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燃眉之急
朔州都督府內,藥香彌漫。
蘇綰躺在床榻上,麵色蒼白,唯有左肩傷口處泛著不祥的黑紫色。
林渡川坐在床邊,手中捧著一碗剛熬好的藥汁,藥湯漆黑如墨,散發著刺鼻的苦澀,他小心翼翼地用銀匙舀起一勺,送到蘇綰唇邊。
“阿綰,喝藥。”
蘇綰睫毛微顫,緩緩睜開眼,琥珀色的眸子黯淡無光。
她勉強張口,藥汁剛入喉,便劇烈咳嗽起來,一縷黑血從嘴角溢出。
林渡川急忙放下藥碗,用帕子替她拭去血跡,眉頭緊皺:“城中醫師說,這是煉屍宗的腐心毒,尋常藥物難解……”
蘇綰虛弱地搖搖頭,:“無妨,天狐之軀,自愈即可……”
林渡川拳頭攥緊又鬆開,眼中滿是自責與憤怒。
若他再強一些,若他能早些察覺李雲亭的異狀,若……
“王爺。”門外傳來楊鋒低沉的聲音,“末將有事稟報。”
林渡川替蘇綰掖好被角,輕聲道:“我去去就回。”起身時,衣袖卻被輕輕拉住。
蘇綰手指冰涼,堅定地在他掌心寫了一個字——等。
他心領神會,回頭對門外道:“楊都督稍候,本王即刻出來。”
待房門關上,蘇綰強撐精神,艱難地抬起手:“扶我……坐起來……”
林渡川連忙扶她靠坐在床頭,隻見她雙手結印,九條虛幻的狐尾在身後若隱若現,卻比往常透明許多。
一縷縷赤金光芒從她丹田處升起,纏繞在左肩傷口,與黑紫毒氣相抗衡。
“滋滋”的腐蝕聲響起,蘇綰咬緊下唇,冷汗涔涔而下。
片刻後,一縷黑氣被逼出傷口,消散於空中。
她脫力般倒回枕上,氣息更弱,但傷口顏色卻淡了幾分。
“夠了!”林渡川按住她還要繼續施為的手,“再這樣消耗本源,你會——”
“聽我說……”蘇綰打斷他,聲音雖輕卻急,“李天雄臨死前說主上需要長生血的秘密,不是為了複活他,而是為了……”
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一口鮮血噴在錦被上,觸目驚心。
“阿綰!”林渡川一把將她摟入懷中,“別說了,等你好了再……”
“不……”蘇綰固執地搖頭,“主上要的是血祭大陣,用十萬生魂打開幽冥裂隙……”她的瞳孔開始渙散,“李雲亭知道這個才被滅口……”
話音未落,她身子一軟,徹底昏死過去。
“阿綰?阿綰!”林渡川連喚數聲不見回應,急忙探她鼻息,雖微弱但尚存。
他輕輕將她放平,轉身衝出房門,對候在外麵的楊鋒厲聲道:“傳令!全城戒備!再派快馬往京城求援,就說北境恐有驚天陰謀,請朝廷速派修士增援!”
楊鋒從未見過林渡川如此失態,肅然抱拳:“末將遵命!還有一事……”他壓低聲音,“剛收到雲州急報,三日前,雲州城外三十裏的落魂穀突發地動,有黑氣衝天,鳥獸絕跡,當地駐軍前去查探,百人隊……全軍覆沒,無一生還。”
落魂穀?林渡川心頭一震。
那是李雲亭生前最後巡查過的地方!難道……
“備馬!”他當機立斷,“本王要親往查探!”
“王爺三思!”楊鋒急道,“蘇姑娘重傷未愈,烏洛蘭雖退,但隨時可能卷土重來,朔州不可無主啊!”
林渡川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楊鋒說得沒錯,他不能棄朔州於不顧,可蘇綰昏迷不醒,李雲亭用命換來的線索又指向雲州……
“報——!”一名親衛狂奔入院,“王爺!城外來了個怪人,自稱能解蘇姑娘的毒!”
林渡川眼神一厲:“何人?”
“是個穿黑袍的老者,帶著青銅麵具,不肯透露姓名。”親衛猶豫道,“他說……說王爺若想知道主上是誰,就見他一麵。”
林渡川與楊鋒對視一眼,這神秘人來得太過蹊蹺!
“帶他去偏廳,搜身,卸刃,四周布弓弩手。”林渡川冷聲道,“若有不軌,即刻射殺!”
偏廳內,青銅麵具人負手而立。
他身形佝僂,黑袍空空****,仿佛隻剩骨架,麵具上刻著詭異的符文,在燭光下泛著幽幽青光。
林渡川按劍而入:“閣下何人?”
麵具人發出沙啞的笑聲,“睿親王何必明知故問?老朽此來,是為救九尾天狐,也是為自救。”他緩緩摘下麵具——
麵具下,是一張布滿詭異血紋的臉,右半邊竟與陰骨一樣,呈現白骨化!
“你是煉屍宗的人?!”林渡川劍已出鞘三寸。
“曾是,現在是叛徒。”老者苦笑,“老朽道號‘殘魂’,乃煉屍宗三長老,陰骨是我師弟,李天雄是我宗三百年前暗中扶持的棋子。”
他語出驚人,“而主上……是我煉屍宗開派祖師的殘魂所化!”
林渡川心頭劇震。
煉屍宗開派祖師?那豈不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
殘魂繼續道:“祖師當年為求長生,將自己煉成活屍,沉睡地底,三十年前蘇醒時,魂魄已殘缺不全,卻更加強大陰毒,他要借十萬生魂補全魂魄,再以長生血重塑肉身,成就屍仙之道!”
“落魂穀的黑氣……”林渡川突然明白過來。
“正是大陣啟動的前兆。”殘魂點頭,“老朽不願見生靈塗炭,更不願祖師徹底淪為邪魔,故來相助。”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玉瓶,“此乃淨魂丹,可解腐心毒,但九尾天狐痊愈後,需隨我去雲州,隻有她的天狐真火,才能暫時封住幽冥裂隙。”
林渡川沒有接藥,冷聲道:“我憑什麽信你?”
殘魂歎了口氣,突然扯開衣襟——他胸口處,赫然插著半截鏽跡斑斑的青銅短劍!正是李雲亭在將軍塚用來封印李天雄的那把!
“此劍名鎮嶽,專克陰邪。老朽為表誠意,已自插心脈,三日內必死。”
他慘笑,“睿親王,時間不多了,每拖一刻,就有更多生魂被吞噬,大陣就離完成更近一步!”
林渡川死死盯著殘魂的眼睛,最終,伸手接過藥瓶。
“若此藥有詐,本王會讓你後悔活著走進朔州城。”
殘魂坦然道:“若如此,老朽甘受搜魂煉魄之刑。”
當夜,服下淨魂丹的蘇綰傷勢果然好轉,黑氣漸退,而殘魂則在廂房內閉目打坐,胸口的青銅短劍隨著他的呼吸微微顫動,每一次顫動,都帶出一縷黑血。
林渡川站在院中,仰望北方夜空。那裏,隱約有一道常人看不見的黑氣,直衝霄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