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收網
後天子時,月隱星稀,黑水河岔口籠罩在一片粘稠的黑暗裏,隻有河水拍岸的嗚咽聲和風吹蘆葦的沙沙聲。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泥土和水腥氣。
河岸邊一處廢棄的碼頭上,幾條沒有懸掛任何標識的烏篷船靜靜停靠,十幾條黑影在船上船下無聲地忙碌著,將一筐筐用油布緊緊包裹的沉重貨物從岸邊隱秘的倉庫中搬運上船。
不遠處一座長滿荒草的土坡後,林渡川、蘇綰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趙隨從、錢隨從以及數十名精銳護衛潛伏著,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盯著河麵上的動靜。
“來了。”林渡川的聲音低沉。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蘇綰,借著微弱的天光,能看到她側臉線條緊繃,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輝,專注地感知著遠處的氣息。
【船上共二十三人,岸邊守衛十一人,搬運的貨物共三十五筐,氣息……陰寒刺骨,帶有硫磺硝石之味,確認是硝石無疑,主船船艙內有一人氣息沉穩,應是頭目。】
蘇綰的心聲清晰地在林渡川腦海中響起。
這便是他們最大的優勢——在絕對的黑暗和寂靜中,蘇綰的感知就是最精準的眼睛。
林渡川微微頷首,打了個手勢。
趙隨從會意,悄無聲息地潛行離去,帶領一隊人馬,繞向倉庫方向,準備截斷對方退路並控製證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搬運接近尾聲,就在最後幾筐貨物即將被抬上主船時,林渡川眼中寒光一閃,猛地一揮手。
“動手!”
“咻咻咻——!”
數支響箭帶著淒厲的尖嘯射向夜空,打破了死寂,這是進攻的信號!
刹那間,河岸兩旁火把驟燃!無數官軍從蘆葦叢中、土坡後湧出,刀劍出鞘的寒光瞬間照亮了黑暗的河岔口!
“官兵!是官兵!”
“快!開船!”
船上岸上頓時一片大亂!那些黑影驚慌失措,有的試圖拔刀抵抗,有的則想跳船逃竄。
“奉欽差大人令!所有人等,棄械跪地,違令者格殺勿論!”錢隨從聲如洪鍾,一馬當先,率人衝向碼頭。
戰鬥瞬間爆發。
兵器碰撞聲、呐喊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官軍人數占優,又是有備而來,很快便控製了局麵,將大部分驚慌的私販擊倒在地,捆綁起來。
然而,那條主船卻趁著混亂,猛地撐離了河岸,船上的漢子奮力劃槳,試圖衝入主河道逃走!
“想跑?”林渡川冷哼一聲,正要下令放箭阻截。
就在這時,一道紅色的身影自土坡上掠下,幾個起落間已至岸邊,足尖在一條小船上輕輕一點,身形騰空而起,精準地落在了那條即將逃逸的主船船頭,正是蘇綰!
船上的漢子大驚失色,揮刀便砍。
蘇綰身形靈動,側身避開刀鋒,纖指如電,瞬間點中對方手腕要穴。
那漢子慘叫一聲,鋼刀脫手,蘇綰順勢一記手刀劈在其頸側,將其擊暈過去。
她動作不停,直撲船艙!
船艙簾子猛地掀開,一個麵色陰鷙、管事模樣的中年人衝了出來,手中竟握著一把勁弩,對準蘇綰就要發射!
蘇綰瞳孔一縮,此時躲閃已是不及!
千鈞一發之際!
“嗡——”
一道淩厲無匹的淡金色劍氣,後發先至,精準地擊碎了那人手中的弩機,是林渡川隔空出手!
那管事虎口崩裂,慘叫著後退。
蘇綰抓住這瞬息的機會,欺身近前,一掌印在其胸口,那管事如遭重擊,口噴鮮血,萎頓在地。
蘇綰掀開艙簾,隻見船艙內堆放著最後幾筐未來得及隱藏的硝石,旁邊還有一個上了鎖的鐵皮箱子。
她毫不猶豫,一掌震開鎖頭,箱內赫然是幾本嶄新的賬冊和一些往來密信!
此時,趙隨從那邊也傳來消息,倉庫已被控製,查獲大量已包裝好的硝石,並擒獲了包括趙知府小舅子在內的幾名核心人員。
天光微亮時,戰鬥徹底結束,私販悉數被擒,硝石、賬冊、密信,人贓並獲!
林渡川站在碼頭上,看著被兵士押跪在地、麵如死灰的趙知府小舅子和那名船艙中的管事,臉上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
他拿起一本賬冊隨手翻看,上麵清晰地記錄著硝石開采、運輸的時間、數量以及……分潤的名單!從河道總督、州府官員,到京中某些衙門的屬吏,甚至隱隱指向了更高的位置!
鐵證如山!
“押下去!嚴加看管!”林渡川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他轉身,看向剛從船上下來的蘇綰。
她站在晨光熹微中,勁裝上沾著些許露水和血跡,臉色因一夜的奔波和打鬥而顯得有些蒼白。
四目相對,無需言語。
這一次完美的配合,這場幹淨利落的收網,已然說明了一切。
“辛苦了。”林渡川走到她麵前,低聲道。
蘇綰微微搖頭,看向他手中那本沉重的賬冊:“接下來,才是真正的硬仗。”
扳倒了這些地方爪牙隻是開始,賬冊指向的更高處,才是他們最終要麵對的風浪。
林渡川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賬冊,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帝氣在周身隱隱流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正好,本王也想看看,這網收起時,還能撈出多少魑魅魍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