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契約詭夫

第92章 沒有魄的我

‘鶴仙山風水公司’的金字大招牌已經爛掉,金漆沒剩多少,隻餘留印子。

底牌中隱約可見的丹頂鶴圖紋上,無端多了些暗紅色的“不明物體”,遮蓋著,也看不大清楚。

整棟樓,都破破爛爛的,耷拉著已被撕成一縷一縷的窗簾,正隨著陰風而晃動。

窗玻璃也都殘破不堪。

行人不得不經過的道路,都繞得遠遠地,仿佛裏麵有什麽可怕的東西一樣!

青天白日,能讓人躲著走的冷地方,的確不多。

“年輕人,這公司鬧鬼,你們還是快快離開吧。裏麵的冤魂會出來索命的!”

路對麵的一個乞丐老人正咂吧著水煙袋,頗有一副‘我不怕死,我命硬’的樣子。

鶴千修沉著臉走上前去,塞了張紅票給他,“蒲爺,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乞丐盯著鶴千修看了半天,又嗅了嗅,冷冷笑道:“你不是鶴千修,但看在錢的份上,我會告訴你一點,但不會告訴你全部……”

我看著那老者,許是靈力的緣故,似乎能看出這老者真身好像是……一隻黑貓。

他的影子告訴我的,那人影下,模模糊糊是一隻黑貓。

老者接著說道,“就像你現在看到的。巡捕局天天來人,時刻檢查有沒有人拍照,網絡那邊也是吩咐了不許出現任何相關消息。直到查出原因為止。喏,那邊已有不少道士來了。而地上畫著的一道道漆印,都是慘死之人。”

我剛還疑惑,公司敗了,網上怎可能沒有任何消息?畢竟現在網絡這麽發達,實在不應該……

“原來是查封網絡消息,誰都不讓發嗎?”

我看著那地上的印子覺得脊背又一寒,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看著我。便抬眸,頂樓上,大白天竟有種黑雲壓頂之感,滿是黑色戾氣環繞著,而在黑色霧氣中,我明顯感覺到了——

“是夭目童,她在那!”

我指著霧中若隱若現的黑色東西。

話音剛落,隻覺旁側鶴千修化作一縷白光,就朝著樓裏而去。

“阿修,等等我!”龍白趕緊跟了上去……

阿修……這麽親切了嗎?我皺眉看著他們闖入那道黑霧中。待再睜開眼時,那黑霧卻又不見了。

“走咯~”,那老者邊說著,邊一步步的走開了,“千修已死……我逍遙幾年也可歸西去也——”

我蹙眉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千修已死’?那我麵前的鶴千修,到底是誰?

我想問他,但是他一轉眼就消失在了黑巷子裏。

我對猛兒的死一直耿耿於懷,還是忍不住問道,“清晨,那老者是不是黑貓變得?”

顧清晨掃了那老者的背影一眼,道:“人間妖怪大多都是人形,不是來報恩便是報怨。隻要不到自己頭上,便不必在意,這是因果循環。”

“知道了。”

……

我們走到方才玻璃落下處,再往前我看見黑霧,是結界。

“握緊我的手。”顧清晨沉穩的聲音在前側傳來。

我自是一陣安心,握緊了他的手。

可那結界似乎一點都不抵抗我們。任憑我們在其中走著,也並未感到有任何痛感或風霜,隻是眼前有黑色迷霧阻擋視線罷了。

我不禁想起上次和天魂清晨一起從鶴仙山下來時,那結界可是打得我渾身都痛。

終於,走出這片黑色迷霧。

令我意外的是,與在結界外所見到的蕭條景象大相庭徑——

這裏,暗紅色的玫瑰花瓣與嬰兒的骷髏頭骨交錯擺放著,腳下是黑色的長絨地毯,直連著一張骷髏頭堆砌而成的床。

顧清晨依然用著莫遠的身體。他握緊我的手,和我一起打量著這裏。

鶴千修和龍白,卻並不在這裏。

“他們人呢……怎麽不見了?”我蹙眉道。

顧清晨還沒回答我。忽然,夭目童那和骷髏娃娃笑聲交織在一起的話語,仿佛是從四麵八方傳來,“結界的主人,自會將來客帶到她想要其去到的地方!”

“二位,許久不見啊。”她一如在江南初見時的美豔動人。隻不過現在,有一隻眼睛用黑色的蕾絲布蓋住了。

那美豔動人的麵,卻並未因此而失色,反而因多出的朦朧感,有種猶抱琵琶半遮麵的傾國之色。

可我卻聯想到她在那夜,滿頭血瞳,隨著看到我而不斷爆裂,滿臉血汙的樣子。

我皺眉看著她道:“你費盡心思將我引至這裏,不如直接說明你要幹什麽。”

“哦,這麽直白?”她換了一身暗紅色的袍子,頸間依舊掛著那條骷髏頭串成的項鏈,且這次,她連頭發上也布滿了小頭骨,“嗬,那你不如繼續說呢?你將我害成這幅摸樣!我當然是要吸幹你的七魄血,來治療我的眼!等等你的魄……”

她欲言又止,然後有些疑惑。

“阿離別怕,我會保護你,你退後看著就好——”顧清晨說著要從莫遠體內出來,可還沒等他出來,夭目童就率先一道淩烈的黑色狂風掃來,她的聲音也一並傳了過來——

“這種深情的戲碼,我可不愛看啊,顧大公子!”

“清晨小心,我現在也能對付她的!”

我掌心隨著意念而發熱,猛然攔在了清晨前麵。

可抬起手,打出的卻隻有弱弱兩道金光!

我的靈力變弱了!

眼見黑色狂風即將到麵前。想著身後的莫遠,我咬牙捏緊拳頭,打算替他擋住這狂風帶來的煞氣。

可下一秒,卻感到自己身體一轉,是他將我摟在了懷中,“阿離閉眼,不要……看——”

他一個旋轉,生生用莫遠那凡人的身體,替我擋住了煞氣!

耳邊忽然安靜了似得。

沒有任何聲音,隻是——捂在我麵上的手,滑落了!

莫遠的身體,之前不久才剛剛受過我的一掌,現在,又被這煞氣擊中,瞬間——

四分五裂!

我依舊閉著眼睛,卻感覺有什麽東西砸在了身上——我的眼皮、臉、頸上,乃至衣服上……都感受得到——無數熱流!濃濃的血腥味彌漫在鼻尖,我覺得臉上好像被什麽糊住,很不舒服。抬手一抹,粘乎乎,肉末一樣的東西。

睜開眼時,完眼前一片血色!

四分五裂的紅色肉塊、肉末散落在麵前,尤是——莫遠的腦袋,已被生生切成四瓣!地上腦漿、腸子、五髒六腑……混合著血汙……什麽都有!

見此場景,我“哇”的一聲,將剛才吃進的飯又全部吐了出來。

一股幽涼從我麵前劃過。

我還未反應過來,身上冷風一吹,血腥味沒了,視線也恢複如常。那冷風又將我裹起,帶到一旁,就連莫遠的碎屍都已被他清理幹淨。

“阿離,別想!”是清晨的聲音,“莫遠本已死去,那隻是一副皮囊罷了!”

我心中明白,可是——前一秒,我們還在……親吻著。

顧清晨指尖已聚起盈盈白光,又為我施加了個結界。

可剛才那副血腥的畫麵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那邊,夭目童的聲音伴著嬰兒的桀桀怪笑一並傳來——

“凡人的體魄,怎容得下顧大公子呢?您說是吧,顧大公子?沒想到啊,你居然……不必謝我替你保留秘密!”

顧清晨則怒道:“夭目童,千年之前我放了你,你竟不知悔改……”

他們說的什麽秘密,我其實不怎麽好奇的,我隻覺得……心痛。

我的莫遠,他徹徹底底永永遠遠的消失了。

“悔改?哈哈哈,若非你給我的那悔改機會,我也不會朝思暮想。誤以為你對我有情!也就不會被族人懷疑背叛族裏!現在,我們都是長生,你做的也對,不過,現在我以為,我們在一起才是最合適的。待我殺了那個女人,祭奠我的血瞳!而你——就和我永遠留在這裏,供我享用……千秋萬代、生生世世吧!”

夭目童說這話時,那些嬰兒頭也隨之哈哈大笑著。

“惡心至極,癡心妄想!”顧清晨說著飛了過去,與她打在一處。

我腦子裏還是死不瞑目的莫遠……知道那隻是皮囊。

也總說,皮囊不過死後一縷青煙一捧灰。可真的親眼看著,感受著——那被殘忍地分成數段的痛。且還是在我麵前!

人……怒到極點是什麽樣的?

“夭目童……”

他們的聲音若隔世。

夭目童的譏諷笑聲咯咯不斷,“顧大公子,你這是怎麽了?好像比上次還弱了很多呢~我一根手指就能讓你動彈不得……是因為要壓製不屬於你的東西嗎?”

“不要高興的太早。”顧清晨清冽的聲音傳來。

可夭目童的聲音依舊猖狂無比——

“哈哈,我怎能不高興!原本高高在上的顧大公子,也有今日!”

“好了,顧大公子,遊戲結束了——雖然你已經開始動手了,但是她的血還是值得我費費心,乖乖呆著看我怎麽喝完靈女剩下的七魄血吧!”

我狠狠地讓指甲扣入肉中,轉過身,催動著掌心雷。

她讓我回過神來,想到了,無論靈力如何,隻要混著我的血——

便是威力無比!

天魂曾說,最上乘者修天魂,中層修魄。魄裏儲藏著無數的靈力,每一魄都是無數的靈力。

顧笙瀾有六魄,而我足有七魄!

我雖無法熟練運用,可我絕對不比他們弱!

“夭目童,”我走出結界看著她道:“我不叫轉世靈女,我叫鍾離!你給我記住了!”我喊著她的名字。

原來,人怒到極點,是沒有表情的。

她有些錯愕的用餘下的一隻眼睛看著我,那隻眼睛似乎已不能繼續窺探人心了。

“你都要死了?瘋了也正常。”

她譏諷著我。

我卻沒有理會,隻是抬起手,身旁卷起狂風。

我漠然看著她道——

“記住我的名字,然後——去死!”

金色與紅色的光芒交織著襲向她,她則不屑的迎著,等著。

“別搞笑了,我是不會死的。我已修得長生……”

我哪管她長生不長生?我滿腦子都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

殺了她!

掌心發出的帶著我血的光芒——穿透了她的整個上半身,將她心口打出一個洞來!

隻是下一秒,她的心口便被骷髏彌補,恢複如初了!

她無比猖狂的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你這蠢東西,從前的你我會害怕,現在的你……拜你身旁的人所賜,我是不會死你手裏了!哈哈哈哈!”

刹那間,無數的嬰兒也跟著一起大笑。

在這屋中聽起來簡直毛骨悚然。

什麽意思?

我腦子裏木木的,她是說我變弱了嗎?還跟身邊人有關係?

“別聽她的,她在故意影響你的心境。”顧清晨飄過來了。

我嗯了一聲,但還是腦子裏有什麽話過去,微怔時,聽到她道:“你這種痛對於我們來說比螞蟻咬還不如。還是乖乖的讓我吃了你,補好我的眼吧!別浪費了你最後的價值!”

她說著飛快朝我飛來,我則低頭看向自己滿掌鮮血,我還記得上次被點燃血之炎的感覺。

“是嗎?那——如果改用烈火燒呢?”我喃喃說著,麵上仍沒絲毫表情。

她就要飛到我麵前。

我沒任何的閃躲,伸出手來,把她直接拉到我麵前。

腦子裏隻想殺了她。

純粹的,沒有任何的想法,就連顧清晨都拉不動我。

顧清晨的聲音在耳側響起:“阿離!不要!”我沒有理他,閉目,感受著,血液的沸騰,血……已經在慢慢的加熱了。

“在試試看。”

我的兩條手臂,仿佛是燃燒起來似得,緊緊的把衝過來的她,直接抱緊在懷裏。

無數的嬰兒瞬間哭了起來。

我周圍掠起狂風,顧清晨也進不來呢,“是死——還是受罪……自己選吧。”

我淡淡的說著,仿佛現在勒著她的人,不是我,燃燒的痛苦讓我和夭目童都無法解脫。

她被我抱緊無法施展任何手段,咬牙道:“就憑你一個轉世七魄體,現在都快沒有魄的靈女……罷!我夭目童就帶著你一起下地獄!”

沒有魄?

地獄?

我腦子被燒的厲害,隻道:“下地獄,你也逃不過。不是嗎?”

烈火已將我們的身體點燃,黏在一起。

她的骷髏現在不斷的發出哀嚎聲。她嘴巴動著在念著什麽咒,可我什麽都聽不見了,腦袋裏隻有火。

眼也模糊了。

旁側顧清晨好像在喊什麽。

地表忽然開始下沉,鎖鏈的聲音傳來。夭目童道:“你再不放開我,我就和你一起下地獄!”

可是,我動不了了!

我開始有些恐懼。害怕,真的就這樣下地獄了……

那顧清晨怎麽辦?

父親又怎麽辦?

濃濃的恐懼感襲來,心口塵緣珠劃過一抹美麗炫目的顏色。

繼而,我和夭目童原本分不開的身體,忽然間就“砰”的一聲——

被塵緣珠的亮光,彈分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