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鬼市迷蹤
睿親王府內，林渡川依仗花淩提供的朝堂情報，與各方勢力周旋，步步為營，而城南鬼市，則成了蘇綰追查刺殺真相的主戰場。
鬼市，並非真在幽冥地府，而是京城南郊一片荒廢已久的舊坊市遺址。
每逢子夜前後，三教九流、黑白兩道的人物便會在此聚集，進行各種見不得光的交易。
此地魚龍混雜，法度難及，是藏匿蹤跡、打探隱秘的絕佳場所。
這夜，月黑風高，蘇綰換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衣衫，以法術稍改容顏，掩去了那過於惹眼的絕色，化作一個麵色蠟黃、眼神黯淡的普通婦人模樣。
她收斂周身所有妖氣，融入了鬼市入口那片斷壁殘垣的陰影之中。
一進入鬼市地界，一股混雜著黴味、劣質脂粉、草藥、血腥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敗氣息便撲麵而來。
狹窄的街道兩旁，不見燈火，隻有零星攤位前點著幽綠的燈籠或慘白的蠟燭，映照出各式奇形怪狀的人影。
有人低聲交談，聲音嘶啞，有人沉默交易，眼神警惕，更有甚者，直接在地上鋪塊破布，擺著些沾著泥土的“明器”、泛著詭異光澤的礦石，或是氣息陰邪的符籙法器。
蘇綰壓低鬥笠，靈識以自身為中心，緩緩向四周蔓延開來。
她刻意避開了那些能量波動過於混亂或強大的區域，重點感知著與小頭目記憶中“金砂交易”相關的氣息，以及那縷若有若無的邪妖之氣。
鬼市極大，巷道錯綜複雜，蘇綰耐心極佳，不疾不徐地穿梭在陰影中。
她在一個售賣各種稀有金屬和不明粉末的攤位前稍作停留，指尖看似無意地拂過那些閃爍著暗光的金砂，感知其質地與能量殘留——與刺殺傭金的金砂並非同源。
她又在一個販賣妖獸材料的攤子前駐足，攤主是個渾身籠罩在黑袍中的佝僂身影，氣息陰冷。
蘇綰感知到幾縷微弱的妖氣，但都與那邪妖的陰冷死寂之氣相去甚遠。
時間一點點過去，子時將至，鬼市的氣氛愈發活躍，也愈發詭異。
蘇綰心中並未急躁，她知道，真正的線索往往隱藏在最深處的混亂之中。
就在她經過一個看似販賣舊書雜貨、實則能量波動隱晦的攤位時，腳步微微一頓。
攤主是個戴著麵具的老者，正低頭擦拭著一麵布滿銅綠的古怪銅鏡。
蘇綰的靈識捕捉到，那銅鏡之上，殘留著一絲很淡但與她從影煞小頭目神魂中感知到的邪妖之氣同源的能量波動，而且，這波動非常新鮮！
她不動聲色地靠近，沙啞著嗓子，指著一本封麵模糊的舊賬本問道：“這個，怎麽賣？”
攤主抬起頭，麵具下的眼睛無神，掃了蘇綰一眼，聲音幹澀：“不賣錢，隻換東西。”
“換什麽？”
“有年份的陰魂木，或者沾染了沙場煞氣的斷刃。”攤主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蘇綰心中一動，這兩樣東西都非尋常之物，尤其後者，與軍旅相關。
她不動聲色地搖頭：“沒有。”
隨即，她看似隨意地指向那麵銅鏡，“這鏡子倒是別致，照人嗎？”
攤主的眼睛似乎眯了一下，淡淡道：“照妖。不過，鏡麵花了，照不清了，客人若喜歡，十兩金子拿走。”
“一麵破鏡子，十兩金子？”蘇綰嗤笑一聲，轉身欲走。
她並非真想買，而是借此試探。
就在她轉身的刹那，她將一絲妖力附著在了銅鏡邊緣一個裂縫處，這絲妖力與她本體同源，卻隱晦至極，若非修為遠超於她，絕難發現。
她剛走出幾步，身後便傳來一個略顯急促的低沉聲音：“客人留步！五兩！五兩金子，鏡子你拿走！”
蘇綰腳步未停，心中冷笑。
這攤主果然有問題！他如此急切出手這麵“照妖鏡”，恐怕不是因為它破舊，而是因為它沾染了不該沾染的氣息，急於脫手！
她沒有回頭，徑直沒入更深的巷道陰影中。
那絲附著在銅鏡上的妖力，成了她放出的一個誘餌，也是一個追蹤器，隻要那邪妖或其同黨接觸此鏡，她便能有所感應。
繼續深入，蘇綰來到鬼市最核心的區域——一片坍塌了半邊的古廟廢墟前。
這裏人影稀疏，但氣息卻最為混雜強大。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某種邪惡的祭祀氣息。
廢墟中央，點燃著一堆篝火，火焰竟是詭異的幽藍色，幾個氣息彪悍、身上帶著濃重煞氣的漢子圍坐火邊，低聲交談著。
他們的腳邊，隨意丟棄著一些帶有未幹血漬的兵器。
蘇綰隱匿在斷牆後，靈識小心地探去。
忽然，她瞳孔微縮，在那堆幽藍篝火旁的地麵上，她看到了一小撮閃爍著暗金色光澤的砂礫，與影煞小頭目記憶中，兜帽人支付的傭金金砂，質地、光澤、乃至內蘊的微弱能量特征，幾乎一模一樣！
更重要的是，在那金砂殘留處，她再次捕捉到了那縷熟悉的、陰冷死寂的邪妖之氣，雖然依舊很淡，但比之前在銅鏡上感知到的要清晰不少！
“媽的，這次的活兒真是邪門！”一個臉上帶疤的漢子灌了一口酒，低聲咒罵，“差點把命搭進去！那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少廢話！拿錢辦事，管他那麽多！”另一個瘦高個嗬斥道，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東西到手就行！趕緊處理掉，離開這鬼地方！”
蘇綰心中凜然。
這幾人，很可能就是執行了某項與邪妖相關任務的人！
他們口中的“鬼地方”是哪裏？處理什麽東西？
她屏息凝神，繼續竊聽，然而，那幾人極為謹慎，不再多談具體任務，隻是催促著盡快離開。
就在這時，蘇綰附著在遠處銅鏡上的那絲妖力，傳來了一陣波動！
有人接觸了銅鏡！
而且，接觸者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正是那陰冷死寂的邪妖之氣，對方似乎察覺到了銅鏡上的異常，正試圖驅散她那絲妖力！
被發現了！
蘇綰當機立斷，不能再停留，她必須立刻離開鬼市！
對方既然能察覺她留下的印記，道行必然不淺，而且很可能就在附近！
她身形向後飄退，融入更深的黑暗之中，沿著來時的路線，急速向外撤離。
她必須趕在對方追蹤過來之前，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就在她即將衝出鬼市邊緣的斷牆時，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寒意，自身後鎖定了她！
那邪妖，追來了！
蘇綰眼中寒光一閃，非但沒有加速，反而猛地停下腳步，轉身，麵向那片深邃的黑暗。
她不能將追蹤者引向睿親王府！
黑暗中，兩點幽綠色的光芒緩緩亮起，帶著殘忍與戲謔，死死地盯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