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帝王後佛了

第4章弄魍魎龍震天喪氣鬧壽宴風劍雄逞威(一)

時已午正。城北一座能容納千餘人的大花廳擺了百多張桌子,除首席尚有空位,其他各桌均坐滿了人。首席有四大家族之二:涼州惡虎寨寨主年紹良、魯東千柳莊莊主南永剛,還有呂梁山神風鐵騎旅首領東方豪、大理段家族長段亨九、還有丐幫長老田長青等。其他各桌也都是江湖豪強,武林好手,平時都是獨霸一方的角色,也不排座次,隻彼此相熟要好的坐在一處,談話說笑。這千來人沒一個不中氣充足,雖是隨意說笑,千來人的聲音合起來,轟轟嗡嗡,其勢直欲要衝破屋頂。酒席卻未動,顯是等主人到來才開席。

在大廳最末處有幾台桌子旁坐著幾人,並不交談,均神色孤僻,看來彼此並不相識。龍家此次遍邀江湖豪傑,有些人雖與龍家無甚交情,衝其武功聲望,也送下帖子相請。

不一刻,龍震天與萬人雄父子走進大廳。群豪哄然站起,紛紛向龍震天賀壽。龍震天滿麵春風,拱手不迭,道:“小可賤降,屈各位到此,真篷篳生輝,三生有幸!敝城地處山野,無甚罕物相待,隻粗茶淡酒,望各位莫嫌簡陋,共尋一日之醉罷!”說罷,至首席端起一盞酒道:“請!”

群豪亦舉酒盞,齊道:“龍城主請!龍城主壽比南山!”人人一飲而盡。

宴席極為豐盛,甚麽燕窩魚翅,熊掌猩唇,天上飛的,地上走的,水裏遊的,水陸畢陳,盡行包羅。還有各地名酒,竹葉青,汾酒,三河老醪等不勝枚舉。幾十個仆人廳內外穿梭般進出,上酒布菜。群豪亦不客氣,放量吃喝。武林中人不似民間有許多禮樂講究,隻盡興爽心即可。不上一刻,說笑聲、行令聲漸起,越來越吵,更有平時不睦的,彼此擠兌拚酒。龍震天則挨桌勸酒,其弟龍震海、龍震山,其子龍行雲、龍行雨、龍行風,及幾個江湖中有頭麵的弟子幫著招呼。

酒宴上賓主甚歡。待吃到未末,龍震天與萬人雄、年紹良、南永剛便交換一下眼色,站起身來,走到大廳正中,朗聲道:“諸位!且聽老夫一言!”廳中漸次安靜下來。

龍震天開口道:“先前老夫得著確切消息,關外白虎教不日將大舉入關,欲稱霸中原武林!”

眾人頓時一陣**,議論紛紛,均停杯不飲。

白虎教之名頭出現在八十多年前,當時其活動之地在遼東,極少到中原來,因此在江湖中名頭並不響亮。直到四十年前,白虎教大入山海關,進犯中原武林,其勢銳不可當。

時雲家第七代“中州王”雲興霸以霸王令召集各地江湖勢力與之對抗,卻均铩羽而歸。為免去武林一場大浩劫,雲興霸約白虎教主林通玄單打獨鬥,雙方賭誓:雲興霸敗,則雲家遠走海外,永不得插手武林江湖之事;林通玄敗,則白虎教退回遼東,雲家在日,一人不得入關。兩人拚鬥三天三夜,結果林通玄輸了一招。此人倒也守信,帶教眾退回遼東,再未來犯。現雲家滅門二十多年,當年設誓早已無效,白虎教再次入關是早晚之事。

在座六七十歲之人大多經過此役,後輩人也聽師長提過。白虎教卻在中原口碑極差,人人目其為惡鬼邪魔,甚至用來小兒止啼。因此龍震天此言一出,人人心中震動。

議論一陣後,席中站起一個中等身量,三十左右之人,此人是燕地神槍門掌門人洪光文。他抱拳向龍震天道:“白虎教非同等閑,兼之手段殘酷毒辣,如若內犯,鄙門卻首當其衝,當以何策應之,還請龍城主不吝賜教。”

龍震天沉吟道:“如諸位信得過老夫,老夫倒有點芻蕘之見。隻不好出口,恐大家以為存有私心。”

首座中一彪形大漢急道:“龍城主有話便痛快地說,沒的吞吞吐吐,令人悶煞!”眾人看時,卻是呂梁山神風鐵騎旅首領東方豪。

眾人素知龍震天足智多謀,遂紛紛請他說出。

“那便獻醜了,”龍震天似決心已定,向眾人報拳道:“俗話說眾人同心,其利斷金。愚以為白虎教所以利害,在於其編製嚴整,幫規嚴明,十數萬幫眾如臂使指,不啻一人,因此連契丹鐵騎亦懼其三分。我等欲與之抗衡,非嚴明號令、統一向前不可。”

他說得有理有據,眾人不覺點頭,一人問道:“那又該如何?”

龍震天道:“現下江湖無首,白虎教因此乘機內侵。老夫以為推舉盟主乃是最急之務,盟主一經選出,大家有號令可依,行事自然就有章法。盟主總攝全局,再舉數人為副盟主,分統各地,聚集錢糧人力,一同北上。如此眾誌成城,白虎教方才不足為患。此乃老夫淺見,權當拋磚引玉,請諸位斧正。”

他話音剛落,大廳再次靜了下來。方才的歡愉氣氛一掃盡淨,人人麵上顯出戒備之色,均一言不發,盯著四大家族四個族長。

良久,便聽一人酸溜溜地道:“如會盟的話,這盟主之位定非龍城主莫屬了?”

龍震天忙道:“老夫何德何能,敢居此位?萬堡主望重天下,武功精深,宜為江湖盟主,統攝群雄,與白虎教相抗,再也不會有甚舛錯。龍某願奉其號令!”

那人擺手道:“會盟尚屬子虛烏有,何來盟主之說?龍城主未免言之過早。再說會盟是多大的事,今天來的千把人怎作得主張?當年雲家……”見龍家人對其怒目而視,省悟到自己提到雲家犯了龍家之忌,遂不言語。

年紹良冷冷道:“如此說來,溫老大卻是不讚成會盟,成心欲與眾意相悖嘍?”

那溫老大未及答話,大理段家族長段亨九亦冷冷道:“我等大家皆有口舌,卻不勞年寨主代下決斷。打開天窗說亮話,會盟之事,段某第一個不讚成!”

萬人雄亦起身道:“段兄此言差矣!武林會盟,乃大勢所趨。現魔教入侵,此江湖武林生死存亡之秋,盼大家除去門戶之見,私利之較,群策群力,萬眾一心,方能無堅不摧。如各行其是,利則爭之,敗則不救,恰如一盤散沙,如何與魔教一戰?魔教凶狠惡毒,一旦長驅而入,中原遭異幫踐踏,我等受辱事小,卻又有何麵目去見列祖列宗?段兄向來深明大義,定可查知。”

他說得有理有據,振振有辭,眾人反駁不得,卻又滿心不願,心中如吃了蒼蠅般膩味。

過了半晌,有人開口道:“在座都是大人君子,深明大義,胸懷江湖大局,在下卻是小人。既是小人嘛,免不得有些鼠目寸光,且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在下榆木腦袋,有一事不明,這會盟是為對抗魔教呢,還是視我等為肥肉,切作四份,然後四張大口各吞一份?在下乃下愚小人,望大人君子們開導!”

眾人一看,說話之人乃洪澤湖水寨之主連甲英。此人脾氣梗直,性如烈火,見龍萬四大家庭分明欲吞並瓜分江湖,卻說得冠冕堂皇,急公好義,他平生卻見不得偽君子,因此隱忍不住,索性將窗戶紙捅破,看他們是甚麽章程。眾人見他如此直言無忌,都感痛快,又甚是為他擔心。

四大家族一齊變了臉色。南永剛大怒道:“連甲英!竟敢在此大放厥詞,是何用意?”

連甲英毫不示弱,冷冷道;“在下用意再明白不過,若果然為對付白虎教,一心為公,在下願為此武林大事出死力,這水寨寨主寧可不當!但若欲借此謀一己之私,行那等鬼蜮伎倆,在下雖小家小戶,卻不甘任人宰割,受人欺淩,必與此狼子野心之人周旋到底!”

“血口噴人!”年紹良大怒欲狂,須發皆張,挺身站起,啪地一掌拍在桌上,桌子立時垮了下來,一桌酒席灑落一地。南永剛亦挽起衣袖,欲上前動手。

緊接著又聽啪地一聲,東方豪也是霍地站起,一掌拍垮了桌子,圓彪彪地瞪著雙睛,厲聲道:“要用強嗎?方才連湖主說的,灑家一力讚成!你等要私分武林不成?龍城主原來不是誠心相請我等!當真宴無好宴,莫非要將我等一網打盡不成?偏生灑家非束手就擒之輩!你等有甚本事盡管使出就是!”東方豪乃是江湖有名大俠,威望很高,他一發話,大廳中大部分人均站起身來,全神戒備。這些人大都是各地豪強地主,誰的帳都不買,此刻麵臨危急關頭,彼此卻聯起手來,均暗自調息運氣,準備與四大家族著實周旋一場。其他人或是雙方都不想得罪,或畏懼四大家族勢力,都默坐不語。更有一般江湖遊俠、散人,樂得看熱鬧,坐山觀虎鬥。

一時廳中劍拔弩張,氣氛幾乎結成了冰。

龍震天見不是頭,忙打圓場,拱手笑道:“各位多心了!在下焉有不利大家之心?想此等大事,豈能一蹴而就?在下今日首倡會盟,也是欲為武林挽回浩劫,一片公心,大家誤以為私意,以致誤會如此,傷了彼此和氣,此在下之罪!會盟之事今日再也休提!今日乃老夫賤降,衝老夫薄麵,望大家盡釋不快,坐下慢慢說話。”

年紹良與東方豪本就彼此不睦,大有動手之意,聽龍震天發話,不能不給麵子,年紹良重重“哼”了一聲,道:“罷了,便宜了這廝!”東方豪則向地“呸”地吐了一口。兩人彼此怒目而視,各自坐下。眾人見狀,亦紛紛隨之坐下。氣氛稍有緩和。

龍震天命下人將廳中收拾幹淨,又抬上兩桌席麵。眾人接著吃酒,口中卻再也辨不出滋味,大廳一片沉寂。

萬人雄見狀,向龍震天使個眼色,兩人悄悄出了大廳。約一盞茶功夫,兩人回到席上,向南、年二人嘀咕些甚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