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溫言很守信,一到山洞就把酒壺交給了楚湘竹,楚湘竹喜滋滋的抱著酒壺找了個地方坐下,溫言則靠著山洞壁坐下,閉目養神,山洞阻擋了風雪,雖然沒有火,卻也沒有風,從洞口吹進來不少風,好在兩人都坐在避風處。
楚湘竹喝了一口又一口,他覺得溫言的酒很好喝,比他喝的那些劣質酒好喝多了,但又不敢喝多,隻能一小點一小點抿著喝,楚湘竹抱著酒壺問道:“溫言,你這酒是什麽釀的,真好喝,我都沒喝過這麽好喝的酒。”
溫言睜開眼看了楚湘竹一眼隨後又閉上了眼:“我覺得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什麽嘛,不告訴就不告訴唄,他又不是非要知道不可,楚湘竹覺得溫言是不想外傳才不告訴他,他也不好意思在繼續問,大概因為喝了酒,身體暖和起來,有些犯困,楚湘竹走到溫言身邊靠著他睡著了,溫言感覺到身邊有人,隻是睜眼看了一眼便又閉上眼。
兩人一覺睡到天亮,楚湘竹就著幾口酒匆匆啃完一塊凍得硬邦邦的餅,就跟著溫言上路,溫言不知從何處給楚湘竹找了一根木棍當拐杖用,就算如此,楚湘竹爬的也十分累人,兩人爬了兩天才爬到半山腰,因著是中午十分,山上的雪十分刺眼,溫言用自己脖子上的圍脖遮住楚湘竹的眼睛。
楚湘竹一手拿著木棍,一手拽著溫言的衣袖,楚湘竹感覺不到他們走了多遠,於是拉了拉溫言的衣袖,溫言回過頭看著他,雖然楚湘竹看不見,但他知道溫言一定停下來看著他:“雪山這麽大,你怎麽知道她丈夫葬在哪裏?”
溫言環顧一下四周,讓楚湘竹把身上的酒壺給他,楚湘竹把酒壺解下來遞給溫言,溫言將手中的酒倒入雪裏,楚湘竹聽到聲音心裏一驚,連忙扯下遮住眼睛的圍脖,大呼一聲:“你幹什麽!”那可是酒啊,那麽美味的酒,就這麽倒了!
再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楚湘竹苦著一張臉看著溫言,隨後讓楚湘竹趕到驚奇的是那酒壺的酒倒到最後,竟然變成了紅色,映在白雪之上,十分鮮豔,楚湘竹長著大嘴:“這,這是?”
溫言沒說話,隻見那地上一灘紅色,迅速變換模樣,變成一條線向遠方延伸,楚湘竹拉住溫言的袖子指著地上那條紅線道:“這是什麽?”
“屍蟲。”溫言斜斜的瞟了楚湘竹一眼淡淡道。
“屍……嘔……嘔”楚湘竹一想起自己這兩天一直喝的酒是是屍蟲釀的酒感到胃裏一陣翻滾,楚湘竹紅著眼睛怒道:“溫言!你拿屍蟲釀酒就算了,最可惡的是你居然把用屍蟲釀的酒給我喝!”
“我說了,你還是不知道的好。”溫言聳聳肩:“那酒喝了對人體沒害處。”
“那,那你也不能……嘔”楚湘竹邊說邊吐,溫言好心的替楚湘竹拍著後背,等楚湘竹吐得差不多了,才停下手,用手帕替他擦了擦嘴,楚湘竹臉色蒼白的捏著溫言的胳膊,咬牙切齒的看著溫言:“走,走吧。”
溫言點點頭,帶著楚湘竹沿著紅色的線走著,為了防止楚湘竹得雪盲症,溫言再次用圍脖遮住楚湘竹的眼睛,讓他拉著自己,紅線一直延伸到一處石頭前便停住了,發覺溫言停下,楚湘竹疑惑道:“到了?”
“恩。”溫言解下楚湘竹眼睛上的圍脖,楚湘竹睜開眼睛時便看到麵前隻有一塊石頭,而那紅線消失不見了,楚湘竹看向溫言:“那,那紅線呢?”
“消失了,屍蟲隻能養在酒了,離開了酒,隻能存活五個小時,用屍蟲釀出來的酒也算是佳釀。”溫言笑著看向楚湘竹。
聽完溫言的話,楚湘竹臉色變得煞白,佳釀不佳釀,但是知道是那東西釀出來的,再好的佳釀也沒有勇氣喝下去,溫言朝那四個紙人揮了揮手,那四個紙人便開始將石頭搬開,在那裏開挖,溫言拉著楚湘竹站在一旁。
不多時便挖出個大坑,而大坑中露出一個棺材,那四個紙人將棺材抬入大坑中,讓兩個棺材並列擺放著,隨後又將雪埋好,把石頭立在原位,一切弄完,已是半夜,月光照在雪上,冷冷清清的,這時溫言示意楚湘竹站在原地別動,而他則拿出自己那個酒壺,將剩下的一點酒倒在石頭前,隨後開始吟唱。
唱的是什麽楚湘竹不知道,隻知道那歌聲配著月光唱到心裏,這一唱便是一夜,等到日出時才停,溫言回頭看向楚湘竹:“走吧。”
楚湘竹點點頭跟上溫言,任由溫言將圍脖遮住自己的眼睛,那四個紙人被溫言收了起來,楚湘竹依舊拉著溫言的袖子跟在他身邊。
兩人從雪山上下來時,已是幾天之後,站在城鎮上,楚湘竹覺得自己離開人世已經好久,仿佛自己很長時間沒看到過這麽多人了,每天啃餅早就煩了,估計以後看見餅就想吐,楚湘竹拉著溫言找到一個館子,啥也不說,先填飽肚子在說,要了好幾個菜。
溫言送完屍,楚湘竹讓他吃什麽就吃什麽,這將近一個月來,溫言連一口飯都沒吃過,每天隻是喝一點點水,整個人餓瘦了大半,就連楚湘竹都餓瘦了不少,楚湘竹邊吃邊道:“咱們怎麽回去?還走回去?”
“不,坐火車。”
楚湘竹鬆了口氣,要是再讓他走回去,還不如殺了他來的好,天知道這是他有生以來最長的運動了,他想這肯定不是最後一次,兩人在一個小旅館休息一晚,一覺睡到第二天下午,大半個月的疲憊都不見了,兩人當天便買了回去的車票,第二天清晨便已回到自己的城市,楚湘竹深吸一口氣,回來的感覺真好。
看著無比熟悉的院子,楚湘竹感到十分親切,他想這裏的炕頭,想整麵牆的藥櫃,想每日伴他入眠的磨藥聲,溫言笑著看著楚湘竹收拾屋子,他把院子裏另一件屋子的藥材一樣一樣搬出來放在太陽下麵曬著,楚湘竹則打掃大半個月沒有人住的屋子。
兩個人,一個屋裏,一個屋外。
楚湘竹拿著雞毛撣子站在門口衝擺弄藥材的溫言道:“我先去買菜,回來在繼續打掃,你想吃什麽?”
“都好。”什麽都好,隻要是你做的。
楚湘竹點點頭,邊脫圍裙邊往外走,經過溫言時,楚湘竹將手中的圍裙遞給溫言,溫言順手接過,楚湘竹往外走著。
溫言擺弄完自己的藥材,走進屋裏看看還有沒有自己能做的,將楚湘竹剩下的家務活幹完,楚湘竹也拎著菜回來了,一看屋子裏幹幹淨淨的,楚湘竹笑了笑就往廚房走去,溫言家的廚房還是那種大灶爐,也是,這邊的房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拆了,誰會花錢裝修廚房,再說住在這種地方的人,哪有閑錢來裝修。
楚湘竹端著菜出現在屋裏時,溫言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楚湘竹將書從溫言的手中抽出來,小心翼翼的把溫言抱到炕上去,楚湘竹看著睡得什麽也不知道的溫言輕輕笑了,想是累極了,不然像他這麽謹慎的人怎麽會睡得這麽熟,再看溫言眼底的黑青,說什麽習慣了,其實他也很累吧,晝夜顛倒的過了差不多一個月,就算再怎麽習慣,身子也吃不消。
楚湘竹將飯菜用報紙蓋住,自己也躺在溫言身邊,往兩人身上蓋好被子補眠,雖然在旅館睡了一覺,但是疲憊還不能消除。
等溫言醒來時,已是傍晚,溫言動了動身子,發現自己的胳膊被一人抱在懷裏,溫言低頭看去,隻見楚湘竹睡得正香,還不時用頭蹭一蹭自己,溫言輕笑出聲,這種一醒來就看見自己喜歡人的日子真好,溫言這麽想著沒有起床,將楚湘竹蹬開的被子給他拉上,又閉上眼睛躺著。
楚湘竹睜開眼時發現溫言還在睡,楚湘竹小心翼翼的爬起來,活動一下睡得僵硬的身體,估摸著溫言差不多也要醒了,把桌子上的飯菜又拿到廚房重新熱了一下,回來時發現溫言醒了:“你醒了,快來吃飯。”
溫言點點頭,看著橙黃色的燈光下,整個人顯得柔和的楚湘竹:“好。”隨後拉著楚湘竹在桌前坐下。
大概是因為昨天睡得太多,楚湘竹第二日起了個大早,難得的看見溫言還在睡覺,楚湘竹悄悄的穿戴好,出門給溫言買早飯,平常都是溫言給楚湘竹買,楚湘竹每次醒來時溫言都買好早飯等著他,這次楚湘竹打算給溫言買早飯。
剛出門就被冷風激了個清醒,初春的天氣還很冷,院子裏還有昨天溫言搬出來的藥草,楚湘竹悄悄的走出門,他記得溫言說過離這裏幾條街的地方就有一個買早飯的地方,而溫言也每次都從那裏買早飯,也許溫言喜歡吃那家的早飯,楚湘竹打算也去那買。
可是楚湘竹走了好久也沒看見那家賣早飯的,難道他們家今天休息沒有開門?楚湘竹這樣想著,後來想想也不對啊,那家人大年初一明明還開門,可是楚湘竹走了很多條街都沒看到,拉住一個正打算上班的人:“不好意思,請問這附近有沒有賣早飯的地方?”
那人也許是急著上班,焦急的想走卻被楚湘竹拉住,很是不滿,連帶著語氣也不好:“早飯?這附近怎麽可能有賣早飯的,最近的一處離這裏也不近。”
隨後不等楚湘竹說什麽,連忙掙開楚湘竹往外走,楚湘竹愣在原地,打算去那家算是最近的早餐店看看,楚湘竹轉的都走出了這片民房才看到那家早餐店,楚湘竹深吸一口氣:“大娘,來碗豆漿。”
一樣的味道,楚湘竹端著豆漿的手有些抖,他一路走來當然知道這有多遠。
走過幾條街,有家老店,每天都開。
屁,這是幾條街嗎,十幾條街都有了,楚湘竹放下手中的碗,衝老板道:“大娘,再來一碗豆漿,帶走,還有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