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蛛絲

林渡川依舊是那個“走了狗屎運”辦完河工差事、回來繼續混日子的閑散王爺。

每日不是窩在睿親王府逗弄他那隻越發“靈性”的紅狐，就是溜出府去聽聽曲、逛逛鳥市，對那晚的驚險絕口不提。

但有些人，並沒打算讓這事兒就這麽過去。

國師玄咎所居的“觀星台”，位於皇城西北角，是京城地勢最高處，樓高九層，可俯瞰大半座帝京，此處平日戒備森嚴，香火繚繞，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清。

頂層靜室內，窗扉緊閉，隔絕了外界天光，隻有幾盞長明燈搖曳著幽藍的火焰，映照得四壁書架上的古籍孤本影影綽綽。

玄咎一身玄色道袍，盤坐在蒲團上，麵無表情地看著跪在下方的一名黑衣男子，男子身形模糊，是玄咎麾下專司探查的“暗影衛”頭領，影七。

“查得如何？”

“回稟國師，”影七的聲音低沉沙啞，頭垂得更低，“睿親王回京後，深居簡出，並無異常往來，通州方麵，我們的人手折了不少，後續線索……基本斷了，對方手腳很幹淨。”

玄咎眼皮都未抬一下，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本座問的是那狐狸。”

影七微微一愣，隨即繼續說道：“是，那紅狐，據查是睿親王約莫半年前，在京郊狩獵時偶然所救，之後便一直養在府中，頗得寵愛，王府下人口風很緊，隻知王爺對其極其珍視，飲食用度堪比側妃，且……異常通人性。”

“通人性？如何個通法？”

“據安插在王府廚房的眼線回報，此狐不食生肉，偏好精致熟食，且口味挑剔，王爺看書時，它會安靜伏於一旁，王爺煩躁時，它似乎能懂，會以頭蹭手，似作安慰。”

“但也僅此而已，與尋常馴養得極好的靈寵無異。”影七斟酌著用詞，“麟德殿那晚，屬下反複詢問過當時在場的幾個暗樁，說法不一，有說純屬巧合，狐狸護主心切撞開了王爺，也有說……似乎看到那湯盆在空中停頓了一秒，但光線昏暗，不敢確定。”

靜室內陷入了沉默。

良久，玄咎才緩緩開口，聲音裏聽不出情緒：“半年前……京郊，時間倒是巧。繼續查，查它出現前後，京畿範圍內，有無異常天象、地動，或是……妖族活動的痕跡，不要驚動任何人。”

“屬下明白。”影七應道，猶豫了一下，還是補充道：“國師，會不會是我們多慮了？或許……真的隻是一隻比較有靈性的畜生？”

玄咎終於抬眼，目光落在影七身上，那目光並不銳利，卻讓影七瞬間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

“影七，”玄咎的聲音依舊平淡，“你跟隨本座多年，可曾見過何種靈性能引動一絲……近乎本源的妖力波動？雖然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那一瞬間的質感，做不得假，那不是野獸的靈性，那是……沉澱了歲月的東西。”

影七心頭巨震，猛地將頭磕在地上：“屬下愚鈍！屬下這就加派人手，擴大範圍詳查！”

“去吧。”玄咎重新閉上眼，“記住，不留痕跡。”

“是！”

……

靜室重歸死寂。

玄咎獨自坐著，他想起那晚麟德殿，那紅狐撞向林渡川小腿的瞬間，空氣中那絲純粹得令他心悸的波動，那不是修行出來的妖力，更像是某種……與生俱來、隻是暫時沉睡的力量，在極度危機下的本能流露。

一隻普通的狐狸？絕無可能。

是受了點化的精怪？那點化之人的手段，未免太高明。

還是說……是某種更為古老、更為棘手的存在？

玄咎的眉頭緊皺。

林渡川……這個看似荒唐的王爺，身邊怎麽會帶著這麽個東西？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這位王爺，恐怕就沒表麵看起來那麽簡單了。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關於那隻狐狸，也關於它身邊的那個人。

……

與此同時，睿親王府，書房內。

林渡川正拿著一卷閑書，看似在讀，目光卻沒什麽焦距，蘇綰趴在他腿邊的軟墊上，耳朵時不時輕輕抖動一下。

【今天府外路過賣香料的擔子，比平時多了兩撥，西側門換崗的侍衛裏，有個生麵孔，眼神不太安分。】蘇綰的心聲淡淡響起。

林渡川翻書的手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隨即恢複如常，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嗯，知道了，看來咱們這王府，越來越熱鬧了。”

他放下書，伸手撓了撓蘇綰的下巴：“有人坐不住了，開始伸爪子了。”

蘇綰抬起頭，琥珀色的眸子看了他一眼，帶著詢問。

“沒事，”林渡川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讓他們查，查得越細，露出的馬腳就越多，咱們啊，以靜製動。”

他語氣輕鬆，但撫摸著蘇綰背部的手指，卻微微收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