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契約詭夫

第97章 我命由我!

我在顧清晨的懷中抓緊了他的衣服,指甲,第一次不是陷入我自己的肉中,而是他的肉中,我用力抓緊了沉默的他,“顧清晨……你要麽殺了我要麽你就回答我!你別不說話!”

他依舊沉默著,身體有些發抖。

他是在裝嗎?

我也有些分辨不清了。

好久,我抬起頭看著他,卻發現雪變大了,已看不見鶴千修的身影。

剛才我已吩咐他,讓他替我轉達顧笙瀾,放了我爸。若他不是騙我,此刻應該是去了吧……

顧清晨則迎著我的目光,沒具體回答我是否要殺我,隻是看著我,再次耐心解釋道:“拿走七魄,你不過是重新轉世,何必如此難過。”

我手一鬆,目光失焦。

“重新轉世?”

嗬,我無聲笑了笑。

“這不還是要我死嗎?”

“好吧,在你天魂大人的懷裏安安靜靜的死,也好,你殺了我吧。隻是……被你方才這麽一說,我又萌生幾分想活下去的念頭,還有點……舍不得死了。”

我說著,手下意識的抓緊了,他被我抓著,沒吭聲,隻是淡淡道,“待會,別怕。”

別怕?怕死嗎?

那我……是不是還要謝謝他!我忽然狠狠咬住他肩膀。

他在我雙重“攻擊”下,悶哼一聲卻沒鬆開我,依然摟著我,“命魂已被我壓製,你想咬多久,就咬多久。稍後——我會盡量動作快一點,減少你的痛苦。”

我徹底鬆開了他,怔怔看著他肩膀上被我咬出的血,染紅了白衣。但想必……很快就會愈合吧?

像是沒存在過一樣,就像是我一樣。

他說得那樣輕巧!

好像我的命根本不值錢,對!不值錢!

我怔住時,他卻忽然俯身,飛快的在我眉心一吻,然後是鼻尖,最後是唇。

刹那間,我的心跳瞬間像是停止了一樣,在他這無比溫柔的細吻中睜大了眼睛,看他闔上的眸子,那一瞬間的長睫毛微顫的美妙景象。

然而,下一秒,他離開我的唇,看著我的心口道:“你說,我就動手。”

我低下頭,瞬間意識到了什麽。

眼淚浮現了出來。

心口狠命疼起來。

該死的天魂果然也是故意的,他趁著吻我時,把塵緣珠又掛在了我心口!塵緣珠流光四溢,我眼淚砸在上麵,越發的光芒耀眼。

“放心,我會等你回來。無論多少年……”

他抬起手撫摸著我的發,“來,說。說啊,阿離。”

他如此柔聲說著,像極了我的清晨。

我抬眸看著他,眼淚彌漫出來,怕是這次真的要……死了吧?看來鶴千修沒有騙我。隻是我個傻瓜還在期待著命運有什麽扭轉。

“我……”

我看著他溫柔的臉,卻是在期盼著我去死。眼睛緩緩的閉上時我苦笑著道——

“我愛你。”

“顧清晨……”

“我——”

沒等我說第二遍,刹那間我的心仿若是被人狠狠捏著般,硬是從胸腔的骨頭裏往外拽著——

我痛的緊閉眼睛,咬緊牙關,渾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

他緊抱著我,也不知是何表情?我睜開眼睛,卻發現整個天空像是扯了一塊黑布將所有的燈都關了似得。

我什麽都看不到!

塵緣珠的抽取力度越來越大,痛感也越來越強烈,感覺到愛魄完全被扯走的瞬間,我的痛消失了,塵緣珠發出了柔和的六色光芒,我渾身都是冷汗,無力的倒在他懷中,這汗被風吹著,就更冷了。

我無力擁抱他,說話的聲音,小的我自己都聽不到。

“能不能……再抱一抱我。”

“求你……”

哀莫大於心死,可為什麽我的哀魄還未被抽走?

他沒有聽見。

黑暗中,我除了塵緣珠那一刹那的光輝,我什麽都看不到了。

好冷啊。

我忽然好怕這種冷,怎麽辦……我都忘記和千修說了,我死後……一定要記得火化我啊……

我不想我死後,我的屍體像是莫遠一樣被利用!

利用完後,再被無情的當作肉醬拋棄!

不,不要……

頻臨死亡前的黑暗,我不斷的因為寒冷而顫抖著——

忽然,耳邊傳來顧清晨的聲音,繼而我的身子僵住了,無法動彈。

他聲音淡淡——

“時間到了。”

黑暗中,亮起瑩瑩白光,閃耀著聚在他在指尖,照亮了他的眼和我的臉。

那眼裏竟是有些不舍的,是我看錯了嗎?

既不舍為何非要殺了我!

我無力說話,之前因痛而小口小口的抽著氣,此刻看他的手揚起,連呼吸都無法呼吸了,隻能——閉上了眼!

再有來世,花鳥蟲蛇,飛禽走獸皆可,隻——

誓不為人!

……

可是,我沒有感覺到預想中的疼痛,反而是——

一陣熟悉的香氣撲鼻而來。

眼皮前一道紅光閃過,我睜開眼,詫異的看著顧笙瀾,身後白光追趕著,是顧清晨。

繼而又一道光芒閃過,是鶴千修。

他們打在一處,顧笙瀾將我緊摟在懷中,麵上依然是那副玩世不恭的高傲不屑模樣。

“蠢貨,我就知道你肯定選這條路。”

他一出現我心裏那種憤怒就起來了,憤怒帶著我有了三分力氣,然後把三分力氣都拿來罵他:“你才是蠢貨!”

罵完我又失去所有力氣。

而在我們走入結界前,遠處,傳來顧清晨的怒吼聲——

“你放開她!”

顧笙瀾沒有理會,竟……抱著我,走入了千殺結中!

隨著他走入這結界,結界立刻發出紅色的光芒。

可是我沒有感覺到痛苦???

結界之內的天地,我頭頂上懸著無數散發著紅光的屍體,他和我飛到結界的最頂端——

旁側是閉著眼睛的鍾逸夫。

他站在半空中,將我摟在胸前,晃了晃道:“蠢貨,就想這麽死了?”

顧笙瀾的香氣,其實……生平第一次讓我感覺到一陣暖心。

我縮在他懷裏,不知道能不能信,可又覺得,隻有他最可信。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你走投無路時,隻有你最討厭的人收留了你。

顧笙瀾低頭看著我,白色長發不知道是有意無意的撩撥在我的臉上,癢癢的,語氣竟然有些愉快:“說吧,你現在有什麽條件。”

我睜開眼,看著他的滿頭白發,心口依然是喘不開氣來。

真的很難想象,這一頭白發……

“白發……是因我而起嗎?”

說完,我覺得問了也是白問,可他難得表情這麽愉快,“哦,我喜歡這個發色。”

我就知道!

“我……”我還想再想開口,卻發現我已經無力開口了,六魄抽走,我實在是無力,但他卻聽的到我的心聲,“你心裏想著也行。我也能聽到。”

我驚愕!我和他,同命相連,還隨時……都同心聲?那豈不是!!我直接震驚了。

他挺變態啊!不,一直這麽變態!

他盈盈笑道:“你不必急著回答我,因為我給你的禮物,還沒開,你看了禮物再選也不遲。”他的唇未動,我的心裏卻聽見了他的聲音。

我在心中無奈的笑了,“不管你的禮物是什麽,我選的肯定是爸爸。”

聞言,他笑的更加詭譎燦爛,“是嗎?他不用我救也能活呢?”

他實在是太美了。

那白皙的臉龐,被結界的紅光照耀著,那顆朱砂痣不但沒有沒落在紅光中,反而越發妖豔。死前看到那麽冷傲的他竟然可以笑的如此動人。

從前,我不是很在乎他長什麽樣,反正和顧清晨一樣,可變成白發和朱砂,怎麽看的人心跳又恢複了似得。

“是嗎,那……你還怪好看的——”

他麵容明顯的僵住了,然後才說,“別貧,我是真救你的。”

他皺眉,“天機不可泄露,你太蠢,這一路給你多少的提醒。知道了還往裏跳,真蠢!蠢得無可救藥了!”

他雖然是罵我,但是我反而覺得……被罵的美滋滋的是怎麽回事?

大概因為大家都讓我死,隻有他讓我活著?

“為什麽?”

我直接問了出來。

他也難道慷慨解囊利索的回答我:“因為你這蠢貨,不該死不瞑目。”

“如你所言,靈女的天魂消散了。”

“這跟你有什麽關係呢?那天我也是剛剛知道,所以,我可憐你白給我折磨這麽久,但想到你還那麽信任我……”

他說不下去,大概自己也覺得好笑,輕笑道,“不說了。反正,都是誤會,我顧笙瀾從來不虧欠任何人,所以,折磨你那麽久你還能這麽信任我,這種感覺我從未有過,也是值得了。”

我真沒想到他竟然……會因為這信任而對我好。

這是怎樣一種感覺?我說不清楚,隻見到他低下頭,目光淡淡看著我笑道:“真想再好好補償你,可惜沒機會了。”

“什麽沒機會?”

他說得我心裏一沉。

他則話音一轉——

“好了,蠢貨,我告訴你,這七魄,你絕對不能要。因為——如果你有這七魄,那麽——總有一天,要作為神龍的藥引,成為……祭祀品。”

“死了再輪回就是,沒什麽可怕。”

……

“死了再輪回就是,沒什麽可怕。”

我腦中重複著他這句話,蒙了。

“不是,等等。”

其實……來的路上我忘了這件事,可是剛才我想到,他和我心脈相連,說不定咱倆不會死。

但是現在是什麽意思?

“你也要我死?”我心下說這,他就罵了起來:“果然蠢死了,聽不懂人話嗎?七魄是神龍藥引……你是藥引子,懂?!”

“唉,如果有機會,再教教你。那樣你便可知道有些結局無法改寫,叫做……天命。”

隨後顧笙瀾開始給我科普,他們顧門的天命契約,是一種你情我願的天地同盟見證過的約定,當然,這個約定你也可以下圈下套,但是,記住了——

一旦締結契約,不管多離譜,天都不會幫你。

這就是契約精神。

我皺眉望著顧笙瀾。

他微揚著下巴,看著天空,我跟著一起看。

我靈力低微,隻隱約看得到天空中湧動著什麽,既看不見,便盯著顧笙瀾的俊逸麵龐看。

和鶴千修的傾國妖孽臉不同,顧笙瀾的妖還帶著霸氣四方,氣吞山河。

我真想不到,我愛的清晨,要殺我,我愛的天魂,都逼我去死。

最後,隻有這個我曾經每次見到,都如臨大敵的混蛋,將我摟在懷裏,肯這麽抱著我給我解釋來龍去脈,雖然解釋了一半就不說了。

他麵色很嚴肅的看天。

我很享受的在他懷抱。

很暖,完完全全,驅走了我方才的徹骨寒冷。

“喂……你說的禮物在哪我不管,但是……你能不能和千修說一下,我死後把我火化了,骨灰就……灑在,灑在……”

我在心裏喊著他,唉,萬沒想到,我要把身後事交給他,隻是一時間我竟想不到要把我的骨灰灑在哪裏,誰讓這山河基本讓顧清晨帶我踏遍了。

我不想去任何我們去過的地方。

此刻想不出有什麽好地方來,便無奈道:“算了,隨便灑在哪裏都好。隻要不讓我的身體埋在厚土之下腐爛……”

隻是話還沒說完,被他啐了句“蠢貨”,冷冷打斷:“我不會幫你這個忙。”

我錯愕的看著他,“不是,為,為什麽!因為我很倒黴,和你同命,你要是死了,我們……得一起死。”

“啊,果然麽!那你!我……”我先是一怔,繼而在心裏哈哈大笑起來!

沒想到他猖狂一世,竟栽在我手裏,那我那麽多的痛,他怕是也痛不欲生?!

“是啊,你別心痛了。痛的都是我。”

他說完,我更樂了。

人痛到極致是真的會樂。

“哈哈哈哈,想到有人分擔,忽然間覺得心裏也不是那麽痛了!”

他竟也跟著笑了,不過也是在心裏,我們兩個奔死的人都在心裏,大笑著。

“我們瘋了吧哈哈哈……”

我在心裏大聲笑著說著,他沒否決,卻忽然低下頭,極為妖孽的眸中滿是血光,我看著並不覺可怕,他眼中劃過一抹瀲光,幽幽道——

“鍾離啊,你怕死嗎。”

我微怔,“不是說死不了嗎?”

他沒回答,看向地麵,地麵上,方才那一句血拚湊而成的“命之七魄,燃血之炎,千年魂歸來”的血符,正飛向天空……從我們身旁兩側,飛上去。

“快沒時間了……字符飛完就成了。”

他話音沒落,黑暗天空中忽然劈下數道金光閃閃的雷!

顧笙瀾在那雷光中,抱著我向後撤,一邊撤一邊道:“鍾離,和我死在一起,你會甘心嗎。”

我哪裏來得及思考,旁側又是數道雷劈下來,眼看著躲不開了,顧笙瀾低頭摟緊了我。

刹那間,我嗅到燒糊的味道。

抬頭,看著他脊背上冒出的黑煙,還有燒糊的白發,繼而……我的脊背上瞬間傳來劇痛。

“靠!你這家夥……居然讓我來承受!”

“我這麽弱身板,你是要痛死我嗎!”

心口傳來他的笑,“好,好,好,不再痛你了……”

“你,你都知道我的想法!太過分了!”

我大喊著。

他沒有回答我,卻是不斷的大笑著,一邊笑,一邊抱著我,在結界中,不斷逃竄,說是逃竄,倒不如說是猖狂至極的奔走著,在電光雷閃中,瀟灑非凡,鬼魅極了。

“顧笙瀾!你剛才還沒說完什麽藥引子的事兒呢……”我在心中說著,顧笙瀾卻已經被逼到了結界的邊緣——

“好了,記住了,好好活著,不許死——”

“記得……要來救我!”

他說完,我的心口傳來一陣劇痛,我錯愕的低下頭。

等等,那是我的心嗎?被顧笙瀾的手握著嗎!那掛滿了黑色的鎖鏈的心。那便是長命水嗎?

他明明說著不許我死。

為什麽……手……卻……穿過了我的心?

可又為什麽,我的心……被挖出來了。

我還沒有死?

我呆呆的親眼看著最後一魄哀,從身體裏飄出來,鑽入塵緣珠中,頓時,七色光芒大放異彩。

塵緣珠不斷的綻放著耀眼的光芒,而光芒中,竟出現了一團黑色的霧氣!

我就說了,我曾感受到黑霧的存在!

該死!中計了?

黑霧和顧笙瀾是一起的!

可是來不及了……

繚繞著和那七色光茫眼看著要融為一體,而地上,那血符與閃電交織在一起,在黑色的夜幕中,金色紅色的光芒,再次凝結成我之前看見的字,卻隻有五個字——

“千年魂歸來。”

靈女終於要……複活了嗎!

可我……我為什麽,沒有死?

閃電還不斷劈下來,全砸在顧笙瀾的脊背上。

我看著顧笙瀾快速飛身到黑霧,一把抓走了塵緣珠!

回來了?!

回來的顧笙瀾,手在發抖,卻咬著牙,將塵緣珠,塞放在我的心髒裏!

繼而又將我的心髒放回了我的心口!

“顧笙瀾……”

我呆呆地看著他指尖匯聚著白光,給我將傷口抹平,而他的手不斷的在發顫,道:“你就當是我瘋了吧,蠢貨!給我好好活著!隻要你不死,我就不會死!”

顧笙瀾的聲音傳入心口,我怔怔望著他,看他妖豔的眸中劃過一抹苦楚,忽然抓住我,吻住了我,那雙唇一觸間,熟悉的香氣讓我身體一僵,動彈不得。

裹著香氣的暖流,順著唇齒間滑動到我的五髒六腑,撫平我身上所有的痛楚,和在海裏一模一樣!

我睜大眼睛,看著顧笙瀾的白發,隨著風而拂動,銀白中隱約可見那璀璨的朱砂,像是夜空閃耀的星一樣。

“顧笙瀾!你給我放開她!”

地上,傳來顧清晨的怒吼聲,隨著他的怒吼,我下意識的皺了皺眉,攥緊了拳頭——

攥緊?

我,我的身體,又有了些力量!

不!不對!力量,越來越強大了……好像……

有什麽掙紮著要出來。

我睜大眼睛看著顧笙瀾的眼眸,卻發現,他的眼睛裏竟流下血淚,且那眸……穿透了我。

繼而那妖冶耀眼的朱砂閃了一下後,他眉頭一皺,眼中劃過一抹狠色,用力推開了我!

“蠢貨,記得我的話,敢不來救我……我會讓你痛不欲生!”

我身體輕盈的仿佛可以隨時飄在天空中一樣,而是事實上也是如此!

我在半空中,仰起頭看著顧笙瀾,那紅衣白發隨狂風而淩亂……

他頂著雷電,背對我,竟是對天吼道——

“我顧笙瀾的命,又豈會因為小小契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