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先天道體，絕非虛實
“說。”顧景天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錐鑿在寂靜裏，帶著不容拖延的銳利。他沒有回頭，目光似乎穿透了書架的層層隔板，投向未知的虛空。
王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金磚上。他抬起頭，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因極度的激動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敬畏而劇烈顫抖著，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發出嘶啞幹澀的聲音：“陛下……老臣……老臣鬥膽！請陛下……再細觀七殿下之手！”
他猛地抬起枯瘦的手臂，指向角落裏的顧雲安，指尖抖得如同風中的殘燭，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癲狂的亢奮：“陛下！您看！您仔細看啊！”
顧雲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激動和指向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把手往身後藏。
“安兒，手。”顧景天的聲音依舊冰冷，卻清晰地傳入顧雲安耳中，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顧雲安小臉煞白，淚水終於滾落下來，他不敢違抗，顫抖著，一點點把自己那隻小小的、沾滿淚水和冷汗的手伸了出來，攤開。
顧景天緩緩轉過身。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精準地落在顧雲安攤開的掌心。
在那小小的、稚嫩的掌心紋路中，一點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金芒，如同星火餘燼，正極其緩慢地明滅著。
那光芒微弱到極致，若非在這暗的書房，若非王山以燃燒生命的狂熱指引，若非顧景天身為帝王的目力遠超常人，根本不可能被發現。
它並非外放，而是內蘊於血肉紋理之內，仿佛某種沉睡的力量被強行喚醒後，殘留的、不肯徹底熄滅的印記。
顧景天的瞳孔，在看清那點微弱金芒的刹那，驟然收縮！
那點微光，竟與他自身龍氣運轉時，在血脈深處偶爾激起的某種共鳴，隱隱相似！雖然微弱如螢火比之皓月，但那源自生命本源的、難以言喻的“質感”，卻騙不了他！
書房內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空，又被某種無形的、沉重至極的東西填滿。
顧景天周身的氣息，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不再是帝王的威嚴，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深處的驚疑、震動，甚至……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力量的忌憚！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王山那張因激動而扭曲的老臉，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封的深淵裏擠出來：“王山，你，到底診出了什麽？”
禦書房內死寂無聲，落針可聞。顧景天周身那無形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沉重地拍打著王山和角落裏那個瑟瑟發抖的小小身影。
王山匍匐在地，額頭緊貼著冰涼的金磚，冷汗浸透了他花白的鬢角。他枯瘦的手指深深摳進磚縫，仿佛隻有這樣才能支撐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和劇烈翻騰的心緒。
皇帝那一聲低沉如深淵寒冰的質問，幾乎要碾碎他的魂魄。
“陛……陛下！”王山的聲音嘶啞幹澀，帶著一種撕裂的激動和深入骨髓的敬畏，“老臣……老臣行醫數十載，遍閱古籍，也……也隻在殘破的孤本傳說中，窺得隻言片語！七殿下……七殿下這脈象，這掌心血紋異象……非是邪祟！絕非邪祟啊陛下！”
他猛地抬起頭，渾濁的老眼此刻卻亮得驚人，裏麵燃燒著一種醫者麵對曠世奇症時癲狂的探究欲，以及麵對某種至高存在時本能的膜拜。
“此乃……此乃萬古難尋的先天道體之兆！傳說中，身具此等根骨者，生而近道，天地靈氣自發親近！然……然天道至公，此等逆天根基，往往伴隨著難以逾越的天缺之劫！七殿下幼年根基被毀，靈脈寸斷，想必……想必便是那天缺之劫顯化！”
王山的聲音因激動而拔高，帶著一種破音的尖銳，他再次重重叩首，額頭撞擊金磚發出沉悶的聲響：“陛下！老臣敢以項上人頭擔保！七殿下靈脈雖斷，本源根基卻因這先天道體之故，反而……反而在破滅中蘊藏了無法想象的生機！若……若能尋得逆天機緣，接續靈脈，修複根基……”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力氣，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那……七殿下未來的成就，將遠超其根基未毀之前！百倍！千倍！甚至……甚至可能達到傳說中那等……那等觸摸天地至理的境界啊陛下！”
轟！
王山的話，如同九天神雷，狠狠劈在顧景天的心湖之上！
遠超根基未毀之前？百倍？千倍？觸摸天地至理？
顧景天負在身後的雙手，猛地攥緊！指節因用力過度而發出輕微的“哢”聲。他周身那如山嶽般沉穩的氣息，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無法抑製的波動！
他的目光，如同兩道凝固的實質寒冰，瞬間從顧雲安掌心那點微弱得幾乎要熄滅的金芒上移開，死死釘在王山那張因激動而扭曲的老臉上。
那眼神，銳利得能穿透靈魂！
“先天……道體？”顧景天的聲音低沉得可怕，仿佛從九幽地府傳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你，確定？”
“老臣……老臣脈象、骨相、掌心血紋異象，三者相合，與古籍中記載的‘先天道體’之兆，吻合無二！”王山的聲音帶著哭腔，是激動，更是恐懼，“陛下！此等曠世根骨，亙古罕見！若……若得修複，假以時日，七殿下必是我大陽擎天之柱！是……是陛下之福，社稷之福啊！”
擎天之柱！社稷之福！
這幾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顧景天的心頭。他猛地轉回身，背對著王山和顧雲安，高大的身影在幽暗的書房裏投下濃重的陰影，劇烈起伏的胸膛顯示出他內心掀起的滔天巨浪。
他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顧雲安三歲測靈時那震驚朝野的景象，天生靈光衝霄，引動九霄雲動，靈根之純粹，潛力之磅礴，連皇室供奉的幾位老祖都為之動容，親口斷言此子有成聖之資！若非……若非那場突如其來的“意外”……
而如今，王山告訴他，這根基盡毀、被所有人視為廢人、視為“孽種”的孩子，體內竟藏著比那“聖人之資”更為恐怖、更為逆天的潛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