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和自己釋懷了
我們倆坐在馬路牙子上。
小傑從兜裏摸出半盒皺巴巴的香煙,抽出一支捋捋直遞給我。
我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默默的接過香煙。
小傑給我把煙點著,自己也點上一支,兩個人都不說話,悶頭抽煙。
那一刻,我突然感覺自己已經不再是小孩子,是個男人了。
在我印象中,隻有大人才有資格抽煙。
小時候過年過節,酒桌上的大人逗我玩,讓我抽支煙,我也會接過來,假模假式的抽幾口。
然後就會立馬被我媽搶走,還得輕抽我一個腦瓢。
現在能像一個成年男人一樣,坐在馬路邊抽煙,心裏隱隱有一股自豪感。
畢竟是初學抽煙,幾口下去又暈了。
我把煙掐滅,揣回了兜裏。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要留半根煙在兜裏,也許是喜歡那種暈暈的感覺吧,很放鬆的感覺,能讓心情稍稍的變好些。
小傑也把煙掐了,問我:“你沒什麽事兒吧?怎麽著?各回各家吧。”
我說:“我沒事,你今天幫的你們院那個人,舞跳得不錯,有機會讓我也認識認識!”
小傑點點頭:“東子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我瞥見他撒鴨子跑得比兔子還快,明天去他家找找他吧,看他有沒有事!”
我們倆說好明天見麵的時間地點,然後就各回各家了。
我在樓下單元門口,又把身上檢查整理了一遍。
心裏尋思著:爸媽,看見頭上臉上的傷怎麽解釋,就說是跟人摔跤不小心弄傷的吧。
上樓正要敲門,發現門沒關。推門進去,看到我爸媽在大屋沙發上坐著。
我說了一句:“我回來了。”
然後就徑直去了自己的小屋,盡量避免讓他們看到我身上的傷。
爸媽可能也知道我因為考試成績的事兒,心情不好。
過了一會兒,我媽才端著飯菜進了我的屋,把飯菜放在桌子上,坐在床沿上看著我。
我故意沒開燈,就防著他們進來,看到我臉上的傷。
可母親就是母親,在昏暗的月光下也看見我受傷了。
我媽把燈打開,仔細看了我的傷勢,說:“跟人打架了吧?”
我說:“沒打架,在草坪上跟幾個同學摔跤,不小心磕的。”
我媽知道我熱衷於習武,也曾在外麵和別人打過架,但從沒有孩子家長找上門來,因為我從來不主動欺負人。
我媽也沒多說我,歎了口氣,去大屋取來了紫藥水,在我的傷處薄薄地塗了一層。
我看上去的確沒受什麽太重的傷,其實挨得最狠的那幾下都在身上,穿著衣服看不出來。
為了讓我媽趕緊離開我的屋,我端起飯碗說:“媽,我要吃飯了。”
我媽趕緊說:“吃吧……吃吧!”然後轉身離開。
打了場架,的確餓了。
看著碗裏的雞蛋和肉,我胃口大開,三兩口把碗裏的飯菜吃完,又去廚房添了一些。
我爸聽到我進廚房添飯,忙跑過來問我:“夠不夠,要不要再炒個菜?”
我說:“夠了……夠了,爸!”
端著滿滿的一碗飯菜,趕緊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兩碗飯落肚,拍拍肚子覺得很滿足。
吃飽喝足,在我的小**躺了一會兒,把考試成績的事還有晚上打架的事,重新過了一遍腦子。
我決定不再糾結分數的問題,愛怎樣就怎樣吧。
我作文寫得如何,自己心裏清楚,就因為沒有迎合老師的三觀,才導致被判了低分。
我主要是怨恨閱卷老師不公平,後來一想,這個世界上不公平的事兒多了。
能落到別人頭上,憑什麽就不能落到我的頭上?
無論如何,我知道自己盡力了就行,我對得起我自己心,這就足夠了。
晚上在小花園打架的事情,我覺得我挨了頓揍並不冤。
既然小傑說那是他們院的朋友,看見朋友被打不出手相助,這不是我的行事作風。
至於那時放學路上,看到同班同學被劫而選擇視而不見,一是因為自身實力不夠,二是因為我也根本沒把那些同學當成朋友。
還是那句話,做事對得起自己的心就可以了。
讓我感到懊惱的是,被聯防隊員反剪雙臂摁在地上,當時臉朝下吃了一嘴的土,還被稱之為小兔崽子。
並被喝令滾蛋,這些令我感到十分屈辱!
這是我第一回被聯防抓住,以前隻看到過他們抓胡同裏的小痞子。
親身經曆以後,才知道腦袋被摁在地上的滋味不好受。
不過還是慶幸沒被送到派出所,不然讓爸媽知道了,又免不了一頓臭罵。
從上次拳打腳踢之後,我爸就沒再動過我一個指頭,就算有時惹他生氣,也隻是虎著臉罵我一頓。
但是如果進了派出所在我爸媽眼裏,這可就算是大事了,保不齊一怒之下,又會賞我一頓大耳貼子!
身上又是土又是汗,黏糊糊的感覺挺難受。
我接了桶水去廁所,準備洗個澡。
由於年紀小,加上身體素質還算不錯,夏天的時候我一般都選擇洗涼水澡。
不是有句俗話說嗎,“傻小子睡涼炕,就憑火力壯。”
洗澡時,由於動作過大,肋部又是一陣疼痛!
打肥皂時,耳根子也火辣辣的疼。疼歸疼,心裏卻有股隱隱的喜悅。
如果說以前和外邊的孩子打架都是鬧著玩,那這次應該屬於真正的參與鬥毆了。
從五年級時候就聽說過,上中學的孩子會拉幫結夥的打架鬥毆。
六年級時老師也經常說,如果不好好學習,考上個壞學校,不但學習成績上不去,還有被壞孩子欺負的可能。
那時候對自己的成績很自信,一心想考上區重點市重點,所以根本沒把老師的話放在心上。
現在知道了自己的分數,按錄取分數線來看,區重點都沒戲了,被27中錄取,應該是板上釘釘。
27中是一所普通中學,雖然不是重點學校,但名聲也不壞。
填誌願的時候,老師也和我們聊過這個學校,說是風氣還不錯,不像那些所謂的流氓學校。
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了,與其怨天尤人,悶悶不樂,倒不如高高興興地接受現實。
那個時候我還沒有意識到,表麵上我一心想考取重點中學,其實動力都是來自老師和家長的期望,還有就是對自己學習天賦的自信。
後來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我才明白,在我內心深處,對老師和同學口中的那些流氓學校,其實是充滿了好奇和期待的。
很多年以後,有一次我刑滿釋放,我的一個朋友給我接風,那天我們聊了很多。
他的一句話讓我印象最為深刻:“尹陸,你小子天生骨子裏就隱藏著一股獸性。哪天要是真發作了,別說朋友,就連親爹你都不認!”
這還真不是我朋友說話難聽,我長大以後的所作所為,充分證明了他說的話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