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歸邯鄲公子修家學 揭毒計佳人助檀郎(一)
雲淩風見大事已妥,不禁大喜,便令人請出太子來,太子聞知亦歡喜不盡,又命大張筵宴以賀。席上太子著力慰勉眾人,許以重任,眾人亦喜不自勝。雲淩風遂薦柏開章為各山寨兵馬總將,太子一力讚成。柏開章推辭不得,且帶兵臨陣乃其多年夙願,也就答應下來。雲淩風又將昔日同遊之人舉薦給太子:南破虜、唐三、屠山、任明宣、張知、全守道、淳於剛等,太子一概暫授軍中參謀職銜,但唐三恪於家法、張知不願拘束,均不願受職,太子隻得罷了。雲淩風見趙普在末席吃悶酒,心道此人有些才幹,便向太子推舉,太子用為軍中孔目,並赦了其擅劫軍庫之罪。趙普亦歡喜非常。
當下眾人各得其位,自是歡天喜地,痛飲暢談。筵席至晚方盡歡而散。
至第三日,太子仍與眾人歡宴,就便商量一幹招降事宜。不想一內宮太監從京師匆匆趕來,傳皇帝口諭,道是皇帝病重,看看不起,請太子盡快赴京。太子心下著忙,便將軍馬交與石守信、東方豪、江雄平等將統帶,又與雲淩風密談多時,便匆匆向開封趕去。
待太子去後,雲淩風亦帶唐三、雲石度、貢淵向眾人告辭。張知是個遊**神,在一處呆不住,遂也一道離開。眾人送出十裏,彼此念及昔日之情,均流下淚來。
張知笑道:“嘖嘖嘖,這許多貓尿定非給老子淌的,這夥龜孫怕是巴不得老子早些滾蛋呢。”
眾人倒給氣樂了,全守道笑罵道:“這沒心沒肺的老鴉!”
當下眾人拱手而別。奧秋便派了些幫眾幫雲淩風將行李財物等結束妥當,並一路護送至邯鄲。
離了沁陽,雲淩風便邀張知往鑄箭爐小住,張知卻起了思鄉之意,欲回蜀地家中相探,便也告辭,臨行時雲淩風贈了不少金銀。
雲淩風一行人便向邯鄲而去。路上雲石度埋怨道:“少主也真是的!把這多江湖武林人送與朝廷,今後雲家號令還有誰聽?少主將登王位,怎可自翦羽翼?”
雲淩風笑而不言。唐三笑道:“石叔哪裏知道公子!公子乃是真正仁人胸懷,以天下蒼生為念,不以一己之私為重。況太子結義情份深,助一臂之力還不是該當的?”
雲淩風笑道:“若論起來,計兄、楊兄一幹人其實乃是綠林中人,並非武林中人。他等對抗朝廷,打家劫舍,若在亂世尚站得住腳,待天下大定,朝廷卻萬不能容,定起大軍剿殺,他等又豈可長久?我勸他等歸順朝廷,固是為相助太子,亦是為他等謀一出路。”
唐三歎道:“這是公子另一番苦心。”
雲石度道:“可也是,那些武林幫派,諸如少林、武當、八卦、洪拳、丐幫、黃河幫等,均未投向朝廷。我看柏先生、老屠、小任、老全幾個,也是看在少主麵上才相助太子罷了。”
四人談談說說,一路向邯鄲而去,卻走得甚緩,半月後才抵邯鄲鑄箭爐。邯鄲乃千年古都,戰國時便為趙國之都,秦漢以下,向為中原重鎮,曆來人煙輳集,百業極盛,為繁華形勝之地。自唐末時因中原混戰不休,屢遭兵燹,遂大不如前。自石敬瑭將燕雲十六州割與契丹,邯鄲便已形同邊鎮,又經數次戰火,更顯衰敗。從前因雲家在此威震一方,契丹人還不敢太過進犯,後雲家沒了,契丹鐵騎遂常至城郊“打草穀”,攪得百姓驚恐不安,紛紛內遷。
待進了鑄箭爐,已是涼風起自天末,木葉漸凋,早是秋初時分了。雲家故府早被雲淩風托人重建一新,雖不能如當年之盛,亦重樓疊閣、高台層榭,甚是齊整大觀。雲淩風靜靜望著,不覺出神,仿佛見到當年府中人流不息,馬來車往,侍從無數,賓客滿堂,極一時之盛,轉眼間卻人事全非,當年數百口人,現隻剩得自己孓然一身;又想到重興家業之艱難,領袖江湖之不易,心下便覺沉重;又想到家仇未報,仇人未曾授首,又覺枉生為人……一時千思萬慮一齊湧來,心頭似喜似悲,非喜非悲,竟說不出是種甚麽況味。轉又想到林嫵明不辭而別,去向不明,又深為掛念。而鐵菁瑤……
卻聽雲石度笑道:“少主發哪門子呆?到家了!”
雲淩風回過神來,見雲石度已將黃河幫諸人打發走,府內仆人有幾人出來,正將行李諸物往裏搬運。雲淩風長歎一口氣,對唐三道:“李義山之詩:‘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當真說得好。此番回至祖居,我反弄不清此是何地,自家又是誰了。”
唐三知他心境,勸道:“人事如白雲蒼狗,變幻莫測。便說這邯鄲罷,當年乃趙國之都,趙國乃三晉之一,有數強國,最終還不為秦所滅?而雲家雖遭難,幸得公子尚在,此上天之佑也。此番公子重整家業,再振雄風,也可告慰列祖列宗於地下了。”
雲淩風搖了搖頭,道:“盛衰之理除老天外,怕再無人知曉,便賢哲如夫子,也隻得一句‘逝者如斯夫’。”
歎息一回,雲淩風道:“這兩年三弟隨我奔走八方,耽擱了親事不說,家中親長亦未探望,我實是心中不安。這樣罷,三弟先回川探望家人,回頭辦了親事,再談其他如何?”
唐三笑道:“不妨。先後接了幾封家信,家中一切平安,長親們也讚成我在你這邊曆練呢。親事也不是甚麽急事。公子即刻要辦登位大典,我總不能在這當口兒走掉罷?”自在臨潼敗與雲淩風,唐三對之便心折已極,後來隨之奔走來去,更見識其武功為人,愈發佩服得五體投地,甘願為其奔走效力,毫無怨言。
幾人正在府門前說著話,忽聽一陣“咕嚕咕嚕……咕嚕”之聲,雲石度奇道:“這是甚麽鳥聲?”
卻見貢淵紅著臉道:“貢淵肚子,餓了的。腸子,不聽話,打招呼的。”
幾人哈哈大笑,便見府內管家帶下人迎出門來,拜見過雲淩風,便迎接入府。雲石度便令管家將上房內室打掃收拾,擺設妥貼,請雲淩風入住。隨即便命廚下開火造飯,眾人洗沐畢,吃罷飯,便各自安歇不題。
其後半月,雲府中大忙特忙。雲石度忙著召募家人,帳房上、庫房上、莊田上、書房上,都需人手,還有園丁、雜役、長隨、小廝、丫環、老嬤、仆婦等,亦須經心選揀,力求物色得用之人,累得雲石度焦頭爛額。好容易選定了,又悉心指點家務;待家事理出頭緒,雲淩風便欲與邯鄲州縣長官及士紳望族過往拜望,不想當地官紳聞得太子義弟重回鑄箭爐,誰不巴結?因此不待雲淩風過訪,便一個個上門拜望,更無人敢來聒噪。從此雲淩風安心在鑄箭爐住下。
接下來便籌辦登位大典。雲石度帶家人采買辦各樣物品,大修莊院庭池,又命人刻版印請貼,遣人分送各幫派,邀其屆時前來。雲石度忙了兩月,整個人都瘦了一圈。貢淵與唐三也幫些忙,隻二人年輕,未經曆練,開始幫不上甚麽忙,後跟著雲石度用心思量揣磨,慢慢便也上了手。
待一切大致就緒,雲石度便來稟報雲淩風,道:“再有不到三個月大典便要開始,少主看看還有甚麽未妥之處。”
雲淩風笑道:“短短兩月,諸般大事便告完備,著實累到石叔了,先將活計撂下,好生歇兩天罷。”
雲石度搖頭歎道:“卻是撂下不得。唉,甭提了!召的這些下人,個個笨笨磕磕,心不在焉,總是使不順手,須時刻盯著,才鬧不出亂子來,別說托付大事了。想當年……唉!”
雲淩風笑道:“要回複當年光景談何容易?石叔也太心急了。不妨慢慢調理,也就得用了。”
正說著,便見家人來報道:“稟公子,外麵有一叫花子非要見公子與總管,趕也趕不走,請公子示下。”
雲石度皺眉道:“廢物!連個叫花子也打發不了麽?給個升把米不就結了?”
話音未落,聽得門外一人笑道:“好個大總管!老子千辛萬苦上門,一升米便想打發了?吃我一拳!”便聽拳風呼嘯,如利刃破空,一股淩厲勁力自門縫直撲向雲石度。
雲石度聽得聲音好熟,出一掌將拳風抵住,脫口叫道:“咦!黑虎拳!遮莫七瞎子麽?這廝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