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您的狐狸謀士會讀心術

第76章 故妖玄虺

鬼市邊緣,斷牆殘垣的陰影被愈發濃重的黑暗吞噬,連最後一絲月光也吝嗇地隱去。

蘇綰停下急退的腳步,緩緩轉身,麵向那片危險的深邃黑暗。

偽裝從她臉上褪去,蠟黃憔悴消散,露出那張清麗絕倫卻此刻覆滿寒霜的容顏。

琥珀色的眸子裏,映不出半點星光,隻有深潭般的冷冽。

“藏頭露尾的東西,”她的聲音清越,打破死寂,“滾出來。”

回應她的,是一陣沙啞低沉的桀桀怪笑。

寬大的黑袍融入夜色,一個身影緩緩從斷牆後踱出。

兜帽低垂,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隻有那雙非人的幽綠豎瞳,閃爍著殘忍與戲謔的光,緊緊盯著蘇綰。

“警覺性不差……”黑袍下的聲音嘶啞,“可惜,發現了不該發現的東西,留你不得!”

“嗚——!”

話音未落,黑袍人身影驟然模糊,化作一道貼地疾掠的濃鬱黑煙,腥風撲麵!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利爪已經攜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取蘇綰咽喉。

爪風未至,那陰寒的殺意幾乎要將血液凍結!

蘇綰瞳孔驟縮,足尖猛點地麵,身形向後急飄,同時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繁複古印,體內妖丹瘋狂運轉,赤紅色的妖力噴湧而出,瞬間在身前凝聚成一麵凝實無比、流轉著火焰紋路的赤紅光盾!

“轟——!!!”

黑煙所化的利爪狠狠撞在光盾之上。

巨響在荒墟中炸開,氣浪翻滾,卷起滿地塵土!

赤紅光盾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表麵甚至出現了裂紋!

蘇綰隻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沿著雙臂狠狠撞入體內,喉頭一甜,血腥氣上湧,身形被震得踉蹌倒退十餘步,直到後背撞上一堵殘垣才勉強停下,體內氣血翻騰,舊傷處傳來刺痛。

‘好強的力量!’蘇綰心中凜然,對方實力遠超預估,絕非尋常大妖!

“嘖,不過如此。”黑袍人現出身形,語氣中的戲謔更濃,幽綠豎瞳中殺機大盛。

他身影再次模糊,雙爪齊出,指甲瞬間暴漲,烏黑發亮,纏繞著腐蝕性的死寂黑氣,幻化出漫天爪影,從四麵八方罩向蘇綰,封死了所有退路!

蘇綰銀牙緊咬,深知不可力敵。

她的身形在狹小的空間內騰挪閃避,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與致命爪風擦身而過,淩厲的勁風刮得她臉頰生疼。

眼看爪影越來越密,妖力消耗巨大,她猛地張口,噴出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赤金狐火,火焰離口便化作一隻振翅長鳴的火鳥,攜焚盡萬物之勢,悍然撞向黑袍人麵門!

黑袍人似乎對這天狐本命真火存有忌憚,攻勢一滯,袖袍鼓**揮出,一股腥臭汙穢的黑風憑空卷起,與赤金火鳥狠狠撞在一起!

“嗤嗤嗤——!”

刺耳的腐蝕聲響起。

狐火與黑風相互侵蝕、抵消,散發出難聞的焦臭。

趁此間隙,蘇綰急速喘息,但黑袍人顯然不願給她喘息之機,黑氣洶湧,化作無數扭曲哀嚎的猙獰鬼影,張牙舞爪地從四麵八方撲來,陰森鬼氣幾乎要將她淹沒!

蘇綰左支右絀,妖力幾近枯竭,舊傷處的劇痛陣陣襲來,眼看鬼影即將臨體——

一股精純、磅礴、帶著盎然生機與古老威嚴的妖力,毫無征兆地破開虛空,精準地注入蘇綰近乎幹涸的經脈與妖丹!

這股力量與她同源,帶著一種讓她靈魂都感到顫栗的熟悉感!

是花淩!

她果然在暗中關注,並在最關鍵時出手了!

暖流所過之處,翻騰的氣血瞬間平複,暗傷被迅速滋養修複,枯竭的妖丹重新煥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練,強大的力量感充斥全身!

蘇綰眼中精光暴漲,她不再退避,仰天發出一聲清越穿雲的長嘯!

周身赤紅妖氣衝天而起,在她身後瘋狂凝聚,眨眼間便化作一尊頂天立地、凝實無比的九尾天狐法相!

法相眸光開闔,冰冷睥睨,帶著洪荒遠古的無上威嚴,恐怖的威壓向四麵八方碾壓而去!

“嗚——!”

那漫天撲來的鬼影,在這純粹而高等的妖皇威壓下,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瞬間消融潰散,化為縷縷青煙!

黑袍人如遭重擊,悶哼一聲,身形劇震,踉蹌著連退數步才勉強站穩。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蘇綰身後那尊威嚴無盡的九尾天狐法相,幽綠的豎瞳因極致的震驚而縮成針尖,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九尾天狐……法相凝實!?不……不可能!這氣息……您是……尊上?!您還活著?!”

蘇綰懸立半空,衣袂飄飄,九尾天狐的虛影襯得她如同妖神臨世,眸光冰冷地落在黑袍人身上,帶著一絲穿透千年光陰的追憶與徹骨寒意,緩緩開口:

“玄虺。”

“千年歲月,彈指而過。沒想到,你我竟在此地,以此等方式重逢,更沒想到,千年前北冥之畔,我助你褪去虺身,點化靈智,授你修行之法,免你天雷噬體之苦……如今,你竟要恩將仇報,取我性命?”

“尊上……真的是您!”

黑袍人身體劇烈顫抖,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兜帽滑落,露出一張布滿暗青色細密鱗片的猙獰麵孔。

他望著蘇綰,眼中情緒複雜到了極點,聲音嘶啞苦澀,帶著哭腔:

“尊上!玄虺……玄虺有罪!玄虺萬死!”

他重重以頭磕地,發出沉悶聲響,“當年……當年天傾之戰,山河崩碎,尊上您力戰失蹤,玄虺亦受重創,本源潰散,魂魄將熄,本以為必死無疑,墮入無盡深淵……”

“是……是如今的主上出手,於寂滅中將玄虺殘魂撈起,以無上法力為我重塑妖軀,續我殘命……”

他抬起頭,臉上鱗片因激動而微微開合,眼中滿是痛苦與絕望:“玄虺殘命是主上所賜,魂魄亦被種下禁製……身不由己啊!主上之命,玄虺……不得不從!今日對尊上出手,玄虺自知罪該萬死,神魂俱滅亦不足惜!”

“但……但玄虺已別無選擇!求尊上……賜死!”他再次伏地,身體因恐懼和激動而劇烈顫抖。

蘇綰靜靜地看著他,九尾法相帶來的威壓讓周遭空氣凝固。

她明白了玄虺的處境,被更強大的存在控製,成了身不由己的傀儡。

“控製你的人,是誰?”

玄虺渾身一顫,猛地搖頭,幾乎要崩潰:“不能說!尊上!求您別問!玄虺若泄露半字主上名諱,立時便會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您……您快走吧!趁主上還未親至,離開京城這是非之地!”

“這京城……已成修羅殺場,您不該回來啊!”他話語中透出的絕望與恐懼,遠超麵對蘇綰時的敬畏。

就在這時,蘇綰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注入體內的磅礴妖力開始迅速退去。

身後的九尾天狐法相也隨之變得模糊、透明,最終消散於無形。

花淩的援助是有限度的,她似乎不願此刻徹底暴露自身,或者,這已是她能遠程提供的極限。

威壓驟減,玄虺鬆了口氣,卻依舊跪伏在地,不敢抬頭,身體仍在微微發抖。

蘇綰緩緩落地,深深看了玄虺一眼,將他眼中那無法作偽的恐懼、無奈和那絲殘存的、源於千年前的敬畏盡收眼底。

她散去周身殘餘的妖氣,聲音冰冷,卻帶著一絲複雜:

“玄虺,今日我不殺你,是念在千年舊情,亦知你身不由己,但你記住,若再執迷不悟,與我為敵,形神俱滅便是你唯一的結局。”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回去告訴你那主上,故人已歸,千年前的賬,未完的債,我會親自上門,一一討還!”

說完,她不再有絲毫停留,轉身,一步踏出,身影已融入茫茫夜色,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地,隻餘下跪伏在地、渾身被冷汗浸透、依舊顫抖不止的玄虺。

許久,他才敢緩緩抬頭,望著蘇綰消失的方向,臉上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複雜,低聲呢喃:

“尊上,您回來了……”

“可這天地已變,大劫將至啊……”

“玄虺身陷囹圄,身不由己……”

淒冷的夜風吹過廢墟,卷起幾片枯葉,帶著他的低語,飄散在無盡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