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烽火邊關
林渡川一身輕甲,外罩玄色披風,與同樣作勁裝打扮的蘇綰,在楊鋒及一眾親衛的簇擁下,馳出朔州北門,直奔邊境防線。
越往北行,天地越發開闊蒼茫。
枯黃的草原一望無際,寒風如刀,卷起地上的積雪和沙礫,抽打在臉上,生疼。
沿途所見,烽燧林立,哨卡森嚴,成隊的邊軍騎兵呼嘯而過,甲胄上凝結著白霜,眼神帶著邊關將士特有的警惕與彪悍。
整個邊境地區,都彌漫著一股弓弦緊繃般的肅殺之氣。
楊鋒親自為向導,縱馬馳騁在前,對沿途每一處關隘、烽燧、水源地都如數家珍,解說得清晰透徹。
他的治軍嚴謹,可見一斑。
防務總體上井然有序,軍士精神飽滿,武備檢修也還算及時,遠非雲州那種腐敗鬆弛的景象可比。
然而,林渡川與蘇綰都察覺到一些細微之處。
一些偏遠哨所的軍士麵帶菜色,衣甲略顯單薄;部分烽燧的狼糞儲備似乎不足,更重要的是,在巡視一處位於山穀要衝的營壘時,蘇綰的靈識感知到,壘牆根基處有微弱的法力波動殘留,那氣息陰冷晦澀,與之前在雲州城西宅邸感受到的頗為相似,隻是淡薄了許多。
“楊都督,此處營壘,近來可有什麽異常?”林渡川勒住馬韁,問道。
楊鋒聞言,虎目掃過壘牆,眉頭微皺:“回王爺,此處是‘鷹嘴隘’,地勢險要,乃烏洛蘭輕騎南下劫掠的常經之路,月前曾有小隊敵軍試圖滲透,被擊退,異常……倒未聽聞,王爺為何有此一問?”
“哦,隻是覺得此地殺氣尤重。”林渡川淡然帶過,並未點破。
他心知,那邪修赤魍的觸手,恐怕也已伸到了這朔州邊關,隻是隱藏得更深,楊鋒或許被蒙在鼓裏,或許……另有隱情。
巡視至正午,人馬在一處背風的山坡後暫歇,進食幹糧。
楊鋒指著遠處地平線上隱約可見的一道蜿蜒黑影,道:“王爺,那邊就是‘斷刃穀’,穀外五十裏,便是烏洛蘭人的活動區域,末將已派出斥候前出偵查,暫無異常回報。”
就在這時,一直凝神感知著北方方向的蘇綰,突然睜開微閉的雙目,低聲道:“有動靜!東北方向,約三十裏外,有大規模騎兵移動的震動,數量不下五百騎,速度極快!而且……有淡淡的血腥氣和死寂妖力混雜其中!”
眾人聞言,臉色皆是一變!
楊鋒更是霍然起身,厲聲喝道:“斥候為何沒有回報?!瞭望台烽火為何未起?!”
幾乎是同時,一名哨騎疾馳而來,滾鞍下馬,氣喘籲籲地急報:“都督!大事不好!東北方向發現大批烏洛蘭遊騎,目測超過五百,正朝‘黑石灘’方向疾馳!他們……他們好像用了什麽邪法,避開了我們的哨探!瞭望台剛點燃烽火!”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見極遠處天際,一道細小的狼煙嫋嫋升起,但在大風中顯得十分微弱。
“黑石灘?”楊鋒臉色鐵青,“那裏地勢相對平緩,且有我邊民草場和一個小型軍馬場,他們是衝著人畜去的,好膽,竟敢如此深入!”
林渡川目光冰冷:“楊都督,軍情緊急,當如何處置?”
楊鋒毫不猶豫,抱拳道:“王爺!末將請命,即刻率輕騎前往攔截!絕不能讓這群豺狼踐踏我疆土,屠戮我邊民!”
“準!”林渡川斷然道,“本王與你同去!倒要看看,是何方妖孽,敢助紂為虐!”
“王爺!前線凶險!”楊鋒急道。
“不必多言!本王既是欽差,豈有臨陣退縮之理!”林渡川轉頭看向蘇綰,“阿綰,你隨行策應,留意敵方可能存在的邪術妖人!”
“是!”蘇綰簡短應道,翻身上了一匹戰馬,動作矯健,絲毫不遜於久經沙場的戰士,讓楊鋒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軍情緊急,也顧不得多想。
很快,楊鋒點齊麾下五百最精銳的輕騎兵,人人雙馬,弓刀出鞘,殺氣騰騰。
林渡川、蘇綰與楊鋒並轡立於陣前。
“兒郎們!”楊鋒聲若雷霆,“烏洛蘭豺狼犯境,屠我邊民!隨我殺敵,保家衛國!”
“殺!殺!殺!”五百健兒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出發!”
馬蹄雷動,煙塵滾滾,五百輕騎朝著黑石灘方向狂飆而去。
林渡川一馬當先,玄色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俊朗的麵容上滿是肅殺之氣。
蘇綰緊隨其側,周身氣息內斂,靈識卻已撒向前方,牢牢鎖定了那股混合著血腥與死寂妖力的目標。
楊鋒看著身旁這位年輕親王在戰馬上的挺拔身影和那毫不掩飾的殺伐決斷,心中原本的幾分疑慮與疏離,不禁消散了些許。
這位王爺,似乎與京城裏那些隻知道爭權奪利的皇子,不太一樣。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後,前方已能聽到隱隱傳來的喊殺聲、兵刃撞擊聲以及百姓驚恐的哭嚎聲,黑石灘到了!
隻見一片略顯開闊的河灘地上,數百名身著皮襖、頭戴氈帽的烏洛蘭騎兵,正揮舞著彎刀,衝擊著一個臨時結成的,搖搖欲墜的圓形車陣。
車陣內,是驚慌失措的邊民和少量拚死抵抗的軍馬場守軍,地上已倒伏了不少人畜的屍體,鮮血染紅了河灘。
而在烏洛蘭騎兵的後陣,有三名身著黑袍、裝扮怪異的人,他們並未直接參與廝殺,而是圍著一麵刻畫著詭異符文的小鼓,念念有詞。
一股肉眼難見的灰黑色死寂妖力正從鼓中彌漫開來,籠罩著烏洛蘭騎兵,使得這些騎兵雙眼赤紅,悍不畏死,力量速度也增強了不少!
正是這股妖力,幹擾了周邊氣息,使得朔州斥候難以提前預警!
“果然有妖人作祟!”林渡川眉頭微皺。
“兒郎們!隨我衝陣!目標,後陣妖人!”楊鋒久經沙場,一眼看出關鍵,長刀前指!
“殺!”
五百朔州輕騎,以楊鋒為箭頭,林渡川、蘇綰緊隨其後,帶著滔天的殺氣,狠狠地撞入了烏洛蘭騎兵的側翼!
戰鬥,瞬間爆發!
林渡川長劍出鞘,劍光如虹,雖非萬人敵的猛將,但劍法精妙,內力深厚,尋常烏洛蘭騎兵難以近身。
楊鋒更是勇不可當,一柄長刀揮舞得潑水不進,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蘇綰並未直接衝殺,而是策馬遊走在戰陣邊緣,指尖微動,一道道妖力射出,精準地沒入那些被死寂妖力影響的烏洛蘭騎兵體內。
那些騎兵被她的妖力侵入,動作一頓,眼中紅光消退,瞬間被周圍的朔州騎兵砍翻。
她更像是在淨化那股邪異的妖力。
同時,她的目光始終鎖定著後陣那三名黑袍妖人。
那三名妖人也發現了這支突如其來的生力軍,尤其是感受到了蘇綰那純淨而強大的妖力氣息,頓時臉色大變。
“不好!是高手!快撤!”為首妖人驚呼,就要收起骨鼓。
“想走?晚了!”蘇綰冷哼一聲,身形從馬背上飄起,足尖在幾個烏洛蘭騎兵的頭頂輕輕一點,已如一道輕煙,瞬息間掠過數十丈的距離,直撲那三名妖人!
人未至,一股磅礴的靈壓已壓下!
三名妖人駭然失色,急忙催動骨鼓,一股濃稠的妖氣化作數條黑色巨蟒,嘶吼著撲向蘇綰!
“雕蟲小技,也敢班門弄斧!”蘇綰玉手輕拂,赤金色的狐火憑空而生,瞬間將那幾條妖氣巨蟒焚燒殆盡!去勢不減,狐火化作三道流光,直射三名妖人!
“噗!噗!噗!”
三聲輕響,那三名妖人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被狐火洞穿心脈,當場斃命,那麵詭異的骨鼓也“哢嚓”一聲,碎裂開來,彌漫的戰場的死寂妖力瞬間消散。
主心骨一失,又被朔州生力軍迎頭痛擊,原本悍勇的烏洛蘭騎兵頓時陣腳大亂,士氣崩潰,發一聲喊,四散潰逃。
“追!一個不留!”楊鋒殺得性起,揮軍掩殺。
一場突如其來的邊境危機,在林渡川與蘇綰的介入下,迅速被瓦解。
戰鬥結束後,河灘上一片狼藉。
邊民們驚魂未定,紛紛跪地叩謝王爺和都督救命之恩。
楊鋒一邊安排人手救治傷員、清點戰果,一邊大步走到林渡川和蘇綰麵前,看著地上那三具焦黑的妖人屍體,虎目中充滿了震驚與後怕,他抱拳躬身,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誠懇與敬意:“末將楊鋒,多謝王爺、蘇姑娘出手相助!若非二位,今日黑石灘恐遭大劫,末將亦難辭其咎!王爺神勇,蘇姑娘……真乃神人也!”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林渡川身邊這位看似柔弱的姑娘,擁有著何等恐怖的實力!
那位年輕的親王,身邊竟有如此奇人異士!
林渡川扶起楊鋒,沉聲道:“楊都督不必多禮,保境安民,分內之事,隻是,烏洛蘭部此次行動,有備而來,更有妖人相助,其心叵測,邊境防務,還需更加警惕。”
他的目光,與蘇綰對視一眼。
邪修赤魍的勢力,果然已經滲透到了兩軍交鋒的最前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