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您的狐狸謀士會讀心術

第22章 月下談心

夜色漸深,一輪明月懸於中天,清輝灑滿庭院,將假山池水鍍上一層柔和的銀邊。

喧囂了一日的王府徹底安靜下來,隻餘夏蟲的低鳴。

林渡川摒退了所有侍從,獨自抱著一壇酒,拎著兩個酒杯,信步走到庭院中的涼亭裏。

他沒點燈,就借著月光坐下,拍開了酒壇的泥封,一股清冽的酒香頓時彌漫開來。

蘇綰原本在廊下打盹,被酒香吸引,踱步過來,躍上涼亭的石凳,蹲坐在他對麵,歪頭看著他。

林渡川斟了一杯酒,卻沒有喝,隻是將酒杯在指尖輕輕轉動著,目光落在亭外波光粼粼的池麵上,有些出神。

月光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褪去了白日的慵懶或深沉,顯出一種難得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疲憊。

“過來。”他朝蘇綰招了招手。

蘇綰猶豫了一下,還是跳下石凳,走到他腳邊。

林渡川彎腰,將她抱起來放在自己膝上,一隻手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她背脊的毛發。

動作很自然,帶著一種無需言說的親昵。

蘇綰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

今晚的林渡川,氣息有些不同。

他飲盡了杯中酒,又斟上一杯,這才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色裏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低沉。

“有時候覺得,這王府像個精致的籠子。”他望著月亮,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膝上的狐狸傾訴,“外麵的人想進來,裏麵的人……卻未必真想待著。”

蘇綰安靜地趴著,耳朵微微動了動。

“小時候,覺得皇宮很大,禦花園裏的蝴蝶永遠追不完。”他笑了笑,那笑容裏有些懷念,也有些苦澀,“後來才明白,最大的籠子,從來不是有形的牆。是規矩,是眼光,是那些看不見摸不著,卻能把人困死的東西。”

他又喝了一口酒,喉結滾動了一下。

“母妃去得早,印象裏,她總是一個人坐在窗邊繡花,很少笑。”他的聲音低了下去,“父皇……他是天子,我雖與他是父子,但我懂事起就知道,有些話,不能對他說,有些心思,不能讓他瞧見。”

蘇綰抬起頭,月光下,她看見林渡川的眼底,映著月華,也映著一絲深藏的寂寥。

這是她第一次聽他提起這些私密的往事。

“裝傻充愣,挺好的。”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別人當你是個廢物,反而安全,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反而活不長久,這道理,我十歲那年就懂了。”

十歲?蘇綰心裏微微一震。

那正是他經曆那場慘變,失去重要親人的年紀。

原來他這身偽裝,是從那麽小的時候,就不得不披上的盔甲。

“有時候也累。”他輕輕歎了口氣,氣息拂過蘇綰的耳尖,“真想拋開這一切,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蓋間茅屋,種幾畝薄田,養些雞鴨,什麽都不用想……”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一絲向往,但更多的是一種明知不可能的悵然。

【……可是不能。血海深仇未報,暗敵環伺未除,這身不由己的命……如何能放得下?】

最後這句心聲,在蘇綰心間漾開圈圈漣漪。

她沒有動,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將身體更放鬆地偎在他懷裏,用一種安靜的姿態,表示她在聽。

夜風拂過,帶來池中荷花的淡淡清香。

林渡川不再說話,隻是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酒,目光始終望著那輪明月。

蘇綰陪著他沉默。

她活了幾千年,見過太多悲歡離合,權力傾軋。

但此刻,聽著這個年輕人類男子帶著醉意的低語,感受著他平靜外表下暗湧的孤寂與無奈,她心中那份屬於妖王的疏離感,似乎淡去了些許。

原來,無論力量強弱,地位高低,生靈的內心深處,都有著相似的脆弱與掙紮。

不知過了多久,林渡川似乎從某種情緒中抽離出來。

他低頭看了看膝上安靜得如同睡著的狐狸,伸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

“跟你說了這麽多廢話……”他語氣恢複了平時的幾分隨意,但眼底的柔和卻未散盡,“嚇著你了?”

蘇綰抬起頭,琥珀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清亮如水,她看了他片刻,然後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他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指。

動作很輕,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

林渡川愣住了,指尖傳來的溫熱濕軟的觸感,讓他心頭莫名一暖。

他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震動,帶著釋然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輕鬆。

“好了,夜深了,回去歇著吧。”

他抱起蘇綰,站起身,踏著月光,緩緩走回燈火闌珊的內室。

月色依舊清明,亭中的酒香尚未散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