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小姨和外甥
茅頓趴在丹鳳眼女孩身上,懸空的身體與身下的小貓保持著一拳多的距離。探身扯過床頭另一端整齊疊好的被子,輕輕的拉開,蓋在熟睡的女孩身上。此時茅頓眼睛很亮,一點都沒有醉意。蓋好被子,看女孩側臉紅撲撲的,又浮現起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孩身影,不禁伸手輕輕的揉了揉。女孩動了一下,快速的收回了手。小聲說:“小樣!跟我拚酒,我周歲老頭子就用筷子沾著二鍋頭讓我喝了。我又不傻,好多事能看出來。”歎息了一聲,苦笑著說:“瞅你選的那兩首歌,跟來剛才都鐵棍似的了,聽完立刻彎回去了。一首是她說傷心時愛聽的,另外一首是我給他講自己撞車故事時提到的。本來想今天晚上……”看看牆上的掛鍾改口說:“是昨天晚上想約她今天出來玩的,然後給她個大大的節日驚喜。到頭來黃了。連約人家都沒機會。年前在你家努力賺的錢也白花嘍。那幾千塊的東西,連人家一個車軲轆都比不上,送都送不出手。”壓抑著即將失控的情感說:“這段時間接觸下來,什麽本地不本地的,我還真不在乎,你就是個小女孩,前竄後蹦的很活潑,這層很多小孩都暗戀你。可我最近就是總想著她,對別人都提不起興趣來,要是今天把你辦了,總覺得自己挺孫子的。你那麽努力做飯,看著特賢惠,將來準能找個百分百喜歡你的。我哥們都能走出來,我也行!等我不想她了,要是你還灌我,肯定就地正法了你。”伸手揉揉女孩的頭,輕輕說了聲:“再見!”順手關了電腦,斷了破壞好事的音樂,毫不猶豫的站起來走了。
關大門的聲音響起,黑暗的臥室裏,一雙閃耀的眼睛緩緩睜開,丹鳳眼女孩精靈似的坐了起來,臉埋在膝蓋裏,委屈地說:“都是騙子!嫂子也是騙子,說什麽用身體可以留住他。人家根本就不想要。”生氣地說:“我有哪不如她?她就那麽好?她是鑲鑽的嗎?”甜蜜地說:“他不是不喜歡我,我的心意他都知道了。”哭著說:“不就是晚了點嗎?憑什麽我不能喜歡那些歌啊?這不公平。不缺錢了,以後他肯定不來了……”一直哭,一直哭,然後真的睡著了。哭透了,第二天就好了。因為她內心的最深處很明白,她隻是缺乏安全感,很孤獨,想找一個堅實的依靠,想在這紮根。至於是不是真的懂了感情,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
茅頓的酒量還可以,超量一半也不會醉。慢悠悠的騎著摩托車在暗夜中前行,迎麵出來的涼風不但沒有讓他清醒,反而讓愁腸百轉裏的酒勁湧了上來。暈暈乎乎的停到了一個閃亮的霓虹燈下,停下車傻笑著說:“他們丫的說這不錯,行啊!今天就把年前賺的錢都造幹淨。反正也是要在今天花的。”
一臉酒氣的趴在櫃台上小聲說:“三兒介紹的,說你們家按摩不錯。”
服務員警惕地看了看身後,打量著麵前的年輕人,想想自己家背景也沒什麽好怕的,這樣的夜,這樣的人,這樣的事,幾乎天天發生,也就放鬆而恭敬地說:“您上三樓,有人會安排。”
服務員取出個手牌雙手交給茅頓,看著步伐穩健的青年上了樓,心裏嘀咕著:“這人是真醉還是裝醉啊?看神態確實醉了七八分了,看腳步一點不發飄。真奇怪。”
茅頓好奇的打量著第一次踏入的世界,到處都是昏暗的粉紅色燈光,不知不覺的就被帶到個小房間,領路的人就關門出去了。還在他好奇的打量房屋陳設時,敲門聲響起,茅頓回身看著推門進來的人,手裏挎著個籃子,甜甜的笑著問他:“先生我可以為您服務嗎?”
茅頓看著她又薄又透的衣服,看著她笑的很膩,僵硬地搖搖頭說:“還有別人嗎?”
女人職業的笑著說:“好的!”扭過臉拿來冷臉罵了兩個字,關門出去了。
敲門聲又響起,一個女孩推門走了進來,個頭略微比茅頓矮半頭,絲質柔滑的一體睡袍,被燈光照的分不清是哪種紅色。烏黑的長發也梳了個馬尾,顯得很調皮。女孩沒太多笑容,很恬靜的站在那。雙手端著的小框裏放著應用之物。
茅頓有點蒙了,女孩說了什麽,他下意識的點點頭。再揉揉眼睛女孩已經走到近前,終於看清楚了臉龐,發現自己認錯人了。女孩的眼睛比他認錯的女孩要大,鼻梁也比她略矮,牙齒沒他白,腦門倒跟她似的有點寬,茅頓就是很喜歡腦門稍微寬點的女孩。
不過這個女孩有一種恬靜的感覺跟她相似,茅頓感覺有這麽個人站在身邊就很舒服,自己累一天了,飯也沒正經吃兩口,剛才又吐了,很想睡會。女孩怎麽安排他,照做就是了,不想思考什麽。女孩喊道:“別躺下呢!沒鋪塑料布呢!不衛生。”他就看著女孩忙碌,讓他躺好就躺好。女孩說:“我給你按摩一下。”他也點點頭。
電話鈴冷不防的響起,茅頓從褲子口袋裏摸出手機,按下接聽鍵,話筒裏有個頑皮的女聲問:“今天事兒辦的怎麽樣?順利嗎?功課好多啊,這個點了我還沒寫完呢。你睡了嗎?”
茅頓先是回憶了一個短發大耳環女孩的樣子,“噢”了一聲說:“沒辦成。黃了。你慢慢做功課吧。我好累,要睡了。”
電話聽筒裏女孩快速地說:“這樣啊!那我明天在……”
茅頓已經不耐煩的掛了電話,如果是平時,他肯定會更禮貌。遇到這個女孩還會多貧兩句。可今天他實在不想再說話了。
電話另一頭的女孩,氣鼓鼓地說:“你個瓜娃子,居然掛我電話!”心裏卻在想:“他心情不好嗎?沒事吧?等過段時間正常了再說吧。”
茅頓腦子裏在想,剛才的電話裏說的辦事是什麽事?想著想著炸雷似的清醒過來,“撲棱”從**跳了下來。女孩也被嚇了一跳,小鹿般的問:“你幹什麽啊?”
茅頓漲紅著臉說:“要不你給我按摩,咱倆聊會天吧?”心裏想:“媽的,你這麽說,不是搶了我台詞嗎!還不弄痛我。真丟人。”
女孩“哦”了一聲說:“那你趴下吧!我給你開開背。”
茅頓很難受的爬在**,女孩胡亂的在後背上按著。女孩普通話說得很好聽,茅頓仔細聽也感覺不出任何口音。女孩很會聊天,問茅頓為什麽皺著眉頭,感覺心情不是很好雲雲。
茅頓酒勁沒全過,壓了一天的心事也沒跟誰說過,一股腦的都吐了出來。女孩按摩後背的動作早就停止了,趴在茅頓背上靜靜的聽著。關鍵時刻問句“後來呢”什麽的過度一下。直到敲門聲響起,外邊有人說:“還有5分多鍾就到時間了。”
女孩大大方方地說:“你把電話給我。”茅頓心眼一轉眼,不熟的人電話號碼可不能亂給。女孩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說:“也是。你跟我又不熟……”沉了一下說:“你在樓下等我一會兒,我也該下班了。你故事說的很匆忙,好幾個細節還沒講呢。而且我很想知道你,真就不想睡了剛才那個女孩?一會見。”蹦蹦跳跳的出了門口。
茅頓終於大喘了口氣,整理好衣服,不如來時自然的下了樓,坐在摩托車上抽完了最後一根香煙。已經接進淩晨兩點了,這樣的夜很清冷。香煙燃盡的時候,一個樸素的鄰家女孩跳到了茅頓眼前。她出了洗浴大門之後,真是蹦蹦跳跳的,黑色的長發上下起伏,總讓茅頓想起陽光下運球進攻的女孩。跳過來的女孩隻是略施粉黛,那種自然美就是茅頓喜歡的。
茅頓看了看她,皺眉說:“你叫什麽啊?我總不能叫你喂吧!”
女孩眼睛閃了一下說:“我叫任真!”
茅頓撇撇嘴說:“這名字起得真假!我姓幹,天幹地支的幹,名字叫佬。月佬的佬。”
女孩嘴裏下意識的念叨著:“幹佬你好!”恍然大悟的掄起手裏的小包就砸,大喊著:“你他媽占我便宜。”
茅頓躲閃著說:“你剛才還占我便宜呢!兩清了。再說了,誰讓你騙我,告訴我假名字。”
女孩翻著包,拿出身份證遞過去說:“我騙你了嗎?我真叫任真。工作時叫小慧。聰慧的慧聰。”
茅頓看著女孩纖細手指捏著生日和地址,隻露出照片和姓名,歉意地說:“你名字太好聽了,所以我以為你是騙我的呢!那我就不叫幹佬了。我真名叫茅頓!茅草的茅,牛頓的頓。”心裏想:“還真是出來混的,能讓我知道真名已經算是交我這個朋友了。不像那個傻丫頭,把身份證遞給警察叔叔時,完全不避諱我,生日地址都看的那麽清楚。吃虧了我可不管你。”
任真用包砸了一下茅頓說:“你就是豬,我看是遲鈍的頓。大笨蛋!名字起的好真配你這個人,你是夠矛盾的!”
茅頓翻著白眼說:“最不喜歡這個名字了。小學時同學都笑我。不過後來無所謂了。有個同學我比還慘,他居然叫**。小學是逃過一劫,初高中到大學可慘了。”
任真趴在摩托車後座上笑個不停,嘴裏念叨著:“跟你聊天太有意思了。”
茅頓笑著想:“任真比她少了份優雅,但是多了份江湖義氣。如果她不是幹這行的,也許真可以認個幹姐妹什麽的。”
任真笑夠了,平複了一下情緒坐在摩托後座上說:“我下班了,你送我回家吧!”
茅頓點點頭,把唯一的頭盔猛的扣在了女孩的小腦瓜上,拍下說:“告訴我大概位置,四九城就沒我不知道的地兒。”把耳朵湊在麵罩前聽女孩說完,拍下女孩的麵罩。看著女孩羽絨外套隻拉到了胸口,搖搖頭伸手給她拉到頭盔邊上,還往裏塞了塞。看沒什麽不妥之處了,才坐了上去,剛發動引擎,一雙手就環住了他的腰,緊緊的從後麵壓住了他的背。不像小惠開始那般輕,靠在背上也很小心。茅頓心裏做著兩種感覺的比較,還是更多的傾向於後者那種觸電般的接觸。
摩托車很順利的開到任真說的那條大街,茅頓的後背被輕拍了一下,迅速停住了車,看女孩跳下車問:“還沒到吧?你下車尿尿啊?”
女孩摘下頭盔,做了個鬼臉說:“你才尿尿呢!”轉身自顧自的往一家還亮著燈的小店走去。茅頓疑惑的跟了上去,原來是一家正在忙碌的花店。中年女老板似乎跟任真人熟悉,笑盈盈地說:“小慧回來了?今天上前夜,酒店上班也很辛苦啊!趕緊回家休息吧,今天沒什麽需要幫忙的。我都弄差不多了,馬上關門休息一下,明天得忙全天。”
任真來回跑著聞著不同的花,頑皮的糾正著說:“阿姨,是今天要忙一天。”
中年婦女笑著說:“是啊!是啊!都忙糊塗了。”
茅頓靠在門口,看著任真不覺有點憐惜這個女孩,下意識地說:“你跟個大白撲棱蛾子似的跑什麽啊?趕緊回家睡覺去,累一天了。”
任真倔強地說:“我就不!聞聞花香感覺就不累了。每天路過都要進來看看。人家老板都不趕我,憑什麽你趕我啊!你算老幾啊!”
中年婦女看著茅頓說:“你是小慧的男朋友吧?這孩子可懂事了,一個人來這裏打工,搬過來就沒往家裏帶過不三不四的人,從來不給鄰居添麻煩。看見誰有需要,立刻伸手幫忙。對麵李老太太那個門臉,晚上關卷簾門,小慧看到了都會掛在上麵幫著往下拽。我們都很喜歡著孩子,你可不許欺負她!”
茅頓本來就是個容易走心的紅臉漢子,想想剛才的經曆,眼圈有點熱,順嘴就說:“您放心!我保證不欺負她。誰欺負她我我也不幹。”模糊的眼睛好像看到任真臉上笑容沒了,有種錯愕,眨眼再看時,她分明還是那種如花的笑容。茅頓想了想,從身上掏出最後一張大團結,嬉皮笑臉地走到中年婦女麵前說:“嬸兒,我想買束花送給小慧,剛才都造光了,身上就最後一百塊錢了,您算情人節開張,給我個進貨價,別賠本,能多給幾朵就幾朵。您看著辦吧。”茅頓此時分不清楚,可任真很清楚,這個名字隻是跟她音同,她是送不出去代收而已。不過她沒覺得這樣有什麽可難過的。
中年婦女笑著說:“傻小子,花可不是越多越好,不同的數目是有含義的。二十二朵都是賺你太多了,之後到三十三都寓意都不合適你們。”算了算賬說:“這樣吧,別的什麽亂七八糟的就不加了,都是實在人,我給你包一束三十六朵紅玫瑰,意思是,我的愛隻留給你。”
茅頓跟來就跟米達麥亞一樣不懂這些,隨意的點著頭說:“成,您看著辦吧!”局促的扭頭看看任真,害怕她不會接受。而她隻是看著這邊笑,就站在那像朵綻開的向日葵一樣幽靜。
茅頓從中年婦女手裏接過一捧花,走到任真麵前,局促的神情與疾風之狼沒什麽不同,機械似的遞過去說:“小慧,祝你幸福。”
任真搶過來,抱在懷裏,甜笑著說:“也祝你幸福!”其實她還輕輕地在你字後麵加了個“們”字,隻是聲音小到隻有花可以聽到。
中年婦女搖著頭笑望著說:“這倆傻孩子。我兒子要是長大點,能找個這樣的姑娘多好啊!”
任真轉身走出花店,重新側坐在摩托車上說:“不遠了,你慢點騎,我不帶頭盔了,給你指路不方便。”
等茅頓坐好時,她一隻手摟著花,一隻手挽著堅實的腰,側臉靠在厚實的背上,任憑冷風吹起長發,也吹走了笑臉上幾顆淚珠。
茅頓按照指示在不遠處一棟新樓前停下,任真跳下車說:“送我上去吧。樓道很黑,我怕鬼!”
茅頓敏銳的感覺出了什麽,撓撓頭說:“剛才阿姨說你不領外人來,我怕人看到了不合適。”
任真笑嘻嘻地說:“她說的是不三不四的人,連碰我一下都不敢的小處男,達不倒壞人的標準。就送我到門口。幫我拿一下,我係鞋帶。”順手把花塞在了茅頓手中。彎腰鼓搗了一下,站起身來就往樓道裏走去。茅頓隻能跟在後麵,低頭看著前麵一雙蹦蹦跳跳的小腳跟著他心跳節奏前進。
任真開門的聲音很輕,跨進門口轉身小聲說:“進來啊!你不是答應說故事給我聽嗎?屋裏沒有人,你看都黑著燈的。害怕了?小處男。”
茅頓很不喜歡聽這個詞,好像是一種奇恥大辱,就算裏麵真埋伏著什麽人也不怕了,猛的走了進去。後悔想出去的時候,門已經反鎖了。
回到自己一方小天地的任真,好像一下子釋放了,說話的聲音也高了好幾度,自顧自的脫去外套,就這麽當著茅頓麵換上家居服。弄得茅頓心裏想:“媽的,上當了。怎麽溜啊!她不會也要跟我喝點吧?”
任真換好衣服,還是笑嘻嘻地看著他說:“進來坐啊!當自己家一樣,別客氣。冰箱裏有飲料、水果和零食。”
茅頓趕緊放下花,逃進了邊上沒有女孩的廚房裏。喝酒了叫水,早就有點渴了,先來了兩口撅尾巴管兒。任真走進來,打開冰箱說:“你怎麽不喝樂可啊?”
茅頓搖搖頭說:“不太喜歡碳酸飲料,我喜歡喝茶,幾歲就開始了。”順便掃了一眼冰箱裏。
任真拿出平飲料準備喝,茅頓下意識地說:“你也別喝了,據報道,好像真對身體不好。你家就沒涼白開啊?”任真聽話的放下瓶子,從邊上的壓力壺裏接了點水喝。揉著肚子說:“好餓啊!晚上都沒吃飯。”拿起櫃櫥上一個桶麵和燒水壺就往水池走來。
茅頓皺皺眉說:“吃泡麵有影響嗎?我哥們高考,餓了就對付吃,營養不良了。你冰箱裏不是有剩米飯什麽的嗎?幹嘛不做飯吃?”
任真疑惑的反駁說:“那個米飯都幹巴了,怎麽吃啊?我剛才都想倒了。”
說到做飯,茅頓就放鬆多了,擼胳膊挽袖子地說:“別啊!炒飯必須是隔夜的,隻要沒壞就能加工好。你冰箱裏東西不是很多嗎?火腿腸,雞蛋,黃瓜、胡蘿卜都有,不就是餓了嗎?十分鍾後讓你吃上飯……算了,還是一刻鍾吧!我洗菜比較慢。”
任真狐疑地說:“真的假的啊?你還會做飯嗎?”
茅頓驕傲地所:“你把那個嗎字去了,光剩下會了!”心裏疑惑地想:“這話怎麽那麽熟悉?好像不久前跟誰也說過!”隨口繼續說:“別的不敢說,炒飯絕對一絕,雙職工家庭,小時候也有沒人管的時候,餓了自己就熬粥,撈飯,炒著吃。次數多了,炒飯就練出來了。”從冰箱裏拿出小盆剩米飯,鼻子湊上去聞了聞,高興地說:“一點沒壞,可以用。”丟到煤氣灶傍邊待用。伸手從裏麵拿出配菜。伸手掐了一下蒜台,應聲折斷。猶豫了一下拿出來說:“這麽嫩,炒著吃了吧!要不放著也老了,不好吃了。你喜歡吃肉炒的,還是雞蛋炒的?”
任真還是不太相信,手托著腮幫說:“肉的!不過肉冷凍著呢,不好切。”
茅頓隨手拿出肉塊,確實凍的很結實,扔在水池裏,邊洗菜邊順便化凍說:“凍這麽結實,估計切不太好看,將就吃吧。你家裏衛生挺好啊!你挺愛幹淨的。冰箱裏都收拾的很幹淨,一點異味都沒有。不像我哥們家似的,大人忙,他自己把家弄得跟豬窩差不多。”
任真笑嘻嘻地說:“我還行,從小就幹淨慣了,看見哪髒了就不舒服。”很自然的走過去開始收拾蒜台。
茅頓看任真動作很熟練,斷定她應該比想灌醉的丹鳳眼女孩會做飯,故意說:“你刀工怎麽樣?”
任真靦腆的笑著說:“不太好!”
茅頓就是好奇她廚藝如何,故意停止手裏切菜的動作,衝女孩說:“我打雞蛋,你把這根胡蘿卜切丁,跟我切的黃瓜丁差不多大就行。”
任真聽話地放下一捆洗好的蒜台,走到案板前,規矩的用拇指食指捏住刀柄和刀片接合的部分,後麵手掌攥住刀柄,光著一個動作,茅頓就斷定他會做飯,切菜的功夫應該跟她差不多。一整根胡蘿卜就這樣變成了條,再變成了均勻的碎丁,與旁邊黃瓜丁交相呼應,分毫不差。
任真抬起頭看著打雞蛋出神的茅頓說:“你這是什麽表情?看傻了?我切的哪裏不對嗎?”
慌神間茅頓說:“很好看……沒有,不是,我說胡蘿卜丁切得很好看。那你繼續切蒜台吧。我先炒飯了。”心裏想:“被叫板了!炒不好就鬧笑話了。比她切的快啊!要是她多做幾頓飯,肯定也能這麽熟練。切菜專注的神情真像,都有點狗噘嘴。”
任真餘光聚焦在茅頓身上,看著他起鍋燒油,晃著鍋用油塗滿鍋邊,下雞蛋,午餐肉丁,胡蘿卜丁,醬油,雞精,十三香,最後放黃瓜丁,剩米飯,燒一下,撒上料酒軟化,再放了點耗油,最後少許精鹽。任真臉上疑惑早就不見了,唇邊掛滿了幸福的微笑。用幹淨的抹布擦擦手,小心翼翼的從後麵抱住了茅頓的腰,呢喃著說:“還沒好啊!我都要餓死了。”
茅頓暗中專注的在比拚廚藝,完全沒注意女孩的舉動,冷不丁的被抱住,顛勺的手差點一鬆把鍋扔出去,下意識地說:“別鬧!馬上好!嚇我一跳。你蒜台都切好了?”歪頭向案板看去,那邊有一盤均勻切段的蒜台碼在盤裏。
任真把頭埋在柔軟的毛料西裝背上說:“都切好了。就剩凍肉了,我切不動。沒人幫我切。”茅頓此時刻並不知道未來幾天因為衣服後背一塊髒,被老媽罵了一頓,他真想不起來在哪蹭上的一塊鼻涕似的東西。
茅頓關火,邊盛飯邊說:“哎呀~不就是塊凍肉嗎!看我的。你們女孩就是力氣小,這點事就得需要別人幫忙。以後隨吃隨買,放保鮮裏。切著就不費勁了。”
茅頓盛飯的動作結束,任真就從背後彈了出來,笑嘻嘻地說:“沒辦法,天生的。我們女孩就是體力差。弱勢群體啊!最後受傷的總是女人。”
茅頓邊用身體的重量切肉邊笑著說:“你多大啊?說話怎麽老氣橫秋的。”
任真神秘地說:“女孩的年齡是秘密,以後別見誰都問!”
茅頓死皮賴臉地說:“咱兩都是哥們了,你就告訴我唄!我又不跟別人說。”
任真想了想問:“你多大?”聽茅頓報了個生日,繼續說:“水瓶座啊!你快比我大兩歲了。”
茅頓聽著心裏一陣酸楚,仔細的炒著菜不知道說什麽是好。他想:“她比她還小一點,可命運卻跟她開了這麽大的玩笑。沒人願意幹這個,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算了,就我這德行,狗屁不是,還是別問了,省的一起糟心。”兩人之間頓時沉默了,小小的廚房裏充滿著溫馨的菜香。
兩人並排坐在沙發上,任真狼吞虎咽著飯菜。茅頓想起馬鑫小時候的樣子,不禁笑著說:“慢點!你餓死鬼投胎啊!小心噎著。”他喜歡看她吃自己做的飯,那天她吃麵條時也很投入。不過很文雅。怕什麽來什麽,任真果然被噎著了。茅頓不自覺的伸手幫她拍背,一刹那,就有觸電的感覺,身體強烈的反應告訴他:“不要停!”
任真跑到廚房喝了口水,回來瞬間把剩下的菜吃光了,在沙發上伸了個大大懶腰說:“太好吃了!好久都沒有人做飯給我吃了。”一條光滑的小腿肚子就壓在茅頓難受的地方,被這麽一壓,加上餘光裏伸懶腰露出的一圈白色,瞬間長大了。
茅頓窘迫地一推光潔的小腿,嘴上嘟囔著:“女孩子家家的,有點樣兒好不好!”
任真鬥氣似的把腿又放回原處,來回鬥爭了幾輪,茅頓一生氣,推的重了點,咣的一聲推出去的小腿磕在了茶幾上。聲音很大,其實不很疼。茅頓嚇得趕緊道歉,使勁兒搓揉著被磕到的部位,滿臉後悔和鬱悶。任真臉上一臉痛楚,心裏已經笑開花了,最後板著臉說:“不疼了,沒事了。”餘光裏看到剛插好的一束紅玫瑰,灰暗的小天地仿佛重新有了顏色。任真有一絲愧意,開始不應該想逗這個哥哥,或者給他下鉤子,多賺點錢。
任真抓起還在搓揉自己小腿地手,冷不防的把它放在了了心髒上,甜甜地說:“閉上眼睛,我是小慧。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心裏那個女孩。”茅頓腦子裏一片混亂,兩個身影不斷的重疊,分開。強烈的刺激著他的每根神經。
時間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自己很奇怪,為什麽閉上眼睛的時候,仿佛換成了另一個人,他自己的動作很體貼很溫柔,就像生怕弄壞了心愛的天使高達模型。而睜眼看著的時候,自己會很狂暴,腦子裏就是“阿米爾衝”!任真蜷縮在他的胸膛,微笑的看著他不說話。茅頓從心底裏湧出來很深的後悔和愧疚,他覺得自己錯了,無論是麵對小惠還是小慧。
任真有一雙看透人心的眼睛,笑嘻嘻地說:“你別瞎想了,我自願的。送我回家一次,送我花一次,給我做飯一次,幫我揉腿一次,所以我們扯平了。你不欠我什麽。”
茅頓感受到了跟自己同樣的氣味,用力的摟住任真,女孩驚呼了一聲,使勁兒的掙紮說:“鬆開!我喘不上來氣了!快鬆開……”掙紮慢慢消失了。
過了一會,茅頓鬆開了手臂說:“你哭了?”
任真抬起頭笑嘻嘻地說:“沒有啊?”眼圈已經出賣了她。
茅頓終於問出了壓在心裏很久地問題:“為什麽幹這行啊?”
任真想都沒想說:“窮唄!窮怕了!我出來好幾年了,什麽都做過,工廠,飯店,歌廳。可以多賺錢也就能養活自己,所以就被介紹到這裏了。這挺好的,比很多地方幹淨,老板很有背景,黑白兩道都熟悉。”
茅頓連續兩天都有心被揉了一把的感覺,兩者哪個更痛,他自己都分不清。不過第一次似乎是個刻骨銘心的記憶。他記得好像自己崇拜的誰說過這麽一句話,重複著說:“不上班行不行啊?”
茅頓腦子裏像炸開鍋了一樣,電影院角落裏一個女孩自己哭的梨花帶雨,雖然看不清她是誰,可當時自己很想過去安慰她,抱住她。如果沒有身邊的兩個哥們,他肯定就去了,電影散場時看到她,原來哭的傻子似的女孩自己見過,之前還給了自己一磚頭。可他就是沒法生這個女孩的氣。公園裏偶遇,請她吃飯;平安夜整晚陪在她身邊,看她哭,陪她笑,直到送他回到學校;被騙出來又遇到她逛商場,送他回學校是靠在自己胸前熟睡,還衝動的差點為他再次動手打人。放棄驕傲去打工,高高興興的買了昂貴的禮物,準備著正式的邀請,怎麽就落到了現在,傷害了另一個可憐的女孩?茅頓想不清楚自己這段時間都是怎麽了?他原來平淡如水的生活怎麽就被一個人弄沒了呢?
赤條條的兩個人沉默了良久,任真認真地說:“不行。我有計劃的,再拚兩年,省吃儉用攢夠了錢,找個小城市,靠海的,在那開個花店,結婚,生孩子,還要養條狗。這就是我的目標。”
茅頓此刻沉默了,她的計劃裏根本沒有他,他隻是她的意外,成長往往就是一層窗戶紙,捅破了就升華了。茅頓彷徨地想:“他比我成熟,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再看看我呢?我的目標是什麽?別孩子氣似的想要攪亂她,你做不到的。回到自己的軌道上去吧?你跟她,還有她都是兩個世界的人。學著成熟一點,像個大人似的。”
任真再次看穿了茅頓空洞的眼神,輕柔地說:“你那麽喜歡她,那就去找她啊?雖然她沒說過喜歡你,可我覺得她並不討厭你,這就不錯了。”
茅頓歎了口氣說:“現在我還有資格去找她嗎?”
任真像個小老師一樣反問道:“小處男就有資格嗎?都是大學生了,怎麽思想還怎麽保守啊?再說了,你就能肯定她也是雛兒嗎?這種事沒什麽的!”
茅頓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任真還像之前那樣,趴在他胸口看著她
茅頓想去拿床頭的香煙,被任真打了一下手說:“做完那事不許抽煙,而且我抽的煙不好,你以後要少抽煙,抽也抽貴點的。記住沒?而且,以後不管是誰,都不許這樣了,太傷身體。最多一次。而且盡快吃東西,吃好的!補充能量。記住沒?”沉思了一下說:“遇到女孩要小心點,對你越好的,越要留神,別人家說什麽你都信,你是挺賊的,就是心太軟了!記住沒?學業第一,好女孩有的是,等有本事了,賺了大錢,什麽樣的好女人沒有啊?記住沒?”
茅頓不耐煩地說:“記住啦!怎麽一大早晨的就開始教育我啊!經過一晚上,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任真板起臉來說:“別鬧!跟你說正經的呢!你得記在心裏。”
茅頓看著清水臉的任真,越發覺得她可愛,甚至開始衝淡另一個身影,隨口說:“我都記住了,要不我們打賭吧?隻要是賭,我就很認證,絕對不會認輸。四爺教我的,贏就是贏,輸就是輸。”
任真沒有這種默契,後半句話的典故聽不懂,不過她找到一個信息,就是打賭這種事對茅頓很重要,就想每個人都有的禁忌一樣。任真眼珠轉了轉說:“那好,我跟你大一個賭,看你做的到做不到,一定會很有意思的。”
茅頓興奮的看著任真,兩雙眼睛同樣狡黠,也許他們想的是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