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七殿下,莫怕
“嗡!”
一聲低沉得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嗡鳴,毫無征兆地從那塊測靈石內部震**開來!緊接著.
“轟!”
刺目欲盲的金色光芒,如同在地底壓抑了萬年的熔岩,又如同九霄之上驟然劈落的雷霆,毫無保留地從那塊小小的測靈石中轟然爆發!
那光!純粹、霸道、剛烈!帶著一種焚盡一切的熾熱感,瞬間淹沒了整個靜心苑內殿!
金色的光芒如同實質的潮水,蠻橫地衝刷過每一個人的視網膜,將賢妃臉上那凝固的得意、將柔妃死灰般的絕望、將顧景天眼底深藏的審視與冰冷,連同殿內所有華麗的陳設、精致的雕梁畫棟,統統吞噬!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這狂暴的金光徹底撕裂、凝固!
測靈石爆發的刺目金光如同被無形巨手扼住咽喉,驟然坍縮、熄滅。那狂暴的、仿佛要焚盡一切的光汙染來得快,去得更快,隻在殿內眾人眼底留下灼痛的殘影和一片死寂的黑暗。
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靜心苑內殿。
賢妃臉上的得意和怨毒還僵在臉上,像一張拙劣的麵具,被那突如其來的金光狠狠衝刷過,隻剩下扭曲的茫然和驚疑不定。
她下意識地抬手擋在眼前,此刻手指還微微顫抖著,指縫間露出的眼睛死死盯著顧雲安那隻依舊按在測靈石上的小手。
柔妃保持著額頭觸地的姿勢,身體僵硬,仿佛連呼吸都忘了。
那足以刺瞎人眼的光芒爆發時,她隻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血脈深處的灼熱悸動,隨即是更深沉的黑暗。
她不敢抬頭,不敢去看那塊石頭,更不敢去看兒子的結局,死亡的冰冷似乎已經纏繞上她的脖頸。
顧景天托著測靈石的手,紋絲不動。他深邃的眼眸在金光爆發的瞬間驟然收縮,銳利如鷹隼,捕捉著那光芒中蘊含的每一絲信息。
純粹、剛烈、霸道……帶著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不容置疑的熾熱感!這絕非引氣期該有的能量波動,甚至……不像是尋常修士能激發出的特質!
然而,當光芒徹底消散,測靈石恢複成那副剔透、內裏雲霧流轉的平靜模樣時,顧景天的眉頭卻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測靈石表麵,光滑依舊,沒有任何代表靈根屬性的紋路亮起,更沒有一絲一毫的靈氣殘留。仿佛剛才那毀天地般的金光,隻是所有人集體產生的幻覺。
“這…這怎麽可能?!”
賢妃第一個失聲尖叫起來,聲音因為極度的錯愕和不解而變得尖利刺耳,“剛才那光!那光是怎麽回事?!測靈石!測靈石為什麽沒反應?!邪術!一定是邪術遮掩了!”
她猛地撲向其中一個禦醫,尖長的指甲幾乎要戳到對方臉上,“廢物!你們還愣著幹什麽?!去驗他!給本宮仔仔細細地驗!剝皮抽筋也要把那邪祟找出來!”
兩個禦醫也被剛才的景象駭得魂飛魄散,此刻被賢妃一吼,更是兩股戰戰,慌忙應聲:“是…是!賢妃娘娘!”他們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向還僵在原地的顧雲安。
顧雲安的小手還按在冰冷的測靈石上,似乎被那爆發的金光和自己意識中係統的瞬間抽離弄懵了。巨大的恐懼和身體深處傳來的、仿佛被掏空般的虛弱感讓他小臉煞白,嘴唇哆嗦著,眼淚無聲地往下淌,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安兒!”柔妃終於從巨大的絕望和茫然中驚醒,看到禦醫撲向兒子,母性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她尖叫著,不顧一切地撲過去,想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兒子。
“滾開!”賢妃身邊的粗壯嬤嬤立刻上前,粗暴地想要推開柔妃。
“夠了!”
顧景天低沉的聲音如同悶雷,在混亂的殿內炸開。他手腕一翻,那塊測靈石瞬間消失不見。冰冷的目光掃過狀若瘋魔的賢妃和那兩個手足無措的禦醫,最終落在顧雲安身上。
“李德全。”
“奴才在!”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角落的大太監李德全立刻躬身應道。
“傳王太醫。”顧景天的聲音聽不出情緒,目光卻如同實質,牢牢鎖在顧雲安那小小的、瑟瑟發抖的身體上,“給三皇子,仔細診脈。查根基,查氣血,查經脈,一絲一毫,都不許遺漏。”
“遵旨!”李德全心頭一凜,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躬身退下,腳步迅疾無聲。
“陛下!”賢妃不甘心地叫道,“那光!那邪光您也看到了!定是這孽種用了什麽秘法遮掩!怎能隻診脈?必須……”
“朕說,診脈。”顧景天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讓賢妃後麵的話硬生生噎在了喉嚨裏。
他看也沒看賢妃,視線依舊停留在顧雲安身上,那目光銳利得仿佛要穿透皮囊,看到內裏最細微的變化。
柔妃被嬤嬤推開,跌坐在地,此刻也忘了起身,隻是呆呆地看著顧景天,又看看兒子,巨大的恐懼和一絲微弱的、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希冀在她眼中交織。
殿內再次陷入一種壓抑的、令人窒息的安靜。
隻有顧雲安細弱的、極力壓抑的抽噎聲斷斷續續。
賢妃胸口劇烈起伏,怨毒的目光在顧景天、柔妃和顧雲安身上來回掃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不明白!那足以刺痛元嬰修士靈覺的恐怖金光,怎麽會毫無痕跡?!她絕不相信!
很快,殿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卻依舊沉穩的腳步聲。一個須發皆白、麵容清臒的老太醫在李德全的引領下快步走入殿內。
他正是太醫院院正,王太醫,以醫術精湛、為人持重著稱。
“老臣叩見陛下,賢妃娘娘,柔妃娘娘。”王太醫目不斜視,對著顧景天和兩位妃嬪的方向深深一揖。
“免禮。”顧景天揮了揮手,目光依舊不離顧雲安,“王太醫,給七皇子診脈。查根基本源,氣血盈虧,經脈狀況。朕要最詳實的結果。”
“老臣遵旨。”王太醫神色凝重,走到顧雲安麵前。他並未因顧雲安“廢體”的身份和殿內詭異的氣氛而有絲毫輕視或怠慢,眼神專注而平和。
顧雲安驚恐地看著這個陌生的白胡子老頭靠近,下意識地想往柔妃身後縮,卻被顧景天那無形的目光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七殿下,莫怕。”王太醫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他伸出三根手指,輕輕搭在顧雲安冰涼、汗濕的手腕上。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三根枯瘦的手指上。賢妃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圓。柔妃雙手死死絞在一起,指甲掐進肉裏也渾然不覺。顧景天端坐於上,麵無表情,隻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幽深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