努力向王府側門方向延伸,這很耗費精力,妖丹隱隱作痛,但她必須確認一下。
果然,那小廝心裏繼續嘀咕:
【……張老六還有個傻兒子,二十多了隻會傻笑,前幾天居然被送去城南的‘濟善堂’了,那地方可是要花不少錢的!他哪來的錢?真是邪門了!】
兒子!送去昂貴的善堂!
蘇綰眼中精光一閃。
收買一個可能不怕死的硬骨頭,最好的辦法不是威脅他,而是控製他最重要、最脆弱的人!
林渡川的心聲還在糾結於裂紋的技術鑒定,這方向沒錯,但太慢,容易被打斷。
必須引導他立刻去控製那個庫吏張老六,尤其是他的傻兒子,隻要控製了人質,就不怕庫吏不開口!
可是,怎麽告訴他?
直接開口說人話?怕不是要被他當成妖怪當場燒了,寫字?狐狸爪子也握不住筆。
蘇綰急得尾巴尖直抖。
她看著躺在榻上“裝死”的林渡川,又瞥見旁邊小幾上,趙隨從剛才匆忙間放下的、記錄著禮器流程和涉事人名單的紙條。
有了!
她深吸一口氣,裝作被窗外的鳥叫吸引,突然從窗台跳下,落地時卻“一不小心”,後腿軟了一下,整個身子歪歪扭扭地朝著小幾撞去!
“嘩啦——”
她的小爪子“恰好”打翻了桌上的茶杯,溫熱的茶水潑出來,瞬間浸濕了那張紙條。
“哎呦!”蘇綰自己先叫喚了一聲,聽起來像是摔疼了。
林渡川被驚動,挪開胳膊,蹙眉看過來:“又毛手毛腳!”
蘇綰不理他,裝作驚慌失措的樣子,用前爪在濕漉漉的紙條上胡亂扒拉,好像想把紙條“救”出來。
爪子上特意在花盆蹭的泥水和茶水混在一起,把字跡糊得一塌糊塗。
但就在這一片模糊中,她的小爪子,非常“不經意”地,反複在一個被水暈開的名字旁邊踩踏、滑動——那個名字是“張老六”。
同時,她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望向林渡川,不再是平時的慵懶或警惕,而是帶著一種明顯的焦躁,喉嚨裏發出急促的“嗚嗚”聲,不像撒嬌,更像示警。
林渡川原本隻是隨意地看著她“搗亂”,但漸漸地,他撐著手臂坐了起來,目光銳利地盯住蘇綰反複踩踏的那個名字,又看看她異常的眼神。
【張老六?庫吏?這狐狸……不是簡單的搗亂它是在強調這個人?為什麽?它發現了什麽?】
蘇綰見他注意到了,立刻停止動作,退到一邊,又恢複了那副“不關我事”的樣子。
林渡川盯著那張被毀掉的紙條,又看看蘇綰,眼神變幻不定。沉默了幾秒鍾,他忽然揚聲朝外喊道:“老趙!老錢!進來!”
趙、錢二人立刻推門而入。
林渡川的臉上已經恢複了平靜,甚至帶著點被吵醒的不耐煩:“查一下那個庫吏,叫張老六的,別驚動他,重點查他最近家裏有沒有什麽異常,尤其是他那個傻兒子的下落,要快!”
趙、錢二人雖不明所以,但見王爺語氣堅決,立刻領命:“是!”
兩人匆匆離去。
林渡川這才重新看向蜷縮在角落、假裝無事發生的蘇綰,眼神複雜難明。
他沒有說話,隻是走過去,彎腰將她抱了起來,放在膝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她的背毛。
動作依舊看似隨意,但蘇綰能感覺到,他的力度和頻率,與往常有些微不同。
【一次是巧合,兩次……這狐狸,果然不簡單,它到底知道多少?】
蘇綰趴在他腿上,舒服地眯起眼,心裏哼了一聲。
現在知道本王的價值了吧?人形療傷藥,附贈頂級謀士,你就偷著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