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不一樣的東西
楚軍使者回去了，把謝濤的答複帶給了霍驍。霍驍有些猶豫，還是答應了，對於楚軍來說糧食確實比船金貴。他也想不明白謝濤要這些船幹嘛用，秦軍既然可以搭船橋，這些大船也不過就是錦上添花的事兒，給就給吧。雙方約定三日後正午在鹹水泊的彌渡河上交換俘虜。
三月初一正逢清明，彌渡河北岸的鹹水泊是大片的水田，農民三三兩兩地在田裏播種稻子。這一場兵禍，很多百姓都逃到彌渡河南邊去了，有些無處可逃的便隻能留下來聽天由命。
然而這些秦兵占了城池並沒有禍害老百姓，還貼了安民告示，衙門照常辦案子，商戶照常做生意，就連青樓都照常接客，那麽農民當然也照常種地了。留下來的人都慶幸沒有跟著去逃難，還好這仗在清明前就打完了，趕得上播種，隻盼著楚軍不要再打回來就好。在農民的心裏莊稼比天大。
一個漢子趟著沒腳踝的泥水，把稻種撒進田裏，看著它們一顆顆沉入泥水中。一個七八歲大的小姑娘挎著小籃子光著腳丫走在田埂上，衝著田裏的漢子喊了聲：“爹，吃飯了！”
那漢子轉過身，趟著水走上田埂，尋了一塊幹燥平坦的地方坐下，從女兒手裏接過水囊猛灌了幾口，又從籃子裏拿出一個黑乎乎地大餅子大口地吃著。
那小姑娘也從籃子裏拿出一小塊餅子陪著父親一起吃飯。突然她的目光被不遠處的一道身影吸引住了，一個青年正在田埂上向著他們走來。那青年身穿白袍，麵容清俊，頭發全束起，沒有帶冠帽，微風吹拂著他鬢角的碎發，讓他看起來挺拔俊朗中還帶著幾分溫潤。
那漢子也發現了青年，停止咀嚼，抬頭看著對方。青年對著他們笑了笑，小姑娘也笑了，她笑著說道：“你是城裏來的貴人吧？你真好看！”
那青年愣住了，大概是沒想到會得到這樣讚美。那漢子也反應過來了，連忙斥責女兒，“妮兒，可不敢瞎說！”
青年噗嗤一笑說道：“怎麽是瞎說呢？”
那漢子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尷尬地不停地用手搓著大腿。青年笑了笑問道：“大哥，這片水田都是你的嗎？”
“俺哪有這多水田嘞？秦兵來了，這些田的田主都逃難去了，田也沒人種了。縣老爺說地不能荒著，便讓各村的裏正張羅著分給大夥兒先種上，若是主家回來了，秋天給些糧食全當地租了。”
“你們縣老爺是個好官啊！”青年感歎道。
“俺莊稼人不知道啥是好官，隻要能讓俺們有地種，吃飽飯就行。”
“你這地裏種的是稻子？”
“是，剛剛播上種。天氣轉暖了，用不了幾天就出苗了。禾苗長起來的時候綠油油一片，可好看啦！到了秋天稻子熟了就變成黃燦燦一片了。村裏的老人說今年應該是個好年景…”那漢子說到這兒停了一下，歎了口氣又道，“隻要不再打仗了就…”
一句話還沒說完，便聽到河岸邊想起了號角聲，大隊的秦軍開始在彌渡河邊列隊。
那漢子慌得連忙把女兒摟進懷裏問道：“公子，可是對麵的兵又打過來了？”
還沒等青年回答，官道上跑來一個比這青年還俊的男人，那男人跑到青年跟前行了個禮說道：“元帥，時辰差不多到了，該去河邊了。”
青年接過男人手中的戰甲穿在身上，又把盔帽戴在頭上，轉身對那漢子說：“放心，對麵的兵打不過來。你們肯定能吃上今年的新糧！”說完他便大步走向停在官道邊的戰馬，翻身上馬，一抖韁繩，揚鞭而去。
站在田埂邊的漢子看著青年將軍遠去的身影口中喃喃道：“他是…謝元帥？他就是謝元帥…”
“爹，哪個謝元帥啊？是那個會吃小孩兒的謝元帥嗎？可是他又好看又和氣不像會吃小孩兒樣子呀？”
“可不敢瞎說！”那漢子斥責道。
小姑娘望著越來越遠的青年將軍問父親：“爹，那個謝元帥說咱們今年有糧食吃了，是真的嗎？”
漢子點點頭說：“應該…是真的吧…”
小女孩兒笑了，笑得天真爛漫，“俺去告訴二牛和虎子他們，謝元帥不吃小孩兒，而且可好看啦！他還說俺們今年會有糧食吃的！”
奔馳在官道上的謝元帥聽不到這對父女的對話，但他的心裏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樸素，厚重，又令人心動。或許是因為這撲麵而來的春風，或許因為那小女孩兒天真爛漫的笑臉，又或許因為那漢子口中的綠油油和黃燦燦。
馬蹄踏在官道上發出一串脆響，鼓角聲中，謝濤來到了河岸邊。
彌渡河岸邊，熊晟率領的神鷹軍站在正中嚴陣以待；兩翼是李凱帶領的渭州鐵騎，岸邊停泊的小船上是整裝待發的鴨兒軍。
謝濤騎在馬上看著對岸停著的十條大船，看船身吃水情況便知道是滿載的。兵法上說消耗敵人一盅糧食，相當於從本國運二十盅；如今得了楚軍一萬兩千石糧食就相當於為秦國省了二十四萬石糧食，雖然說法有些誇張，但意思差不多。除卻糧食之外，還有那些大船。他太想要那些大船了！
“都安排好了嗎？”謝濤把胡三綹叫到身邊問道。
胡三綹笑嘻嘻地回答：“父親放心上麵下麵都安排妥帖了，要論操船弄水，這天下恐怕沒有誰比我的鴨兒軍更在行了。”
謝濤滿意地點點頭，栗紅依的這個拖油瓶雖然說話不著調，但做事兒卻是相當妥帖的。
他又囑咐到：“等一會兒你們上了船，慢慢查驗，不要著急。隻要沒有完成交換，楚軍不敢做手腳。”
“父親放心，兒子隻要在船上走一圈便知道這船有沒有被動手腳，他們耍不了花招的。”
謝濤就是怕楚軍提前在船上做了手腳，交接之後，再把船弄沉。有了胡三綹的話，他也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