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軍餉案(上)
禮器風波的餘韻尚未完全散去,朝堂之上,看似恢複了往日的平靜,隻是這平靜之下,暗流愈發洶湧。
林渡川依舊過著看似無所事事的閑散日子,但蘇綰能感覺到,他待在書房的時間變長了,周身那股平和中正的帝氣,也時常會出現一些不易察覺的波動,像是在醞釀著什麽,或是防備著什麽。
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這日午後,天色陰沉。
林渡川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拋著一枚玉佩逗弄蘇綰,趙隨從幾乎是踉蹌著衝進了書房,臉色煞白,連通報都忘了。
“王爺!大事不好!”
林渡川接住玉佩的手一頓,眉頭微蹙:“慌什麽?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語氣依舊漫不經心。
趙隨從喘著粗氣,急聲道:“剛剛傳來的消息!兵部、戶部聯合核查邊軍糧餉,發現北疆送來的賬目有巨大虧空!足足少了二十萬兩餉銀!”
“哦?”林渡川眉梢一挑,似乎並不意外,“北疆節度使是老大的人,貪墨軍餉,與本王何幹?”
“問題就出在這裏!”趙隨從的聲音帶著顫鬥,“押運這批餉銀的,是……是王爺您半年前舉薦的那個校尉,劉錚!如今人證物證俱在,劉錚已被人控製在兵部大牢,他……他一口咬定,是受了王爺您的指使!”
書房內瞬間死寂。
蘇綰猛地抬起頭,琥珀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厲色。
二十萬兩軍餉!這已不是簡單的構陷,而是足以抄家滅族的重罪!對方這是要下死手!
林渡川臉上的慵懶神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
他放下玉佩,緩緩坐直身體:“物證?什麽物證?”
“是……是劉錚與王爺府上往來書信的副本!上麵有王爺您的私印圖樣!還有……還有幾張數額巨大的銀票,據說是在劉錚家中搜出,票號追蹤,最終流向……與王爺您名下的幾處產業有關!”錢隨從此時也快步走了進來,補充道,臉色同樣難看至極。
【果然來了。比預想的更狠、更絕。人證、物證、贓款,一環扣一環,這是要置我於死地。老大?還是老三?或者……聯手了?】
林渡川的心聲清晰地傳入蘇綰耳中。
蘇綰的心也沉了下去。
私印、銀票流向……這證據鏈做得如此“完美”,絕非倉促可成,定然是謀劃已久,隻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發難。
對方這次,是勢在必得。
“王爺,如今怎麽辦?陛下已然震怒,下令嚴查!隻怕……隻怕很快就會有旨意到府上了!”趙隨從聲音發急。
林渡川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聲:“私印?本王倒是好奇,他們弄來的印模,能有幾分像。”他看向錢隨從,“老錢,你去查,重點查這半年內,有哪些人能接觸到本王書房存放舊印的匣子,哪怕隻是灑掃的丫鬟,一個都不能漏過!”
“是!”錢隨從領命,立刻轉身出去。
“老趙,”林渡川又看向趙隨從,“劉錚的家人,控製住了嗎?”
趙隨從一愣:“還在查探下落,對方手腳很幹淨,似乎……似乎提前就被轉移了。”
【人質被控,劉錚才會就範。看來,對方考慮得很周全。】林渡川眼中寒光一閃,【必須找到破綻,最快的辦法,是找到那批消失的餉銀,或者……證明那些所謂‘物證’是偽造的,但對方既然敢拿出來,必然極難辨認。】
形勢危急,時間緊迫。
禦前的申辯若無鐵證,隻會越描越黑。
林渡川站起身,在書房內踱步,看似鎮定,但蘇綰能“聽”到他腦海中飛速閃過的各種分析、猜測、以及被一一否定的破局方案。
對方的布局狠辣周密,幾乎堵死了所有明麵上的生路。
蘇綰也焦躁起來。
她可不想給這“人形療傷藥”陪葬,必須做點什麽!
她集中精神,努力將讀心術的範圍擴展到極限,試圖從林渡川紛亂的心緒中,捕捉到哪怕一絲對方可能露出的馬腳。
【……書信副本……銀票……如此關鍵的原始物證,絕不會放在容易暴露的地方。會在誰手裏?老大?老三?還是……他們背後的人?必須是最信任的心腹保管……】
就在這時,一個幾乎被林渡川主要思緒掩蓋的念頭閃過:
【……若是本王,會將如此要命的東西藏在……王府?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不……更大的可能是,在城外……比如,老三在京郊的那處別院?他常在那裏見一些不便入城的人……】
老三的京郊別院!
蘇綰的耳朵瞬間豎得筆直!
這是一個方向!一個模糊,但可能是唯一突破口的方向!
她猛地從墊子上站起來,衝到林渡川腳邊,用腦袋使勁蹭了蹭他的袍角,然後抬起頭,對著窗外京郊的方向,發出急促而尖利的叫聲:“嗷嗚——!”
林渡川停下腳步,低頭看她,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蘇綰更急了,又連續叫了幾聲,並用爪子不停地指向窗外。
林渡川蹲下身,按住她躁動的身子,目光深邃地看進她的眼睛:“你想說什麽?那個方向……有什麽?”
蘇綰用力點頭,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聲音,眼神裏充滿了肯定和焦急。
林渡川與她對視片刻,眸中的疑惑漸漸被一種決然取代。他伸手撫上蘇綰的頭,聲音低沉而堅定:
“好,我信你。”
他站起身,對剛剛返回的錢隨從沉聲道:“老錢,改變方向,你親自帶最信得過的幾個人,秘密盯緊老三在京西三十裏外的那處‘聽雨別院’!有任何異常動向,立刻來報!”
“京西別院?”錢隨從雖不明所以,但見王爺神色凝重,毫不遲疑,“是!屬下立刻去辦!”
看著錢隨從領命而去,林渡川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蘇綰,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接下來,就看我們的運氣了。”
蘇綰回望著他,心中的焦躁略微平複了一些。
至少,他們找到了一個可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