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您的狐狸謀士會讀心術

第39章 紮根

硝石大案的人犯、證物被嚴加看管,通過密折急遞入京。通州官場經曆了一場大地震,上至知府、河道總督,下至涉案吏員,被革職查辦者數十人,一時間,欽差行轅外每日都有喊冤或求見的士紳百姓,林渡川卻閉門謝客,概不相見。

他並沒有急著回京複命。

書房內,林渡川正與剛剛被緊急提拔代理河道事務的一位老成官員——原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周勉,以及趙、錢二位心腹,研究著一幅巨大的京畿河道圖。

蘇綰化作狐身,安靜地趴在窗邊的軟墊上,看似假寐,耳朵卻留意著他們的討論。

“王爺,涉案官員雖已清除,但留下的爛攤子著實棘手。”周勉指著圖紙,眉頭緊鎖,“您看,這是根據之前賬冊和現場勘查還原的幾處險工險段,特別是青龍山附近那段,看似堅固,內裏幾乎被掏空,若遇汛期大水,頃刻間便有潰堤之險!還有黑水灘那邊提供的砂料,經查驗大多不堪用,之前已築的部分堤壩,也需要拆除重建。”

林渡川目光沉靜:“工期還剩多少?”

“不足兩月。”周勉語氣沉重,“要搶在汛期前完成這些關鍵地段的加固重修,人力、物力、財力,都捉襟見肘。尤其是可靠的工匠和管事之人,一時難以補充。”

【貪官易除,積弊難消。治河終究要靠實打實的土石工程,如今百廢待興,時間緊迫,這才是真正的考驗。】林渡川的心聲透著壓力。

這時,一直沉默的蘇綰忽然抬起頭,輕輕“嗚”了一聲,用爪子點了點圖紙上青龍山下遊的一處位置。

林渡川看向她:“阿綰,你有何發現?”

蘇綰無法在人前直言,便跳到書案上,用鼻尖碰了碰代表青龍山的標記,然後爪子順著河流向下劃,停在一處名叫“落馬坡”的淺灘區域,輕輕撓了撓。

林渡川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青龍山的隱患,會影響下遊的落馬坡?”

蘇綰肯定地點點頭。

她夜間巡視時,憑借對地氣水脈的敏銳感知,察覺到落馬坡一帶地基鬆軟,與上遊青龍山的地質結構隱隱關聯,若上遊出事,下遊必受衝擊。

周勉驚訝地看著這人狐互動,雖覺得奇異,但也認真考慮起來:“落馬坡……地勢低窪,確是薄弱環節,此處也需重點加固。”

林渡川當即決斷:“好!那就調整方案,集中力量,優先確保青龍山險段加固和落馬坡堤防重修!周大人,工匠和物料,本王來想辦法。”

他迅速下達一係列指令:“老趙,你持我手令,去鄰近州縣,招募熟手河工,工錢加倍,務必可靠!老錢,你負責清查抄沒涉案官員家產,所得銀兩,全部用於購買上等青石、糯米灰漿等物料!同時,發布告示,招募本地熟悉水性的青壯,以工代賑,參與堤壩修繕!”

命令一道道發出,高效而果斷。

接下來的日子,欽差行轅變成了一個高效的指揮中樞。

林渡川每日不是親臨險工段查看進度,就是與周勉等人核算錢糧、優化方案。

蘇綰則白天以狐身相伴,夜晚時而化為人形,憑借超凡的感知力,沿河巡查,幫助發現一些人力難以察覺的暗湧、管湧隱患,提前預警,避免了好幾次可能發生的工程事故。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硝石案雖破,但倒下的貪官背後,牽扯的利益網絡盤根錯節,豈會甘心?

這日,錢隨從麵色凝重地回報:“王爺,附近州縣的幾個大石料場,突然同時抬高了價格,或者以庫存不足為由,拒絕向我們大量供貨。招募河工的事也遇到了阻力,有些地方的裏正鄉紳明裏配合,暗地裏卻散布謠言,說王爺您……手段酷烈,怕是待不長久,慫恿鄉民不要應募。”

周勉也憂心道:“王爺,這是有人在暗中掣肘,想拖慢工程進度,等汛期一到,若堤壩出事,他們便可把罪名全扣在王爺您‘急於求成、用人不當’上!”

林渡川聽完,臉上並無怒色,反而露出一絲預料之中的冷笑:“果然來了。斷我糧草,毀我民心,還是這套老把戲。”

他看向窗外正在加固的堤壩,語氣斬釘截鐵:“他們越是這樣,本王越要把這河治好!老錢,你親自去一趟京畿大營,找劉副將,他欠本王的人情該還了。請他調一隊工兵,攜帶開山采石的工具前來助陣!另外,持我欽差節鉞,去那幾個州府,當麵質問知府,這石料,是給,還是不給!”

“是!”錢隨從精神一振。

“至於民心……”林渡川沉吟片刻,對蘇綰道:“阿綰,恐怕還得勞你隨我走一趟。”

次日,林渡川沒有擺欽差儀仗,隻帶了少數隨從和蘇綰,來到了工程最大、聚集民夫最多的落馬坡工段。

他挽起袖子,親自搬了幾塊石頭,與河工一同勞作片刻,又站在高處,麵對底下黑壓壓的、麵帶疑慮的民夫,用最樸實直白的話說道:

“鄉親們!我知道,有人背後嚼舌根,說我林渡川是來撈政績的,幹完就走,不管大家死活!我今日在此立誓,汛期不過,堤壩不固,我林渡川絕不離開通州半步!朝廷撥的款,每一文錢都會用在河工上,若有克扣,你們隻管來行轅找我!願意出力的,我林家絕不虧待!若有奸人再敢散布謠言,蠱惑人心,休怪本王法不容情!”

他聲音洪亮,蘇綰蹲在他腳邊,適時地抬起頭,琥珀色的眸子清澈地看著眾人。

樸實的話語,加上王爺身體力行的姿態,逐漸驅散了民夫心中的疑雲。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願為王爺效力!”工地上頓時群情激昂,幹勁倍增。

看著熱火朝天的工地,林渡川微微舒了口氣。

蘇綰仰頭看他,陽光下,他額角有汗,眼底有疲憊,但更多是一種紮根於實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