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轉守為攻
睿親王府的書房內,燈火常明至深夜。
林渡川與蘇綰都清楚,花淩已亮出了部分底牌,他們必須做出回應,不能坐等著對方下一步動作。
“花淩借江府之勢,展示的是她在朝堂的根基與人脈。我們如今勢單,需借力打力,也要讓她,讓這京城裏的人看清楚,我林渡川,並非隻有她這一條路可走。”林渡川的指尖點著案幾上攤開的京城勢力圖,目光銳利。
蘇綰頷首:“她以勢壓人,我們便以利動人,以勢導勢,朝中並非鐵板一塊,與江道林不睦者大有人在,對國師玄咎心存忌憚者亦不少。這些人,或可引為援手,至少,不能讓他們輕易倒向江氏。”
策略既定,行動便悄然展開。
林渡川一改往日傷後靜養的低調,開始更頻繁地出入宮廷、衙門,參與朝議。
他在政事上依舊謹慎,不輕易表態,但每每發言,必切中要害,引得一些中立乃至原本傾向於其他皇子的官員側目。
同時,他通過趙隨從、錢隨從等心腹,開始有選擇地接觸一些與江道林政見不合、或曾受其打壓的官員,以及一些手握實權、卻因各種原因被邊緣化的宗室將領。
接觸的方式極為巧妙,或借探討公務之機,或通過詩酒唱和掩人耳目,給出的並非空頭承諾,而是切切實實的利益交換與對未來局勢的精準分析。
林渡川憑借其親王身份和日漸顯露的潛力,加之蘇綰在暗處憑借讀心術對接觸對象進行忠誠與意圖的甄別,竟也悄然拉起了一張不大卻足夠關鍵的關係網。
而蘇綰,則開始在貴婦圈中更積極地活動。
她不再僅限於王府和宮廷,開始接受一些家風清正、或與江氏關係微妙的高門夫人的邀請,參加各類茶會、詩社。
她話不多,但每每開口,見解獨到,氣質清冷又不失禮數,很快便贏得了不少好感。
更重要的是,她總能“無意間”透露出一些無關緊要、卻足以讓某些夫人對江家心生警惕或不滿的消息,潤物無聲地離間著江氏辛苦經營的關係。
這一日,蘇綰應邀參加安國公夫人舉辦的品香會。
安國公是軍中宿將,雖已不大過問朝政,但門生故舊遍布軍中,影響力不容小覷,且素來與熱衷結黨的文官集團,尤其是江道林不甚和睦。
香會設在安國公府的後花園水榭中,清雅別致。
幾位重量級的勳貴夫人均在座,言談間不免聊到近日朝中趣聞,不知是誰起了頭,說起了江尚書家的千金江沐蘭。
“要說這江家小姐,真是越發標致了,那通身的氣派,比公主娘娘也不差什麽了。”一位夫人笑著奉承,語氣卻帶著幾分酸意。
安國公夫人年過五旬,精神矍鑠,聞言隻是淡淡一笑,用銀簽撥了撥香爐中的灰燼,慢條斯理道:“女孩子家,容貌品性是根本,太過張揚,也未必是福,聽聞前幾日江府的賞花宴,熱鬧得很呐。”
另一位與江家有些姻親關係的夫人忙接口道:“可不是麽,連睿親王殿下都賞光了呢,哦,對了,蘇姑娘那日也在吧?”她將話題引向了安靜坐在一旁的蘇綰。
頓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蘇綰身上。
蘇綰放下手中的茶盞,抬眼,目光平靜,唇角帶著淺笑:“是,沐蘭妹妹盛情難卻,那株‘醉天仙’確是國色天香,難得一見。”她語氣真誠,聽不出絲毫異樣。
“哦?我聽說,江小姐與蘇姑娘頗為投緣,相談甚歡?”安國公夫人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眼神卻帶著一絲探究。
蘇綰心中微動,安國公夫人此問,絕非無心。
她略一沉吟,笑容不變,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疏離意味:“沐蘭妹妹性子活潑,待人熱絡,那日賞花賓客眾多,她周旋其間,遊刃有餘。我不過是隨表哥前去賞花,與妹妹說了幾句閑話而已,談不上深交。”
她巧妙地將“投緣”淡化為了普通的客套,並點出了江沐蘭“周旋眾多賓客”的景象,暗示其長袖善舞。
安國公夫人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不再追問,轉而談起別的,但在座的夫人們都是人精,蘇綰這幾句看似平常的話,已足夠她們品出些味道來——睿親王這位表妹,對風頭正盛的江家小姐,似乎並不怎麽親近,甚至隱隱劃清了界限。
香會散後,蘇綰乘坐馬車回府,行至一段相對僻靜的街道時,馬車卻緩緩停了下來。
“小姐,前麵路中間倒了個老人家,像是突發急症,擋了道。”車夫在外稟報。
蘇綰掀開車簾一角,隻見前方不遠處,一個衣衫襤褸的老嫗倒在路中,呻吟不止,幾個路人圍在一旁,指指點點,卻無人上前。
她眉頭微蹙,正欲吩咐隨行護衛去處理,心中卻猛地一動!
不對!這老嫗倒地的姿勢,呻吟的節奏,甚至周圍那幾個“路人”站立的方位,都透著一股極不自然的刻意感……這是一個局!
幾乎在同一時間,她感覺到兩側屋頂之上,傳來幾道微弱的、帶著殺氣的能量波動,目標,直指她的馬車!
刺殺?還是……另一種試探?
一瞬間,蘇綰已做出決斷,她不能暴露實力,但也不能坐以待斃。
“停車,我去看看。”她聲音平靜,不等丫鬟勸阻,已彎腰下了馬車。
她步履從容地走向那倒地老嫗,暗中卻已將靈識提升至極致,周身妖力內斂,卻蓄勢待發。
就在她距離老嫗尚有五六步遠時,那原本“奄奄一息”的老嫗,眼中猛地迸射出駭人精光,枯瘦的手掌探出,直抓蘇綰麵門,速度快得驚人。
與此同時,兩側屋頂上數道黑影撲下,手中兵刃寒光閃閃,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眼看蘇綰就要香消玉殞……
“咻!咻!咻!”
數支弩箭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從街道另一側的暗巷中激射而出,精準無比地射向那幾名刺客,箭法刁鑽狠辣,瞬間便有兩人中箭倒地!
緊接著,一隊黑衣勁裝、行動如風的護衛,從暗處殺出,瞬間與刺客纏鬥在一起,這些護衛身手矯健,配合默契,顯然訓練有素,絕非尋常家丁。
那偽裝老嫗的刺客頭目見事不可為,虛晃一招,逼退一名護衛,身形急退,便要遁走。
“留下!”一聲冷叱,一道身影後發先至,一掌拍向刺客頭目後心,掌風淩厲,隱含風雷之聲!
“噗!”刺客頭目如遭重擊,噴出一口鮮血,重重摔倒在地,被隨後趕上的護衛死死按住。
這一切發生在兔起鶻落之間,從遇襲到反殺,不過短短十幾次呼吸的功夫。
蘇綰站在原地,看似驚魂未定,臉色蒼白,實則心中清明。
她看向那名出手淩厲、此刻正收勢站定的首領,那人轉身,對她抱拳一禮,沉聲道:“屬下奉王爺之命,暗中護衛蘇姑娘安全,讓姑娘受驚了!”
是林渡川麾下最精銳的暗衛,他竟早已在她身邊布下了如此嚴密的保護網!
蘇綰心中微暖,輕聲道:“多謝諸位壯士相救,回去代我謝過表哥。”
回到王府,蘇綰將遇襲之事告知林渡川。
林渡川聽完,臉色陰沉:“光天化日,京城重地,竟敢當街行刺!好大的膽子!”他眼中殺機畢露,“是花淩?還是……其他人?”
“不像花淩的手筆。”蘇綰冷靜分析,“刺客手段狠辣直接,旨在取命,而非試探,花淩若出手,不會如此。倒像是……滅口,或者,是某些不想看到我們與安國公府等勢力走近的人,給的警告。”
“滅口?警告?”林渡川冷笑,“看來我們的動作,已經觸痛了一些人的神經了,也好,水既然已經攪渾,那就不妨讓它更渾一些!查!給我徹查這些刺客的來曆!我倒要看看,是誰這麽迫不及待地跳出來!”
他看向蘇綰,目光中的冷厲化為關切:“你沒事吧?”
“無事。”蘇綰搖頭,“隻是,經此一事,我們在明處的行動,需更加小心了。”
“暗處的動作,也要加快了。”林渡川走到窗邊,望著沉沉的夜色,聲音低沉而堅定,“阿綰,這場風雨,避是避不開了,既然他們非要逼我們出手,那我們就……掀了這棋盤!”
次日,一個消息悄然在京城某些圈子裏流傳開來:睿親王表妹蘇姑娘,昨日在赴安國公府宴請歸途中,遭遇不明身份匪徒當街刺殺,幸得睿親王派出暗中護衛的高手拚死相救,才幸免於難。
消息說得有鼻子有眼。
一時間,輿論嘩然。
是誰如此猖狂,竟敢對親王女眷下手?聯想到近日睿親王日漸活躍的舉動,以及他與某些勢力的微妙關係,各種猜測甚囂塵上。
安國公夫人聞訊,更是親自派人送來了壓驚的厚禮,言語間對江都治安表達了強烈不滿,對蘇綰的關切之情溢於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