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心照不宣

麟德殿的風波，來得猛，去得也快。

宮正司以“禦前失儀、衝撞親王”的罪名，迅速處置了那名宮女，案子結了，表麵文章做得滴水不漏，皇帝那邊再無後續，隻額外賞了些珍寶到睿親王府，算是壓驚安撫。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從前的樣子。

睿親王府的書房，燭火通明。

林渡川歪在慣常坐的那張軟榻上，手裏拿著一卷閑書，半天沒翻一頁，蘇綰蜷在他腿邊的厚墊子上，閉著眼，呼吸平穩悠長，隻有尾巴尖偶爾極輕地動一下。

那晚回來，林渡川親自給她檢查了爪子，確認沒被熱湯濺到，又喂她喝了半碗安神補氣的參湯，之後就再沒提過麟德殿的事。

他沒問那股突如其來的力量是怎麽回事，沒問她怎麽就能那麽“巧”地撞開他，沒問那湯盆詭異的停滯。

一句都沒問。

就好像，那驚心動魄的一幕，真的隻是一場意外，過去了，就算了。

蘇綰心裏卻不像表麵這麽平靜。

她等著他問，甚至在心裏打好了腹稿，該怎麽用“昆侖遺脈有點保命的小法術”之類的話搪塞過去，可他偏偏不問……

【他為什麽不問？】這個念頭在她心裏盤旋，【是覺得不重要？還是……不敢問？或者，是看穿了我的掩飾，懶得拆穿？】

幾種猜測，都讓她不太舒服。

若是覺得不重要，說明她的安危在他眼裏無足輕重，若是不敢問或看穿了，那這看似平靜的相處之下，又藏著多少猜忌和算計？

她忍不住悄悄掀開一點眼皮，偷瞄他。

林渡川正好放下書，伸手揉了揉眉心，臉上帶著點倦色。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很自然地伸出手，掌心溫暖，輕輕覆在她背上，順著毛發生長的方向，一下一下，緩慢而穩定地撫摸著。

動作熟稔又輕柔。

“嚇著了吧？”他開口，聲音有點啞，帶著剛回過神來的隨意，“以後這種場合，還是少帶你去為妙，宮裏是非多，防不勝防。”

他的話裏有關切，但更多的，是一種將她納入羽翼之下的理所當然。

沒有探究，沒有懷疑，隻有事後的安撫和未來的打算。

【他信的不是我的說辭，】蘇綰心裏忽然閃過一個清晰無比的念頭，【他信的，是我這個人，或者說，是信我不會害他。】

她活了幾千年，經曆過背叛、算計、爾虞我詐，早已習慣了用最大的惡意去揣度人心。

信任這種東西，於她而言，是比任何天材地寶都更奢侈的存在。

一種陌生的、溫熱的情緒，悄然滋生，衝淡了之前的焦躁和猜疑，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她瞞著他最大的秘密，他卻給了她毫無條件的信任。

林渡川似乎沒察覺她內心的波瀾，撫摸著她的皮毛，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她說：“今天老趙遞了話進來，說查到點有意思的東西，城西那個米商的底細，快摸清了，跟老大那邊一個管事勾連頗深，等證據確鑿，再一起清算。”

他開始跟她念叨些朝堂上的瑣事，哪個禦史又上了彈劾的折子，哪個尚書家又辦了賞花宴。

蘇綰安靜地聽著，心裏那點波瀾漸漸平複下來。

她重新閉上眼睛，往他手心方向蹭了蹭，發出極輕的一聲嗚咽，算是回應。

罷了，他既不同，她便不說，這份信任，她記下了。

至於她的來曆……總有一天，或許等妖丹恢複，等有了足夠的力量應對一切後果，等……她真正覺得可以坦白的時候，再告訴他吧。

現在這樣，就好。

林渡川收回手，拿起書，繼續看了起來，蘇綰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真正沉入了調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