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選擇自殺
好像過了一個世紀,我被他們弄醒過來。海哥走過來,蹲在我麵前,還是那副腔調:“你去籌錢來還。我不指望你一次全部還清,但你要有個誠意,三天之內先還5萬。不要想著賴賬,我們認識你家,你可以想象得出我們會幹什麽。”
說完他就走了。
我被人扔到樓下一個煤渣堆邊。
那天我不記得怎樣回的家,家人都嚇壞了,問我怎麽了,我能說什麽?
第二天,二哥去打聽,知道我欠錢的詳情,家裏頓時炸開了鍋,不用說,父親又是一頓暴打,我就像一具走肉,任我爸爸打和罵,任他多用力,我好像一點也不疼。
五天過去了,我哪兒也沒去,家裏籠罩著一片悲哀的氣氛,小荷天天哭,哭能解決啥問題呢?
眼看就過年了,滿大街的人都忙著置辦年貨,大街小巷到處洋溢著喜慶的氣氛。這時候討債鬼上門了,來了大概有10多人,我很不客氣地拖了凳子找地方自己坐著,我父親陪著笑臉和討債的人說好話,說了半天也沒用,他們隻拿我寫的欠條來,態度十分堅決,就兩個字:還錢!
最後我父親拿出3萬多塊,好說歹說,那些煞星才答應其他的暫時先緩緩。
最後我父母商量帶我去漁村老房子住,在那裏過節,我那會兒偏偏犯了倔勁死活也不去。父母氣得沒轍,就讓我和小荷先在鎮上住著,他倆回老家看看能不能借點錢幫我堵堵窟窿。
送走了父母,小荷要我和她回家過年,我也沒答應。當時我總共就剩300來元,路費都是問題,拿什麽去過節呢?
我把300塊都給了她,讓她自己回家過節,跟她說:我住一天也回老家過年。就這麽,小荷走了,走的時候她把自己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帶走了,她再沒回來,但當時我能說什麽呢?
都走了,就剩我自己了,翻翻兜裏還有40多元錢。我滿家找錢,翻箱倒櫃,合一起一共59元6毛錢,這個數字我一生也忘不了。
攥著手裏這點錢我就出門了,還幻想遇到個小局出一把千撈點。可是我們這個地方很小,自從賭場開張後,基本就沒有散局了,連打麻將的小局也很難找。
還有三天過年了,當時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說什麽我也不能回去過年!手裏的這些錢根本不夠我過年,我得找地方撈點,賭場我不敢去,隻好滿大街的窮溜。
溜達了三天一無所獲。
年到了,而我手裏隻剩下17元錢了。
新年的早上天剛亮,門就被人敲得山響,有人不停喊我的名字。要債的人來了!我憋住氣沒敢出聲,外麵吵吵嚷嚷了好一陣子,後來慢慢安靜下來,大概他們也回家過年了吧。我偷偷藏在窗戶邊上看下邊的動靜,看到大概有五六個人,他們罵罵咧咧,漸漸走遠了,我才敢開門出來。家門上被人用紅色的油漆刷上了很大兩個字:“還錢”,還有一排醒目的“!”
。
我忽然產生了想殺人的衝動。我衝進廚房,把菜刀掖在褲腰上就出門了,我要找到那個海哥,我要砍得他屁滾尿流。
去了賭場才發現,人家關門了,門上寫的通知:過年放假15天。
於是我滿街窮溜達起來,期望能看到參與打我的或者到我家要錢的人。可是很奇怪,他們仿佛都人間蒸發了,我用仇恨的目光去巡視著每個和我對麵走來的人,可是沒人稀罕搭理我的挑釁。
夜幕降臨,到處響起了劈裏啪啦的鞭炮聲,一聲聲提醒著我現在是過年。
口袋裏還有12元(打出租去賭場花去5元),走到一個小賣店附近,看裏麵亮著燈我就進去了,買了一桶方便麵,加一根火腿腸,又花5元買了盒煙,捏著手裏剩下的不足5元錢,忽然不知道該怎樣花了。
想了半天,打個長途吧。於是用小賣店裏的電話給小荷打電話,電話裏我小心翼翼地問她:“沒恨我吧?”
她說:“沒呢,隻是咱倆結束了,我可不願意跟你過一輩子,你該找就抓緊時間找吧。”
“哦,”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她還絮絮叨叨說些什麽,我一句也沒聽進去,隻是說了句,“借給你哥的錢不用還了”,說完就把電話放下了。
打電話花了2元,手裏還有2.5元,買了瓶啤酒,隻剩2毛錢了。捏著這2毛錢和啤酒我就回家了。吃了麵和火腿腸,身上出了很多汗,想來是這幾天沒怎麽吃東西虛的。
家裏真冷。我自己懶得生暖氣,就把電熱毯插上,燈也不開呆坐在被窩裏,大口大口喝著啤酒。
聽著外麵熱鬧的鞭炮聲,想起了有錢時候那灑脫的樣子,想起了在賭場自己被豬油蒙了心的傻瓜樣,想起了小荷美麗的模樣和她走時候那淒涼的眼神,想起了父母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想起了親戚朋友像躲瘟疫一樣躲著我的樣子……想起了林林總總的每件事和每個人,想起了我以後沒了出路,我不禁放聲大哭。
哭累了,就那樣綣在被窩裏。我忽然有個念頭:我這樣的人還活著幹嗎?不如死了算了。
一個激靈,我一下坐了起來。
對!去死吧,活著也是個廢物,還拖累了一群人。
死!可是怎樣去死呢?跳樓,我家住三樓,好像摔不死人。
摸電門,以前被電電過,那滋味可不好受。
吃藥,沒錢去買安眠藥。
忽然想起廚房裏有煤氣罐,對,就開煤氣自殺,還沒啥痛苦。
我一頭衝進廚房,擰開煤氣,怕自己後悔,鑽到被窩裏蒙著頭什麽也不去想了。
煤氣罐發出“嘶嘶”的出氣聲,一切就要結束。
不一會兒我的意識越來越遠,想動,手腳像被人摁住了一樣,動彈不了。我心裏明白,可是喊不出,就這樣我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