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修複之後,遠超從前?百倍千倍?!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如同沸騰的岩漿,在顧景天冰封的心底轟然爆發!有難以置信的震驚,有對那“天缺之劫”的忌憚,有對“先天道體”這逆天存在的本能覬覦,更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可能性”的強烈悸動!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似乎無意識地掠過腰間懸掛的龍紋玉佩。那玉佩溫潤,卻在他指尖觸及的刹那,仿佛感受到主人心緒的激**,發出極其微弱、唯有顧景天自己能感知的嗡鳴。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長。
王山伏在地上,連呼吸都屏住了,汗水浸透了他的後背。角落裏,顧雲安小小的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巨大的恐懼讓他幾乎窒息,他聽不懂那些“先天道體”、“天缺之劫”,但他能感受到父皇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山雨欲來的恐怖氣息,比賢妃的尖叫更讓他害怕千倍萬倍。
終於,顧景天緩緩轉過身。
他臉上的所有波瀾都已平複,重新恢複了那深不見底的沉靜,如同凍結萬載的寒潭。唯有那雙眼睛,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銳利如刀鋒的目光,再次落在顧雲安身上,帶著一種全新的、審視般的力量,仿佛要將這瘦小的孩童從靈魂深處徹底看透。
顧雲安被他看得渾身冰冷,小臉慘白如紙,連哭泣都忘了,隻剩下本能地顫抖。
“此事,”顧景天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斬斷一切的金石之音,“除朕與你之外,若有第三人知曉……”
他沒有說完,但那未盡的話語中蘊含的森然殺意,如同實質的冰刃,瞬間讓王山如墜冰窟,渾身血液都凍僵了!
“老臣明白!老臣以王氏全族性命起誓!今日所見所聞,爛於腹中,死亦不敢吐露分毫!若違此誓,天誅地滅,九族盡歿!”王山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誓言,身體抖得如同篩糠。
“嗯。”顧景天淡漠地應了一聲,目光終於從顧雲安身上移開,那無形的重壓也隨之消散了一瞬。他看向王山,聲音聽不出喜怒:“你既知此症,可知如何修複?”
王山臉上激動與恐懼交織,艱難地搖頭:“陛下恕罪!先天道體隻存於傳說,其修複之法……老臣……老臣實在不知!古籍殘缺,語焉不詳,隻提及需逆天機緣,或……或需天地間至純至粹的靈物本源溫養,徐徐圖之……非一朝一夕之功啊陛下!”
顧景天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麵上依舊沉靜。他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轉向角落裏的顧雲安。
這一次,他的眼神複雜了許多。不再是純粹的冰冷審視,似乎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考量?
“安兒。”顧景天開口,聲音依舊不高,但那股命令式的冰冷似乎緩和了極其細微的一絲。
顧雲安猛地一顫,茫然又恐懼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那高高在上的父皇,小小的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從今日起,”顧景天的聲音在空曠的書房內回**,帶著一種決定命運的重量,“你,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最終以一種刻板的語調繼續說道:“朕……會讓人給你送些滋養身體的藥草。你,按時服用,不許浪費。”
顧雲安徹底懵了,小腦袋裏一片空白。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藥草?父皇……父皇沒有像賢妃娘娘那樣罵他“孽種”,也沒有立刻讓人把他拖走?
巨大的恐懼和這突如其來的、完全無法理解的“恩典”交織在一起,讓他小小的身體僵在原地。
“聽到了嗎?”顧景天的聲音沉了一分。
顧雲安一個激靈,巨大的求生本能讓他下意識地用力點頭,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帶著哭腔擠出細若蚊蚋的聲音:“聽……聽到了……父皇……”
顧景天不再看他,目光轉向王山:“王卿。”
“老臣在!”王山立刻應聲,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既知根由,七皇子調養身體之事,便由你親自負責。所需藥材,無論多珍貴,持朕手令,去太醫院和內庫隨意取用。記住朕的話。”顧景天的聲音帶著最後的警告。
“老臣遵旨!定當竭盡全力,不負陛下所托!”王山深深叩首,心中一塊巨石落地,隨即又被更大的責任壓住。
“去吧。”顧景天揮了揮手,重新轉過身,麵對著那扇高窗,背影再次變得如同山嶽般孤高莫測,隔絕了所有窺探。
王山如蒙大赦,連忙爬起身,又對著皇帝背影深深一揖,這才小心翼翼地走向角落,看著依舊呆滯恐懼、如同受驚小鹿般的顧雲安,心中百感交集,最終化作一聲低低的歎息。
他伸出手,枯瘦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輕輕碰了碰顧雲安冰涼的小手。
“七殿下,隨老臣……回宮吧。”他的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期許。
顧雲安茫然地被他牽著手,一步三回頭地看向父皇那沉默如山嶽的背影,小小的腦袋裏充滿了巨大的問號和揮之不去的恐懼,懵懵懂懂地跟著王山,走出了那間讓他窒息又莫名轉折的禦書房。
當顧雲安被王山送回那座偏僻、冷清的宮苑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宮苑裏隻有柔妃身邊一個忠心的老嬤嬤和兩個小宮女,看到王山親自送小主子回來,又驚又喜,慌忙迎上。
“王太醫,殿下他……”老嬤嬤看著顧雲安煞白的小臉和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都揪了起來。
“殿下受了些驚嚇,無大礙。好生伺候殿下歇息,陛下有旨,從今日起,會賜下珍貴藥材為殿下調養身體,務必按時服用。”王山簡單交代了幾句,眼神示意她們不必多問。
老嬤嬤和宮女們雖然滿心疑惑,但看到王山凝重的臉色,也不敢多言,連忙應下。
顧雲安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老嬤嬤抱進內殿,換了幹淨柔軟的寢衣,又用溫熱的毛巾仔細擦了臉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