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我等你來

我手上握著那個錄音筆，手腳都是一片的冰涼。

自從上一次在醫院之後，我就沒有再見過霍梵音，我一直都以為，是因為他對我忍耐了那麽多次，終於忍不住了。

這一次不出席父親的葬禮或許想的也是一種，懲罰。

現在，車子裏麵隻有我一個人，手上拿著的，是許開給我的錄音筆。

隻要我打開，可能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解開。

但是，我沒有。

或許應該說，我不敢。

我生怕聽見的事情，是我無法接受的。

最後，我還是將錄音筆收了起來，打開車門。

段予瀚在外麵等著我，看見我出來立即上前，“你還好嗎？”

我有些勉強笑了一下，搖頭，“我……沒事，我們回去吧！”

段予瀚點點頭，將手上的一個東西給我，“你的臉色挺難看的，吃點巧克力吧。”

我看著那東西，在過了好一會兒之後，才伸出手來，接過。

“剛剛他跟你說了什麽嗎？”段予瀚一邊開車一邊說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提過於敏感了，在聽見段予瀚的話時，我立即說道，“沒有，什麽也沒有。”

段予瀚有些奇怪的看了看我。

我沒有多說什麽，隻看著窗外。

段予瀚的眉頭輕輕的皺著，說道，“那人叫許開，是嗎？”

我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許開，先愣了一下，然後點頭，“是。”

“如果可以的話，不要和他多接觸。”

聽著他的話，我突然笑了起來。

段予瀚有些奇怪的看了看我，“你笑什麽？”

我搖搖頭，“沒什麽，就是突然想起好像在很久之前，你也曾經這樣勸過我，不過那個時候，你說的人是……霍梵音。”

說起這個名字，我的臉色也不由微微變了一下，嘴角上的笑容也就這樣，慢慢的消失了。

段予瀚沒有感覺出來，隻說道，“之前的許開，隻一無名的小混混吧？能夠在這麽短的時間裏麵有今天的成績，你覺得這個人，手上可能趕緊嗎？”

我坐在座位上沒有回答。

段予瀚看了看我，“你不相信？”

我搖頭，“不是，就是有一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

“什麽？”

“其實……許開是霍梵音的兄弟。”

段予瀚差點直接踩了刹車。

他看向我，“你說的是真的？”

“嗯，或許就因為這樣吧，所以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並不好。”

我的話說完，身邊的人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回答。

我轉頭，卻看見段予瀚低著頭不知道在想著什麽，在注意到我的目光時，他輕輕的笑了一下，“沒什麽，就是想起了一些事情，原本還覺得有些奇怪，在聽見你這句話之後，頓時不覺得奇怪了。”

“什麽事情？”

段予瀚自然不會告訴我。

也是在那個時候，我發現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和霍梵音之間的關係，和最開始，完全不一樣了。

我不知道是因為什麽。

或許是因為他們之間，有了共同的敵人？

我不知道。

段予瀚將我送到門口就離開了。

我剛剛開門的時候，正好看見霍梵音正坐在那裏，身上的西裝明明都已經穿好了，麵前卻隻見一片的啤酒瓶。

我抿了抿嘴唇。

他看向我，一句話也沒說。

我說道，“你為什麽沒去？”

他還是沒回答。

客廳的靜謐讓我覺得有些窒息，於是我決定我要主動開口。

我說道，“你知道我今天遇見誰了嗎？”

話說著，我將手上的錄音筆放在桌子上，“他跟我說，今天你之所以沒有去葬禮，是因為你心虛，對嗎？”

“誰說的，許開是嗎？”霍梵音冷笑了一聲，說道，“然後呢？你相信了？”

“這是他給我的錄音筆，他說，是那個假扮我父親的人和你的對話，我到現在都沒有去聽。”

霍梵音看向我。

那目光，就好像是要將我看穿一樣。

我垂下眼睛，慢慢的說道，你說，我應該相信你嗎？”

“你要是想要相信許開的話，我也沒辦法。”霍梵冷笑了一聲，說道。

話說完，他起身就要走。

我深吸口氣，“我相不相信是一回事，你解不解釋，是另外的一回事吧？”

我的頭低著，手握成拳頭，幾乎用盡力氣和他說道，“你知道死去的人是我什麽人吧？我無法做到完全冷靜處理這些事情，之前對你發泄可能我也有錯，但是霍梵音你仔細想想，真的都是我的錯嗎？如果不是因為你總是對我隱瞞各種事情的話，我們之間，會走到今天嗎？”

話說完，我抬起頭來，看著他。

霍梵音垂在身邊的手，同樣是緊握著。

“你總說，你都是為了我好，真的是……為了我好嗎？如果這是你的理由的話，我寧願你什麽都不要替我著想，我寧願你將所有事情都告訴我，就算我承載不了，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知道許開的身份的，他想要陷害我，想要挑撥我們之間的關係，這並不奇怪。”終於，霍梵音說了這麽一句。

“還有，我找不到，段予瀚發動警局都找不到的人，卻被他輕易的找到了，這件事情，你也不覺得奇怪嗎？”

我說不出話來。

“這件事情從頭到尾，或許自編自導的，就隻有一個人。”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我的聲音在輕輕的顫抖。

這幾天的時間裏麵，我也想了很多事情，比如說，那個人，為什麽要怎麽做。

是針對我，還是針對霍梵音。

如果是我的話，我想到的第一個人是，陸曼。

之前她那麽的恨我，想要將我殺了，做出這樣瘋狂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她又好像不能做出這樣的事情，畢竟連段予瀚都沒能找到，陸曼現失去了霍家，什麽都沒有，怎麽做出這些事情？

還有另外的一個人是，霍夫人。

她一向都不喜歡我。

如果用這樣的辦法可以讓我和霍梵音之間的感情徹底破碎的話，對她來說，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我唯獨沒有想過的，是許開。

是因為我始終覺得，他是我的朋友，不關於霍梵音，我們之間完全可以算是朋友，我自然也沒有，懷疑朋友的理由。

但是現在……

我已經完全混亂了。

霍梵音看著我的眼睛緩緩的落在了桌子上的錄音筆。

他說道，“然後再找他原來的夥計演個戲給你看，簡瑤，這樣的辦法，太簡單了。”

我看向他，“如果你真的確定是他的話，之前的時候，你為什麽不找他，或許一兩天，我父親就有的救了呢？”

霍梵音突然不說話了。

我看著他，“或許好像他們說的那樣，其實在你的心裏麵，從來都沒想讓我的父親醒過來，因為他知道你的秘密？”

“不是。”他立即說道，眼睛沉下，“在你的眼睛裏麵，我就是這樣的人？”

“那你到底是什麽樣的人，你告訴我。”我咬牙，“霍梵音，如果不想要我懷疑你，想要我相信你的話，就告訴我當年的事情！”

“當年的事情，和我無關。”

“那到底是什麽事情！”

我緊握著拳頭，“你們一個個的，將我當做傻瓜是不是很好笑？我想要知事情的真相，我不想要當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傻瓜！”

“沒人將你當成傻瓜。”霍梵音皺著眉頭，“簡瑤，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如果真的過去的話，為什麽現在還有人要我父親的命！”我大聲的說道。

霍梵音沉默了。

我閉了一下眼睛，“算了，你要是不想要說的話，我也不勉強你了。”

話說完，我轉身就要走，在要經過他身邊時，霍梵音伸出手來，將我的一抓住。

我轉頭。

他看著我，“你知道當年你父親是怎麽入獄的？”

我愣了一下，然後搖頭。

當年我還在上高中，隻記得有一天突然家裏麵來了很多人，將父親帶走。

我想要去看他，警察都不允許，在我遇見段予瀚的時候，哭著他救救父親，在他抽開我的時，我隻覺得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後來，在聽見別人說，就是段予瀚舉報了父親的時候，我整個世界，更是變成一片黑暗。

那個時候，我就好像是一隻鴕鳥一樣躲在家裏麵，直到後麵父親被定罪，家裏麵的房子查封。

我唯一知道的，就是父親是和毒品沾上了關係，至於是做什麽，我不清楚。

此時聽見霍梵音的話，我也回答不上。

霍梵音看了看我，“你父親當年，是頂替白峰入獄的。”

我的瞳孔慢慢放大。

“你也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當年白峰和你父親在現場被抓了個現行，你父親和他逃走了，白峰沒留下痕跡，你父親倒是暴露了身份。”

我的身體在輕輕的顫抖。

“但是有一件事情，我是最近才知道，段予瀚也是最近才知道的。”霍梵音輕聲說道，“當年你的父親，並不是毒販。”

“是……什麽？”

“他是協助警方的。”霍梵音深吸口氣，“當年在警署裏麵有毒販的眼睛，所以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原本他刑滿釋放的時候可以繼續跟著線的，但是誰也沒想到，他還會突然中風。”

我的手緊緊的握著，“然後呢？白峰是什麽身份？”

“和你想象的一樣。”

“那你呢？你們霍家在這其中扮演著的，又是什麽樣的一個角色？”

霍梵音看了看我，最後，輕聲說道，“當年你父親的案子，是我父親審的。”

我突然想起他剛剛的那句話，“你剛剛說的，在警署裏麵的眼睛……又是誰？”

“……我的父親，不是一個好父親。”霍梵音輕聲說道。

我頓時明白了過來。

“這就是當年的全部？”

“是不是全部我不知道，但是現在我知道的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了，簡瑤，我之所以不告訴你，是因為我怕你……恨我，我一直說服你說，這些事情都已經過去，其實最不想要的事情不過是因為，我不想要你恨我。”

他慢慢的走到我的麵前，小心翼翼的看著我，“我不喜歡我的父親，是因為我知道了他做的那些事情，我覺得他對不起所有的人，也對不起他頭上的警徽。你之前總是問我，為什麽要跟你結婚，不是因為別的，正是因為我在不經意之間，知道了你的身份。”

原來……是這樣。

我之前一直都在想，如果他真的隻是想要一個結婚的女人，想要一個孩子的話，為什麽要選擇我？

現在我知道了，是因為……內疚。

我閉了一下眼睛，看向他，“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如果你從一開始告訴我的話，事情不會是這樣！”

他沒說話。

我深吸口氣，“所以，我可以相信你的，對嗎？”

“一開始，我是因為愧疚和憐憫和你結婚的，我也想要好好的照顧你和你的父親，但是後來，我是真的愛上你了，簡瑤。”

他看著我，眼睛裏麵，是一片的誠摯。

我臉上的表情變了變，最後，紅了眼眶。

我朝他伸出手來，“抱。”

他先是愣了一下，在反應過來之後，他立即上前一步，將我整個人都直接摟在了懷中，緊緊的。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在那一瞬間，我有一種強烈的歸屬的感覺。

就再相信他一次吧。

一次……就好了。

我已經漂泊了那麽長的時間，不想要再……漂泊了，盡管我知道這個港灣不一定真的可以完全的保護我，但是至少現在，我想要依靠。

我閉上眼睛。

之後的幾天，日子開始平靜了下來。

那一個錄音筆，被我收在了抽屜裏麵，那天之後，再也沒有聽過。

再見到許開的時候，是我準備從幼兒園下班的時候。

我和其他老師站在幼兒園的門口，目送其他的小朋友回家。

自從上一次的事情之後，霍曆任就再也沒有來過幼兒園，我問過霍梵音，他說霍夫人已經幫他換了一個學校。

我不明白，為什麽霍夫人可以接受陸曼，甚至接受一個不是霍家的孩子，卻遲遲不願意接受我？

我問過霍梵音，他隻讓我不要介意。

當年他父親去世之後，母親承受了很多方麵的壓力，而且父親從小不在家中，她一個女人帶著他在霍家站穩也確實不容易。

我知道霍夫人是一個喜歡追求完美的人，對於我這樣幾乎渾身是缺點的人肯定不喜歡。

霍梵音說了另外的一句話。

他說，霍夫人之所以不喜歡我，是因為他太過於喜歡我。

從之前到現在，我幾乎從來沒有聽過霍梵音跟我說過一句好聽的情話，在聽見他這句話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霍梵音有些懊惱的看了看我，“你不喜歡嗎？”

“你是從哪裏學的？”

“……網上。”

“……”

“簡瑤。”

我正想著，許開的聲音突然傳來，我愣了一下，抬頭的時候，他正站在我的麵前。

我抿了一下嘴唇，朝他點點頭，“你好。”

我的樣子太過於客套，許開明顯愣了一下，然後低頭一笑，“我以為你會馬上來找我。”

我沒說話。

許開深吸口氣，“你沒聽，也不相信我，是嗎？”

“我……不是那意思。”我看了看他，最後低頭，“但是比起你來，我更加想要相信，霍梵音。”

許開的臉色有些變了，但是，他忍了下來。

“就算他可能是你的殺父仇人？”

“我相信他。”

“簡瑤！”

“許開，我知道你們之間的關係，也知道你恨他，但是我可不可以請你，不要通過我這途徑？”我看著他，“上一次田冪的事情，也是你讓她那樣做的是嗎？”

許開皺著眉頭。

“我不喜歡這樣，你們之間如何，我不想要管也管不了，我就是一個普通的女人，想要好好的愛一個人，也想要好好的被人愛，所以……請放過我，好麽？”

許開突然笑了起來。

“你以為隻要你這樣跟我說，你就真的可以過上安靜的生活嗎？簡瑤，從你和霍梵音在一起，從你愛上他的那個時候開始，你的生活，就注定不會平靜。”

我沒說話。

許開看了一眼我身後的幼兒園，“還記得你的孩子麽？別忘了，因為他，你這輩子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了！而你覺得，霍家會讓一個不會生孩子的女人進門嗎？”

我的身體開始顫抖了起來。

許開沒有再說什麽，轉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沒動。

直到身邊的同事走過來問我怎麽了，我這才回過神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鈴聲傳來。

是一個陌生的電話。

我接起來的時候，隻聽見了呼呼的風聲，還有一個歇斯底裏的聲音，“簡瑤！你想不想要見我最後一麵？”

我愣了好久才意識到，那個陸曼。

而聽著電話那邊呼呼的風聲，也意識到了那是什麽地方。

我的臉色頓時變了，“你要做什麽？！”

陸曼好像笑了一下，“你說我要做什麽？我就在霍氏大廈的樓頂等你三十分鍾，你來不來，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