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軍餉案(中)
錢隨從帶著幾名精幹手下,連夜悄然出城,直奔京西三十裏外的“聽雨別院”。
林渡川則在王府中,表麵上一如既往的閑散,甚至比平時更“不務正業”了些,不是招了樂師來府中吹拉彈唱,就是擺弄新得的幾隻蛐蛐,似乎全然未將滔天大禍放在心上。
隻有蘇綰知道,這一切都是偽裝。
他周身的帝氣波動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頻繁,顯示出內心的緊繃。
她自己也焦躁不安,整日豎著耳朵,既期盼著城外傳來消息,又擔心聽到的是壞消息。
第三天黃昏,錢隨從終於風塵仆仆地趕了回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與凝重。
“王爺,有發現!”他屏退左右,壓低聲音急促道,“那別院守衛極其森嚴,明哨暗崗遍布,絕非尋常別莊氣象!屬下等人蹲守兩日,發現每日午後,都會有一輛遮蓋嚴實的黑漆馬車從側門駛入,車上下來一人,雖做尋常富商打扮,但步履沉穩,目含精光,絕對是高手!那人進去後,往往要待上一個多時辰才離開。”
林渡川把玩著蛐蛐籠子的手停了下來:“可看清那人樣貌?或者馬車有何特征?”
“樣貌看不真切,但屬下記得,那馬車的車轅右下角,嵌著一塊不起眼的烏木牌,上麵似乎刻著……一座塔樓的圖案。”錢隨從努力回憶著。
“塔樓……”林渡川眼中寒光一閃,“是‘觀星閣’的標記?國師的人?”
【觀星閣?國師?他竟然也摻和進來了?難怪手法如此縝密老辣,還帶著修行中人的痕跡。若是他插手,此事比想象中更麻煩。】
蘇綰的心也隨之一沉。
國師?聽起來就是個難纏的角色,而且可能也身負修為,這大大增加了風險。
“還有,”錢隨從繼續道,“屬下冒險趁夜色靠近,發現別院後院有一處獨立的二層小樓,守衛最為嚴密,連隻鳥都難以飛近。屬下猜測,若真有什麽要緊東西,多半藏在那裏!”
小樓,守衛森嚴。
這幾乎印證了林渡川之前的猜測。
“知道了,辛苦了,先去歇著,隨時待命。”林渡川揮揮手,神色恢複平靜,但緊抿的嘴角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錢隨從退下後,書房裏隻剩下林渡川和蘇綰。
林渡川走到窗前,望著漸漸沉下的夜幕,沉默良久。
硬闖?無異於以卵擊石。
派人潛入?對方有修行者坐鎮,尋常高手恐怕有去無回。時間不等人,宮裏的壓力越來越大,再找不到翻盤的證據,恐怕……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褲腳被輕輕扯動,低頭一看,是蘇綰。
她仰著頭,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裏麵沒有恐懼,隻有一種決絕的冷靜。
她用爪子在地上劃了一個簡單的箭頭,指向窗外京郊的方向,然後抬起爪子,指了指自己。
林渡川渾身一震,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行!”他想也沒想就低斥出聲,眉頭緊緊鎖起,“太危險了!那地方龍潭虎穴,你……”
【她隻是一隻狐狸,即便有些靈性,又如何能應對國師手下的修行者和重重機關?我不能讓她去冒這個險。】
蘇綰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應,她不再比劃,而是向前幾步,輕輕躍上窗台,與他平視。
她沒有叫,也沒有任何焦躁的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沉穩得不像一隻動物,仿佛在說: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相信我。
林渡川與她對視著,從那雙清澈的獸瞳裏,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堅定和一種……超越物種的智慧與勇氣。
他想起她之前的數次提示,想起她那不可思議的靈性。
緊繃的氣氛在沉默中蔓延。
最終,林渡川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緊握的拳頭慢慢鬆開,他伸手,輕輕撫上蘇綰的頭,聲音低沉而沙啞:
“……小心。若事不可為,立刻退回,安全第一。”
【罷了,或許她……真的能做到。我必須信她。】
蘇綰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掌心,算是回應,隨後,她轉身,靈巧地躍出窗戶,紅色的身影在夜色中幾個起落,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渡川獨自站在窗前,望著蘇綰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夜色濃稠如墨,將他挺拔的身影籠罩其中。
這一次,他所有的希望,都係於那一抹靈動的紅色身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