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大概又過了幾天,楚湘竹在溫家待得實在無聊,因繼任大典已經過去,所有人都陸續往回返,溫言卻半點要回去的意思都沒有,而楚湘竹也越發覺得溫言怪怪的,但溫言卻又什麽也不說,即使楚湘竹問了,溫言也打著馬虎眼,楚湘竹隻得放棄追問。
因著溫言的態度,楚湘竹也憋著一口悶氣,兩人既然決定在一起了,有什麽事楚湘竹也想幫著擔著,雖然他幫不上什麽忙,但陪在他身邊安慰安慰還是可以的,不等溫言回來,楚湘竹心裏鬱悶,便想著出去走走,不知走到了什麽地方,突然發現一處假山後有人說話,楚湘竹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打算繞道而走,但沒想到那人說的內容卻引起了楚湘竹的注意。
一個年紀較輕的男聲沉聲道:“義父,那老族長身體貌似愈發的不好,這幾天都是江叔在身旁伺候著,連夫人都很少見。”
“哼,想是那老東西已經要不行了。”一個較為年老的聲音道。
“按理說老族長的身體不應該這般。”年輕的有些不解,老族長年紀不算大,身體怎麽會弱到這般程度。
“這叫自作孽不可活,想當初他為了害死溫寰,自己也中了屍毒,怕是那時就沒好好養著,真是天理昭昭報應不爽啊。”
“那,這件事義父為何不讓溫言知道?如果溫言知道,那溫言與溫宇之間便是不死不休。對咱們也有好處。”
“你可知當年溫宇如何能當上族長?是咱們向南一支在後麵支持,那時溫寰知道了我當時的一些事,我怕他查辦,隻好聯合溫宇埋伏在念寰嶺,但沒想到溫宇也是個狼子野心。”年老的想了想接著道:“對了,你這幾日要多多注意溫宇和溫言。”
“是。”
楚湘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是什麽,他記得穆雨說過,溫寰是上上任族長,也聽過他在念寰嶺一役的英雄事跡,但沒想到這場讓人讚美的事跡背後的真想居然這般令人膽寒,楚湘竹想逃離這裏,他要把這個消息告訴溫言。
楚湘竹轉身想逃,卻沒想到不慎踩到樹枝,引起了假山後兩人的注意,那個年輕的聲音喝道:“誰!”
楚湘竹呼吸一窒,抬腿就跑,但卻沒能跑過那個人,後頸一疼便失去了知覺,那個年輕的人看著慢慢走過來的年長的人:“義父,這人該怎麽辦?”
“嗬,上次叫你跑了,這次居然又落到我手裏,真該說你的運氣真不好,把他關起來,別讓溫柔知道。”這位年長的不是別人,正是溫柔的父親,而那位年輕的,是溫文的義子,溫海。
這邊的溫言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也終於明白為何溫宇會對自己那般冷漠,甚至是不聞不問,因為自己就不是他的兒子,他恨不得自己沒有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因為他是他愛的女人和別人生的兒子,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大的恥辱,這段時間溫言一直心神不寧,在屋裏坐了許久才發覺楚湘竹到現在還未回來,喚來春去,詢問了一下楚湘竹的去向,春去隻知楚湘竹是上午時分出去的,並不知他去了哪裏。
溫言覺得自己這段時間確實是忽略了楚湘竹,想是在什麽地方生悶氣,於是自己走出院門去尋找,也正好散散心,不知不覺竟然來到溫宇的書房前,雖說溫宇現在已不是族長,但他還是習慣在書房裏待著,仿佛一個退位的國王,坐在自己曾經的王位上懷念著自己以前的日子,那是一種痛苦,也是一種懷念。
溫宇就是這種感覺,他不想放手那曾經惦記的權利,在得到後卻又很累,累得他連抬起雙臂的力氣都沒有,書房內還亮著燈,屋裏還回響著溫宇重重的呼吸聲,一陣陣的呼吸仿佛敲打在溫言心上,讓他迫不及待的推開那扇門,他渴望真相,渴望事實。
溫宇看著突然推門而入的溫言,正打算喊人,卻猛然想到自己已經不是族長,門外的那些守衛早就撤走,他現在隻是一個拖著病弱身軀的老人,好在身邊還有一個人陪著他,和他一起麵對突然闖入的人,江叔看著進來的溫言小心翼翼的喚道:“三少爺?”他不知溫言來這裏做什麽,但他卻看出溫言並不是特意來看望溫宇的,因為他的麵上有著可以稱之為猙獰的表情,那是一直淡漠的三少爺不曾出現過的表情。
溫宇也被溫言嚇了一跳,但很快就鎮定了下來,溫言看著江叔的臉色,他應該是知道的吧,他一直是溫宇的心腹,怎麽可能不知道溫宇的所作所為,真難為他一直把自己看做一個少爺:“三少爺?我是不是三少爺江叔應該最清楚不過了。”
江叔心裏一驚,不明白溫言說這話是什麽意思,是他知道了什麽還是無意而為,隻是抱怨溫宇多年來的不管不顧,江叔隻得賠笑道:“三少爺說的哪裏話,你怎麽可能不是三少爺。”
聽到這話,溫言腦海裏回想的卻是另一個人說的另一句話,你不是溫言還能是誰。那個人給他的是滿滿的溫馨,而江叔這話卻滿是嘲諷:“江叔,你在溫家也有大半輩子了吧?”
江叔不明白溫言問這個幹什麽,隻得答道:“是啊,我還是看著三少爺你長大的,從嗷嗷待哺的嬰兒,如今三少爺也這麽大了。”
“那我還真要謝謝你們沒讓我死在那個夜晚。”溫言深吸一口氣還是說出了那句話。
此話一出,溫宇和江叔均是一愣,他們不知道溫言知道些什麽,但這話顯然是溫言知道些什麽,溫宇的臉色唰的一下子變得慘白:“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什麽意思你們不是應該最清楚嗎。”溫言反問道。
江叔和溫宇對視一眼,溫宇忍著怒氣看著突然闖進來說這些莫名其妙話的溫言:“你有話就直說!繞那些個彎子做什麽!”
“嗬,因我出生的年月不對,族內人便懷疑我不是溫家人,是我母親和外人苟合的孩子,於是在我十八歲那年接受了檢查,並證明了我是溫家人,至此才無人懷疑,江叔在溫家過了大半輩子,知道的自然很多,他對我的態度不似別的人,從小便對我恭敬有加,不是別人那種陽奉陰違,是真的待我如別的少爺一般,如果我不是溫家人,那麽江叔不會待我如此,即使我並不受您的寵愛,但江叔還是如此待我,這是為什麽?”溫言眼睛盯著麵色沉靜的江叔問道。
江叔抬頭看著站在兩人麵前的溫言,這孩子真的長大了,長得愈發的像他的父親,不知道的人都以為他像自己的母親,其實不然,溫言很像他的父親,一樣的溫文爾雅,一樣的出類拔萃,以至於每次看到溫言,就像看到了溫寰,讓溫宇痛不欲生,所以溫宇才對溫言不冷不淡。
“因為你也是我的小主人啊,雖然你並不是族長的孩子。”江叔慈祥道。
終於證明了這個答案,溫言心裏並沒有半點輕鬆,隻覺得滿心壓抑,因為這件事是真的的話,那麽溫文說的那件事應該也是真的,溫言閉了閉眼睛,看著溫宇那張慘白的臉:“那我母親是不是也是你害死的!”
江叔一驚,連忙問道:“這,這話從何而起,三少爺你是從何處聽得的?”
不等溫言開口,溫宇冷哼一聲:“他不說我也知道是誰,定是溫文那個老狐狸告訴你的吧。”
溫言不說話算是默認,眼底閃過絲絲冷光:“溫宇,你害我全家,我要你償命。”
“嘁,害你全家?我自問不曾對你有半點不好,甚至還好吃好喝的養著你,給你這高高在上的地位,你母親是我最愛的女人,我如何會對她不好,是她命不好,生完你就去了,連一天好日子都沒享。”溫宇冷聲道,既然把話都說開了,他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溫文那老狐狸怕是什麽都說了,憑他的性子,怕是把自己摘得幹淨:“至於你父親,那可不光有我,還有溫文。”
溫言心裏一窒,他隻知道母親的事,卻沒想到連父親也是死於溫宇之手,身形不住的晃了晃,溫宇看著溫言的模樣哈哈大笑起來:“怎麽,意外吧,沒想到這其中也有溫文的手段是嗎。”
看著此時有些瘋魔的溫宇,江叔知此時已是攔不住,隻得將書房的門關好,防止被別人偷聽了去,溫言雙手握拳,牙齒咬得咯吱響:“溫宇,我要你血債血償,還有溫文,我也不會放過。”
“那都是他自找的!”如今溫宇也知道自己已是時日無多,這些年他一直提心吊膽的,生怕溫言知道,但此時他發現他很平靜:“溫寰和我是親兄弟,他長得儒雅,又有天賦,引得許多族內姑娘愛慕,其中就有你的母親,我從小就很崇拜這個哥哥,他高大,英俊,還很厲害,我在其他朋友麵前覺得特別有麵子,但隨著年紀的增長,他的那些光環已經不再是我的驕傲,而是我的負擔,我的壓力,我每日都生活在他的光環下,他們永遠也注意不到我,我的天資也是出類拔萃的,但沒人注意到我,我那時也喜歡你母親,但你母親的目光總是停留在溫寰身上,我們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我們本該是這個世上最親的人,但這個哥哥卻奪走了屬於我的目光和喜愛的姑娘,我可以什麽都不計較,但我不能沒有念兒。”
溫宇深吸一口氣,他發現他把這些說出來後心裏好受了很多,一種解脫的感覺,那些年,這些情緒壓得他喘不過來氣,他歇了歇接著道:“後來我最愛的姑娘和我最崇拜的哥哥結婚了,我那時所有的不甘與憤怒爆發了,我在成親那天去找過你母親,我對她表露了心意,我說隻要你願意,我可以帶你離開,但你母親卻笑著對我說,她不會和我離開,因為她愛他,她要和他過一輩子。”
溫宇閉上眼睛,疲憊的靠在椅子上,就算此時溫言殺了他他也不在意,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我那時就絕望了。”
“所以你就殺了我父親?”溫言顫抖著問道。
“是啊,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我的雙手已經沾滿了鮮血。”
溫言此時很想報仇,但他發現自己竟然連刀都提不起來,他殺了自己的親生父親,但卻撫養自己長大,溫言跌跌撞撞的跑出書房,他是個懦夫,口口聲聲要報仇,但到了那一刻,他卻連提刀的勇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