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我們來日方長
永寧伯真是會找麻煩,跟他那死了的兒子一樣煩人,如今他家的女人竟然也這麽煩人,跑到宮裏來搬弄是非!
“這永寧伯夫人怎麽如此不曉事,什麽都說。不知道嘉妃懷著龍胎嗎?若是龍胎有了閃失,朕饒不了她。”
薛蘭欣聽了皇帝的話心頭一驚,肚子也跟著抽痛了兩下。今日舅母進宮來哭訴,她才知道舅舅被謝濤耍了,心中又急又氣。可永寧伯到底是親娘舅,而且還是自己舉薦的,也不能不管。原本想著自己動了胎氣,皇帝一心疼,便能解了舅舅的難處,卻沒想到反而惹得皇帝怪罪舅母。
薛蘭欣忍著腹痛,說道:“皇上莫要責怪永寧伯夫人,舅母一開始也不願意說,是臣妾一再追問下她才說的。”
“你不好好養胎,操心這些事做什麽?”
皇帝的語氣中隱隱帶著申斥,薛蘭欣嘴一扁又哭了起來。馮才人見狀連忙解釋道:“因為永寧伯是替娘娘為佛祖辦差,娘娘一直惦記著,所以才詢問的…娘娘也是希望永寧伯能把佛祖的差事辦好,佛祖才能保佑娘娘肚子裏的龍胎平安。”
皇帝看了一眼哭得梨花帶雨的薛蘭欣,放軟了語氣說道:“你舅舅的事朕都知道了,他辦砸了差事與你無關,你好好養胎,不要多想。”
薛蘭欣見皇帝沒有追查謝濤的意思,心中惱恨。她權衡了一下,若繼續糾纏怕是要惹皇帝不喜。恩寵來之不易,不能隨便消耗,隻能暫時忍下。她擦了擦眼淚,抽泣著對皇帝說:“皇上,這怎會跟臣妾無關?娘親舅大,臣妾說句僭越的話,永寧伯對臣妾的心,和皇上對勇毅公的心是一樣的。這個差事關係到臣妾的龍胎,臣妾相信舅舅一定會盡心竭力。如今差事辦砸了,其中緣由臣妾也弄不清楚,可臣妾求皇上不要治永寧伯的罪。”
皇帝雖然也疼愛謝濤這個外甥,但要說會為了他的事兒盡心竭力,那倒也未必。可他也不能承認,便隻能說:“朕也沒有說永寧伯是故意不好好辦差,但他確實才能有限,朕這就下旨另外派人接替他的差事。”
事已至此,這已經是薛蘭欣能為永寧伯爭取到的最好的結果了。她掙紮著跪在榻上磕頭謝恩,“臣妾替舅舅叩謝皇上…”
“好了,好了,你趕快躺著吧。”皇帝歎了口氣,過去扶她躺下,薛蘭欣就勢倒進他懷裏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好了,別哭了,朕不是已經答應不治你舅舅的罪了嘛。”皇帝沒辦法,隻能坐在榻邊抱著她哄。
“臣妾就是想哭…”薛蘭欣任性地在皇帝懷裏扭著,把眼淚蹭在他的衣襟上。
皇帝看著被淚水打濕的龍袍,無奈地歎了口氣說道:“還沒有哪個敢這麽揉搓朕的龍袍,你呀…”
薛蘭欣把頭埋在皇帝懷裏,抽泣著說:“那皇上就治臣妾的罪吧…嗚嗚嗚…臣妾心裏慪得慌…好好的怎麽就弄成這樣子…嗚嗚嗚…早知道就不讓舅舅去了,還得罪了謝公爺…”
事到如今,皇帝也懷疑謝濤從中搗鬼了,永寧伯奏折上寫的事十之八九是真的,可眼下也不能查辦,柔然人犯境不是小事,還需要謝濤上陣禦敵。
薛蘭欣見皇帝不說話,哭了一會兒便收了聲,她擦了擦淚說道:“臣妾不該使性子,惹皇上心煩。可在這宮裏,除了皇上,臣妾再無依靠了…”
“無妨,你年紀小,朕不怪你。好好歇著吧,朕回禦書房了。”皇帝說著起身欲走,卻被薛蘭欣拉住了。
薛蘭欣拉著皇帝的手撒嬌道:“皇上的龍袍都濕了,換件幹淨的再出去吧。高公公,煩勞你去給皇上取件袍子。”
高升看了一眼皇帝,見皇帝點頭了,便應聲回去拿袍子。薛蘭欣跪在榻上親自幫皇帝解了身上的弄濕的袍子,又說:“皇上陪著臣妾躺一會吧,等袍子拿來了再去。”
皇帝無奈地輕歎一聲,在榻上躺下了。
夏日的午後蟬鳴陣陣,取了龍袍回來的高升被馮才人攔在了殿外。“皇上和娘娘在歇晌,高公公且等一等吧,等皇上醒了再進去。”
高升口中稱是,心中歎息一聲,靜靜地侍立在廊簷下的陰涼處。
薛蘭欣躺在榻上,身側是安睡的文德皇帝。她知道一覺醒來,她的榮寵依舊不會減少,然而這些天的籌謀算是白忙了,這一回合謝濤贏了。
小腹傳來隱隱的疼痛,薛蘭欣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告訴自己要忍,沒必要爭一時意氣,什麽都沒有肚子裏的孩子重要。謝濤,我們來日方長。
寧州邊境,被薛蘭欣念叨的謝濤此刻正站在河灘邊,木著臉拿望遠鏡看著對麵被柔然人占領的軍鎮。
鄰著河灘的是一排排營房,營房的後麵便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麥田。麥子成熟了,黃燦燦的一片。幾十個柔然騎兵在麥田邊揮舞著皮鞭,驅趕著俘虜來的秦國士兵收割麥子。謝濤知道若是再不把這些柔然騎兵趕走,今年的收成便會全部成為對方的戰利品。
可是這些柔然騎兵真的不好打啊!
柔然人有錢,有馬,他們的騎兵雖然不如鐵浮屠悍勇,但馬可真是好馬!清一色的壯年公馬,個高勁大,跑得快,衝力猛。謝濤來了這些天隻打了一仗便領教了厲害,渭州騎兵在他們麵前那就小弟見了大哥,正麵對戰一成勝算都沒有,若不是撤得快,渭州騎兵恐怕要折損一半。饒是這樣也損失了一千多騎,這樣的戰損實在讓謝濤心疼。
他也試圖用步兵協同騎兵作戰,可寧州軍本來就是新兵,也沒有良將操練,被柔然騎兵一衝即潰。謝濤也想過利用地形和柔然騎兵周旋,可這一帶幾乎是一馬平川,沒有任何地利可用。
謝濤這廂一籌莫展,對麵的柔然人卻是很淡定。那柔然大王子也不主動交戰,隻每日高懸王旗在營地裏到處巡視,安排著人手有條不紊地把收割下來的麥子運回柔然。到了晚上又在營地裏烤肉歌舞,夜裏還時不時地派人來偷謝濤的營。
每次來偷營的人馬也不多,也就一百來騎,放一把火擄走幾個人便撤了。雖然對秦軍來說不傷筋動骨,但是很羞辱!謝濤把原主的記憶翻出來從頭到尾捋一遍,帶兵打仗這麽多年還從來沒有遇到這樣屈辱的情況。
這打也打不過,退又不能退,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人家把地裏的莊稼一點一點地收割了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