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遣愁懷戲謔相國寺再相逢夜探白虎教(五)
雲淩風笑道:“小孩子家又曉得甚麽?甭瞎說,我甚麽時候得罪過你姊姊了?”便將林嬌放下,向屋內望時,見林嫵明早背轉過身去不加理睬;光華子因日裏新敗在雲淩風手裏,心中雖然服氣,但麵上亦大不以為然;容克己則望望林嫵明,又望望雲淩風,呲牙咧嘴,一副怪相,三人都一言不發。
譚震北卻因是地主,不能失禮,更深知雲淩風與白虎教的淵源,亦深知其與林嫵明情感甚篤,便起身拱手道:“尊駕想必就是中州雲王爺了?在下白虎教開封虎義壇壇主譚震北,不知王爺駕臨,有失迎迓,尚望恕罪則個!”座中那七八人想亦是虎義壇徒眾,也跟著站起行禮。
雲淩風亦拱手道:“好說,好說。在下未經知會,擅闖貴壇,失禮之至,尚乞原宥。”
譚震北笑道:“王爺乃武林之尊,請都請不到咧,此番惠然光降,敝壇上下皆感榮寵。”
雲淩風笑道:“不敢。”當下兩人寒暄數句。卻聽容克己對一仆人道:“回頭弄點結實的紙把窗好好糊糊,省得雲王爺來了不進門,卻在外偷瞧,豈不太過辛苦?又成甚麽樣子?”
譚震北見林嫵明背過身子拭淚,怕事體鬧得僵了,便對容克己笑道:“不嫌寒磣,王爺是瞧你麽?也不自個兒照鏡子望望,鬼見了你那副尊容也準嚇跑。”
林嬌笑道:“雲叔叔怎麽會瞧容叔叔?那是在瞧本座,曉得不?本座乃天上少有、地下無雙、英明神武、俊美絕倫的世間第一神童是也!”
眾人都哈哈大笑起來。光華子笑道:“少教主真是謙光啊。”又對雲淩風笑道:“無論如何,偷窺便是不該。子曰非禮勿視,王爺此番有違聖人之道吧?”
林嬌笑道:“光化子道長又跟著摻和甚麽?你是道家,夫子是儒家,根本是這個什麽來著?本來記得挺清爽,這會偏忘了……對了,是風馬牛找不著。就算要掉文,也得掉那些甚麽‘惚兮恍兮,恍兮惚兮,’‘惟恍唯惚’,迷迷糊糊,好似老道都睡不醒似的。”
一言未畢,大家又是大笑不止,唯林嫵明哼了一聲,便起身向門外走去。林嬌忙上前拉住,撒嬌地笑道:“姊姊幹麽走啊?你一走大夥兒就都散了,酒席上就剩我自個兒,有什麽趣兒?再說雲叔叔剛來,你怎能扔下人家就走?哼,虧你平時老拿禮道來數落人家,自己卻也差勁得很呢。”
林嫵明紅著臉道:“去去去!小鬼少一味胡說!再胡鬧我便寫信把諸葛先生請來開封!”
林嬌笑道:“又拿諸葛先生來嚇我!甭說諸葛先生來不了,便是能來,本座也不怕。孔子說過,自己縮脖,雖千萬人吾往矣!”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連林嫵明亦不禁莞爾。光華子雖是道士,然出家前飽讀儒家典籍,算得上通人,當下拍了拍林嬌頭頂,笑道:“甚麽‘自己縮脖’?那叫‘自反而縮’!而且這句話是孟子說的,不是孔子,可懂了麽?”
林嬌笑道:“都是儒家的老先生,我看差不多啦,甭象諸葛先生那般挑剔不好?”
光華子笑道:“差多了!看來諸葛先生也未調理好這小家夥,書不好生讀,鬼聰明層出不窮。”
林嬌笑道:“誰說本座書讀得不好?上次有個書生出個字謎,說是‘寧武子’,打一則成語。我想都沒想,說你連這個都不曉得,當真愚不可及。不想那書生連連誇我猜得準,說謎底就是‘愚不可及’,又說我小小年紀聖賢書讀得甚好。看到了沒?本座‘一言而為天下則’,看來也和聖人差不多了。”
大家又是大笑。本來廳中氣氛頗為尷尬,經林嬌笑鬧了一番,顯是鬆泛得多了。光華子幹咳一聲,指雲淩風對林嫵明知道:“大小姐,此人夜闖本壇,意圖不明,我等如何相待,還請大小姐示下。”
容克己笑道:“此人武功厲害,我等怕不是對手,得飛鴿傳書將教主或是諸葛先生請來。”
譚震北笑道:“大夥兒甭鬧了,難得王爺到此,萬望莫嫌簡陋,請坐看茶。”說著將手一讓。
林嫵明怒道:“誰要請他吃茶?還不將此厚顏之人趕了出去!”
容克己大聲應道:“遵命!”從腰間摘下兩枚流星錘,走至雲淩風麵前,笑道:“奉大小姐之命,驅逐厚顏之人,識相的快快滾蛋,莫等人動手!”
見雲淩風麵現尷尬,林嬌笑道:“容叔叔也瞎摻和。雲叔叔,我跟您說,姊姊就是嘴硬罷了,這幾年她可想你了,常常一個人躲在一邊哭呢。不過女人家嘛,就是有點那個,本座也鬧不明白是哪個,嘻嘻。其實她是無理取鬧,在座之人,除道長沒老婆外,誰隻一個老婆?大夥兒都是這樣嘛,對不對?容叔叔是四個,齊叔叔也是四個,譚叔叔是五個還是六個,我卻記不得了,單叔叔最多,是七個。就說爹爹和諸葛先生吧,不也一樣……”
他隻管童言無忌,眾人都忍俊不禁,又不好笑出來。
林嫵明一伸扶牆,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身子有些發顫,怒道:“這小渾蟲越來越放肆了,看我不揭了你的皮!膽子越發大了,還敢編排爹爹的不是?!”
林嬌洋洋得意地道:“嘻嘻,爹爹在總舵,夠不著我。托老天爺照拂,諸葛先生這回也未跟來。姊姊嘛,從小嚇到大,本座身上的皮卻都好好的。本座前幾天碰到一個穿得古古怪怪的家夥,說了一通鳥語,本座也不太懂,他說他來自甚麽二十一世紀,到底屎雞還是屎鴨記不得了,他又說萬惡的封建社會是男人的天堂,可以多娶老婆而不被追究重婚罪,太令人羨慕了。我告訴他,我是堂堂少教主,將來一定要一口氣娶上十七廿八個老婆,根本算不得一回事。”
林嬌向來愛說愛笑,眾人並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隻是大笑而已。雲淩風伸指在林嬌頭上輕鑿了一下,笑道:“小把戲簡直要皮上天了!”
林嬌一捂腦袋,笑道:“雲叔叔幹麽打我?我是向著您哪。聽我教您一個乖,有一回聽容叔叔說,對娘們不能太寵,他家裏經常吵得雞飛狗跳,便是因為……”
他隻管童言無忌,容克己卻是臉漲得如豬肝相仿,忙打斷道:“阿嬌住口!老容帶你到城外去打獵,還不行嗎?再莫亂講了。”
眾人這回卻不好笑出聲來,隻得強忍著。
林嬌大喜,道:“說話算話?唔,這還差不多,明天就帶我去!”說著,大大打個哈欠,道:“沒來由玩甚麽擊鼓傳花?真是沒味道。本座現下要玩捉迷藏,除了雲叔叔和姊姊,餘者都隨本座後花園去者!”
眾人齊應一聲:“遵少教主令!”又忍不住笑。林嫵明道:“這麽冷的天,玩甚麽捉迷藏?凍著怎麽辦?快回屋睡去!”
林嬌笑道:“不成!就怨娘和你,成天盯著我,這也不許那也不許,小孩們都笑我,這回本座要自作主張,大夥兒後花園的,開拔!凡不遵令者,一律罰抄寫《論語》二百遍!”說著開門就走,眾人隨在後麵。
譚震北猶自笑道:“王爺恕罪,在下失禮了,奈上命不得違,抱歉得很,這就令下人上茶點。”
眾人退出,屋內隻剩下雲、林兩人。雲淩風一時卻不知說甚麽好,見林嫵明背對著隻不言語,便上前輕輕拽拽她衣袖,小聲道:“阿明,我來看你了。”林嫵明一甩手,仍是不作聲。
雲淩風見她鬧小性,心中喜愧有加,下著氣道:“阿明,這一向你躲到了何處?我四處派人相尋,都無音訊。”見林嫵明還是一言不發,便上前握住她纖手,道:“我來陪不是了,阿明甭生氣了。”
林嫵明又一甩手,便要掙脫,雲淩風卻握得甚緊,甩之不開,低聲嗔道:“放開手!”雲淩風道:“不放。”“放不放?”“不放。”
林嫵明一個肘錘撞向雲淩風胸口,雲淩風並不閃避,亦不運功抵禦,頓時被撞了出去,衝倒了桌子,桌上盤盞碗碟乒乒乓乓落在地上,跌得粉碎。
這時卻見門忽被撞開,容克己闖將進來,口中大叫道:“不得無禮!”轉眼見倒在地上的是雲淩風,放下心來,笑道:“原來如此,早知道你小子要被修理。”
林嫵明紅著臉嗔道:“鬼鬼祟祟地作甚麽?”
容克己陪笑道:“大夥兒不放心,說這家夥武功實在太強,怕大小姐吃虧,便說好讓屬下照應。現既是這樣,嘿嘿,算屬下沒來。”說罷轉身出去,又關上門。
雲淩風倒在地上笑道:“阿明,數年未見,功力當真頗有長進啊,雖力道並未使足,心有顧惜,還是差點把我腸子撞斷了。”說著撫著胸口,意甚痛楚。
林嫵明啐道:“心有顧惜?我隻怕撞不死你!我是怕撞死你這沒良心的,你那寶貝公主找本教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