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打…打劫？
靠山屯。
無痛和尚盤膝坐在炕沿，手中佛珠撚動緩慢，時不時發出一聲輕歎。
慕寒笙則抱劍倚在門邊，清冷的目光警惕地注視著外麵死寂的村落。
周乞在屋內唯一一小塊空地上緩緩踱步，眉頭緊鎖。
“周施主，白日探查，可有收獲？”
在棒棒家的偏屋裏，無痛和尚率先打破了沉默。
周乞停下腳步，抬手揉了揉眉心：“是有些頭緒，但雜亂如麻，尚未拚出全貌。”
他深吸一口氣，那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混合著腐朽與淡淡陰冷的味道，讓他心神不寧。
“登徒子，那我們下一步要怎麽辦？”
慕寒笙也忍不住問道，自認識周乞這幾日來，她已習慣性地先問過周乞。
周乞沉默片刻，目光掃過無痛和尚和慕寒笙，道：“此地法則扭曲，白日所見村民皆如常人無異，但神智固化，不夠靈活，但身上又確實殘存生魂波動，並非純粹幻象或死物。”
“他們的肉身沒問題，隻是神智些許僵化。”慕寒笙補充道。
接著又是一陣死寂的沉默。
大概一刻鍾後，周乞猛然轉身，像是理清了思緒，對著二人說道：
“寒笙，你劍心通明，洞察細微，明日你找到那五位誅邪殿的黑鐵衛和銀徽衛，悄悄跟著他們，看看他們每日都在幹些什麽？”
“好。”慕寒笙點頭稱是。
“無痛，你明日在村子裏四處閑逛，看看有沒有另外一位誅邪殿中人的消息，著重可以看下乞丐個和一些隱秘角落。”
“好的，周施主！”無痛和尚也痛快應下。
說罷，三人皆盤腿而坐，緩緩閉上了眼睛。
......
第二日。
在慕寒笙和無痛接連出門後，周乞也走出房門。
他閑庭信步，像是遊玩般在村中遊走。
然而，這份閑適僅僅是表象。
若有修為高深者在側，必能察覺，他氣海內那枚新凝的元丹正緩緩轉動，精純的元氣被極度克製得一絲絲外放。
他並非為了攻擊或防禦，而是如同無數無形無質的觸須，悄無聲息地探向四麵八方。
不知過了多久，周乞的腳步在一處看似尋常的院落拐角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了牆角一口被半人高荒草遮掩的枯井上。
“就是這裏了……”周乞低聲自語。
旋即，他身形忽的一輕，飄然墜入這口古井。
果然，在井壁一處向內凹陷的角落裏，有三團極其微弱的靈體蜷縮著。
它們呈現半透明狀，輪廓模糊不清，依稀可辨是兩男一女的人形，周身縈繞著散亂而驚恐的陰氣，正是被困於此、虛弱不堪的陰鬼。
三隻陰鬼有人下來先是一愣，隨後感知到其雄厚的元氣波動後隨即驚恐大叫：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
周乞目光如電，踏前一步，聲音冰冷：
“不去幽都報道，反而滯留人間，化身鬼域幫凶，戕害生靈！為何？”
“大人饒命！”
其中一隻陰鬼渾身顫抖的說道：“小人是被一隻強大的陰鬼從幽都帶出來！非小人自願啊！”
周乞目光閃爍，知道尋到了關鍵所在，於是厲聲嗬道：“把自身經曆仔細道來！”
“是！我等被一隻陰鬼攝來後，混混沌沌，再回過神來已經在這片鬼域之中！”
這隻陰鬼靈體一陣波動，仿佛回憶起莫大恐懼：“它挨個用鬼爪按住我等天靈…抹去大家神智，隻剩下一具陰體，成了渾渾噩噩、隻會聽令的僵鬼。”
旁邊另一隻陰鬼的魂音接口，充滿劫後餘生的悸動：“我們三個…是趁它一時不備，拚著燃燒陰氣本源，才勉強掙脫逃出來的！逃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看到什麽了？！”周乞急忙問道。
三隻陰鬼的靈體顫抖起來，魂音交織，充滿難以言喻的詭異與恐懼：“看見……它將那些被抹淨神智的空殼…被它……一個個親手塞進了田裏那些稻草人裏！”
……
深井之下，寂靜如死。
周乞盤膝坐於濕冷的泥地上，眼眸低垂，呼吸悠長，仿佛一尊入定的石像。
三隻陰鬼縮在角落，靈體微微顫抖，連氣息都不敢稍重，唯恐驚擾了這位周身氣息淵深莫測的“大人”。
偶爾有從井口飄落的細微塵埃，和泥壁滲水緩慢滴落的“嗒、嗒”聲才能感受到時間的流動。
大概過了三四個時辰，周乞一直紋絲不動的身軀，忽然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緊閉的眼瞼下，眼珠似乎急促地轉動了數下。
下一刻，周乞倏然睜開了雙眼！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在陰冷的井中化作一道清晰的白練。
“原來如此……好一個詭譎的邪法！”
在得到三隻陰鬼給的信息後，周乞終於想明白了這鬼域中的那隻陰鬼究竟想幹什麽！
但他還缺少幾處作證，就看慕寒笙和無痛和尚查的怎麽樣了。
接下來，便是印證他所想，以及……會一會那隻幕後強大陰鬼的時候了。
想到這周乞站起身來，目光危險的盯著三隻陰鬼。
體內往生獄海竟自發地微微震顫，傳來一股本能的吞噬渴望——隻需心念一動，煉化這三隻虛弱的陰鬼，便能增長一些元氣。
殺意，在這枯井中無聲彌漫。
然而，就在這念頭升起的刹那，周乞猛然想起了自己對夜雨洄的保證。
鬼域那隻幕後黑手，以邪法害人，煉化吞噬是為除害，天經地義。
但這三隻……他目光再次掃過它們驚恐到近乎潰散的靈體，確如它們所言，是被害者，亦是囚徒，至今未曾真正害過人性命。
“罷了。”
周乞心中低歎，那點殺意終是徹底散去，但臉上神色並未緩和。
既然不殺，總得有點別的收獲。
想到此處，周乞心中泛起一絲古怪。
他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三隻陰鬼，聲音恢複了之前的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不殺你們，可以。”
在三隻陰鬼茫然又帶著一絲劫後餘生希冀的注視下，周乞伸出手，攤開掌心，冷冷道：
“把你們身上的鬼物，交出來！”
三隻陰鬼有些茫然的看向這位在它們看來修為通天的修士，這位……大人是在……
打…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