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送儒子楊集驚豔 探故鄉兗州遇伏(三)
一個禿頭笑道:“我等本就沒有身份,卻怕甚麽鳥?不如此,怎引得你小子來此?白虎教幾個硬點子都在附近,你是他們大恩人,能不插手相幫?老大,反正這小子也跑不了,將我等來曆告知他如何?省得他當糊塗鬼。”
那老者不答,隻盯著風劍雄,似怕其轉眼即逝一般,陰森森地道:“好個雲家孽種,漏網之魚!二十年蹤影不見,今日總算撞到老夫手中!”他突又仰天大笑,聲音極是淒慘,“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六弟,你們大仇終可得報了!”
風劍雄聽得莫明其妙,喝道:“兀那老者,在胡言亂語甚麽?你等究是何人?”
一黑麵漢子道:“老大莫與他多說,天色已不早,還是趕緊廢了他,免得夜長夢多。幫主等著回話呢。”說罷出手一掌,輕飄飄向風劍雄拍來,竟是武當派金絲綿掌,看似柔和無力,實則力道強勁之極。其他五人見狀亦一擁而上,直取風劍雄要害。
風劍雄打起精神,以萬象神掌與之周旋。此六人武功各不相同,或以卓絕硬功猛撲強攻;或以大擒拿手分筋錯骨;或招式變幻萬端,迅捷異常;或在拳掌間夾著暗器;或以陰毒掌力虛捺實按;或用一指禪功遍襲全身大穴。那老者尤為了得,功力最為深厚,使五行散手,忽以重手法激得呼呼作響,裂碑開石;忽如飛雲流霧,若有若無,但一觸及,則其內蘊勁力如決堤之水勢不可當;老者那一頭白發竟亦是極厲害兵器,內力到處不亞鋼針,專取人麵門、咽喉、耳鼓、等要害薄弱之處。這些倒罷了,更有奇處,這六人似練就了一套陣法,將彼此步法、身法配合得天衣無縫,妙到毫巔,六人合而為一,渾然一體,或同攻同守,或有攻有守,或以攻為主,或以守為先,虛虛實實,變化無窮,令人難測。
風劍雄聚精會神全力應付。按理說,這六人武功均比風劍雄遜了不隻一籌,六人合力隻與風劍雄大致相當。風劍雄本欲使出上乘身法步法,使其彼此無法相顧,便可各個擊破。不想對方陣法更其巧妙,反將自己困住,不但身法使不出,更無法突圍,隻得一邊與之力拚功力,一邊留心其陣法,冀有破綻可尋。七人從林外打入林中,又從林中打到林外,風聲大作,落葉如雨,泥土飛揚,便見碗口粗的大樹被棵棵劈斷,四處倒下。
那老者更是吃驚不小,他未想到風劍雄年隻弱冠武功便已至此境界。他這陣法本為兵家陣法,為先秦無名氏所創,後為本幫幫主苦研十餘年,化為武功之陣法。蓋二人組合為兩儀陣,三人組合為三才陣,四人則為四象陣,五人則為五行陣,六人為六合陣。由兩儀起,三才、四象……威力依次增強。按其理還有七傷陣、八卦陣、九宮陣等,因太過艱深,幫主卻也未參透。饒是如此,這六合陣已幾可匹敵世上任何高手。這六合陣練就後隻使過兩次,第一次對付的是昆侖派高手無塵子,結果不到三十招就將之擊斃。事後幫主說用六合陣太抬舉他了。但第二次則大敗虧輸。那回對付的那人有如惡魔厲鬼,竟不似血肉之軀,在酩酊大醉又身中巨毒之下,相抗包括六合陣在內的數十名幫內高手,結果在毒發身亡前,將此數十人幾乎全部擊斃,老者乃唯一生還者,但身受重傷,將養數年方得複舊。是役慘烈異常,直至今日,一想到當時情形,仍是全身直抖,冷汗浸濕。此役後六合陣自然已破了。隨後幫主又選了五人,加以悉心演練,又補正了陣法中數處弱點破綻,威力隻有比從前更強。眼前這少年武功雖比那人差數籌,仍是極難對付。想到這少年的家世,老者既痛恨又恐懼,加緊攻勢,務欲將之斃於掌下。
堪堪過了二百多招,仍是不分勝負。風劍雄心中焦躁。淩飛宇為當代武學大師,除劍法登峰造極外,於各派武功無不了然。風劍雄從師多年,廣泛涉獵,天下數種有名陣法都曾精研,如少林羅漢陣、八大金剛陣,武當九宮八卦陣,全真天罡北鬥陣等,雖有佛有道,均不脫易理,有跡可尋。眼前這六合陣雖亦從《易》中化出,卻似毫無章法,不按常規,又別有局麵,威力隻有在那些陣法之上,且無破綻可尋。風劍雄心想隻有全力一拚再說,勝負由天。他使出萬象掌法“重開混沌”,雙掌抱團劃出,掌力猛然吐出,乘六人一窒,驟然出劍。“無極神劍!”那六人隻覺一道絢爛劍光閃過,透陣網而入,聲如裂帛,忙全力應付。風劍雄同使無極神劍和萬象神功,本已稍占上風,對方陣法卻似有伸縮餘地,不知怎麽一來,又將局麵扳回。六人打得天昏地暗,也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了。
老者見久攻不下,暗暗著急,知道打成此等地步,雙方均再無餘力。設若風劍雄來了幫手,就算是庸手,隻須上來輕輕一拳一腳,陣法也就被風劍雄乘機摧破。想至此處,他口中打個呼哨,哨聲先促後緩。便見陣法頓時大變,六人住了強攻,卻開始圍繞風劍雄飛速奔跑,或順或逆,步法彼此各不相同,穿插移動,重疊變幻,飄忽之極。老者亦是冒險,如敵手曉得其中奧秘,此法則有大患在焉,是以先前未敢使出,現下隻得看運氣如何了。
此法風劍雄卻是不識。他隻覺眼花繚亂,無法分辨對手身形出手,對手似已化為無形輕煙,再也無法觸摸。因怕對方暴起突襲,隻得運功將手中劍舞得風雨不透,護住要害,左掌運足掌力拍擊出去。一時場中更如風雷大作,那六人頓覺應付維艱。但如此一來,風劍雄內力消耗巨大,勢不能持久。而那六人步法早已熟極而流,走來卻是毫不費力,行走之間,不時出手相襲,都是一沾即退。
風劍雄知如此下去,待內力消耗過大,必為對方所乘。心道便算最後喪命,也不能縱了仇人。當下心一橫,將劍氣形成圈子漸漸縮小,劍光亦漸暗淡,掌勢亦弱了下來。對方以為風劍雄內功將竭,無不大喜,但仍不上前搶攻,隻一味飛速奔跑。過了片刻,風劍雄漸漸身形搖晃,步法散亂,後背突地露出破綻。他身後兩人以為他已不濟,再也忍不住,脫了陣形,各出一掌向風劍雄背部擊去。那老者欲喝阻已是不及。
兩人掌力剛柔不同,隻聽“砰”“撲”兩聲,同時擊中風劍雄背部。其餘四人見二人得手,一齊搶上,欲合六人之力將風劍雄一舉擊斃。突然,擊中風劍雄背部兩人忽覺一股大力順手掌撞來,知道不妙,急欲撤掌,卻覺手掌被內力牢牢粘在背上,再撤不回來。風劍雄大喝一聲,運劍向衝在最前的老者刺去,劍光如電,劍氣激**,老者猝不及防,欲閃避已是不及,隻得兩掌一合,挾住劍刃。卻覺劍刃如熾炭般灼熱,劍氣直逼心房。老者知道上當,大叫一聲,欲放手已不得。另三人跟在老者身後,見老者勢危,不暇攻敵,均運功出掌,按在老者背上合力相抗,才將劍氣擋住。如此一來,七人相互製約,膠著一處,已成互較內力之勢。
原來風劍雄見六人陣法奇妙,不可解破,遂故露破綻誘敵,拚著運功硬接對手兩掌,破去其陣法,使其不能借陣法之助,與自己互較內力,以期扭轉被動局麵。那六人果然性急上當,以為風劍雄已強弩之末,遂棄了陣法,上前突擊,致為風劍雄所乘。
那老者不覺暗暗叫苦,心中埋怨同伴太過浮躁貪功。他未想到風劍雄竟以此法破去陣法,強與己方硬拚內力。要知互較內力乃是武功中最為凶險、最取不得巧的比拚,力強者存,力弱者亡,並無第三條路可走。除非兩人功夫高下判然,否則即使得勝一方,因內力消耗過巨,也會元氣大傷。眼下已方以一敵六,方才風劍雄又中了兩掌,說來勝算較大,但風劍雄內力實是太過雄厚,即使最後勝了他,六人也必個個重傷,數年內無法痊愈。但現下後悔莫及,勢成騎虎,隻得全力施為了。
風劍雄也是無奈之下才用這法子的。比拚內力,亦強過在對方陣中勉力支撐而最終落敗。他不但天份極高,對內功修煉領悟敏銳,且天生材質極佳,筋骨脈絡之堅韌強健極為罕見,內功似是天性,稍一點拔,便進境神速。平時其內力如大江之水滔滔不絕,無窮無盡,今日遇六個勁敵,卻感力不從心,但知對手也不好過。
咬牙堅持了一個時辰,風劍雄忽覺痛發於背,漸向全身蔓延。原來先時硬接對方兩掌,由於對付前麵之敵,不免護身功力不足,竟是受傷不輕。先時不覺,現內力漸耗,遂發作出來。便覺髒腑翻湧,胸中發悶,便要吐出血來,又強行咽下。風劍雄心中不禁一涼:“想不到我風劍雄初出江湖,功業未建,便畢命於斯!”但他生性極為堅毅,剛烈無畏,雖知今夜必然無幸,卻並不氣餒認栽,仍是全力相拚。隻見他劍光越來越亮,耀人眼目,到後來全身都耀出光來,全身功力已趨向極限了。
正在拚鬥,風劍雄忽覺眼前人影曆曆在目,心中悲喜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