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又一敗塗地
風雪都隨著顧清晨的一聲長嘯，而改變了原本的路線。
我的眼淚隨著雪花落下，回頭看著地上那碎青石板，又快速浮現。
還是無法接受。
我心心念念想要見到的清晨，竟想殺我。
“阿離，你和二公子——同命相連！可能不太好死……”鶴千修說的我目光一怔，“什麽？”
怎麽還有這事兒給忘了。
這不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漫天大雪飄灑著，我看著顧清晨吼完後，又胡亂的四處飄著，掙紮著，左右互搏。
這場麵我曾經在墓穴之中見過，隻是那時——
命魂救我，天魂殺我。
反了，都反了！
這麽想，當初在海上，他們也是這般，估計那時候……命魂就要殺我。
這樣想，心就更冷了。
所以，那些夜晚。
我所見到的殺伐決斷、冷酷無情的命魂，才是越來越接近顧大公子的本來麵貌？
所以，這些天……他都想弄死我。
我忽然有些清醒了。
我為什麽要死？我為什麽自暴自棄！可是，又真的心情沉重。
想明白了是一件事，痛苦是另一件事，痛苦並不是會隨著想明白而消除。
我整個人還像是灌了鉛和水銀似得，僵硬著。
鶴千修沉聲道：“總之，你不要被他騙了，他騙你的不僅是這件事。他的幻化時間早可隨意切換，說不定現在還是在演戲。總之，愛魄更是須是真心說出口，方可取出。”
我嗯了一聲，方才那顆因為天魂悸動的心，也漸漸涼下來。
“所以……你想說，剛才天魂也是引誘我麽？”
鶴千修表情一冷，有些詫異的看著麵無表情的我，頷首嚴肅道：“應該是！”應該是？
我這顆心啊，還能再怎麽傷呢？我已經沒有想哭的衝動了，倒是笑了：“嗬，我知道了。”
這顆心，終於千瘡百孔，死透了，涼透了。或許，那些溫柔悱惻的纏綿是假，連剛才的嘶吼也是虛假，都是假的。
那什麽才是真的？
誰能告訴我呢？什麽才是真的？
掙紮的顧清晨……他還在演什麽戲呢？
還是我要鼓鼓掌，果然是強大的天魂啊，竟然，連我這小小的心思都算計到了。知道我需要這種雪中送炭，故意騙我的真心？
我記得天魂也是為了靈女要沉睡的……
罷罷罷！
我的周圍，都是騙子！
“你還是帶我下去吧。”
“嗯？”鶴千修微怔，我擦了眼淚，淡淡道：“你不是說什麽都聽我的嗎。”
“你想做什麽。”他很緊張。
“我想做什麽？嗬。”排山倒海的痛楚席卷而來，我冷靜的說，“你帶我下去，不就知道了。”鶴千修沉默幾許，沒做聲。
“我說帶我下去啊！”直到我控製不住自己，憤怒吼道，鶴千修表情稍有糾結，終於是乖乖的帶我落在地上。
雖然這結局早在我腦海中回放數日，但過程卻不在我的預料之中！
那日，莫遠肉身被毀滅我就有些疑惑，不管怎樣，顧清晨都不可能將莫遠的肉身拿去抵擋煞氣，他要從莫遠體內出來，易如反掌！
那時候，分明有那麽多種選擇，他卻偏要……所以，鶴千修將脊背露給我看時，說想要害我的人是誰時——
我打斷了他。
我當時不信。
所以，我用自己的身體做賭注，可現在顯然我輸的一敗塗地。
顧清晨看見我落下來，停在了原地。
我推開鶴千修後，緩緩地一步步走了過去……
“莫遠也是你計劃的一環嗎？讓他消失讓我心死。”
我說的時候，他有些詫異的看著我，大概是到節骨眼了，不裝了，攤牌了。
我在他點頭後就一巴掌打了過去，“這一巴掌我為莫遠打得。”
他有些惱怒，但是沒有否認。
“你還可以繼續打。”
我勾唇淡笑著道：“不打了，為我自己打的，沒意思，而且，你複活的不也是我嗎？隻是，是前世的我。但是顧清晨，你需要實話告訴我，我的魄體是要供給複活的靈女天魂所用嗎？”
嗬，我竟可以這麽輕易的說出來了。
我自己都有些詫異！
他冷冷望著我，蹙眉道：“你既知道，你也明白，你沒有選擇。”
“是啊，我沒有選擇。”我看著他，一步步走著，轉圈。
他站在原地，冷冷望著我，“你要來送死嗎，我不會手軟。”
我這顆心明明已經痛的沒有感覺了，但還努力的笑望著他道：“是啊，你要殺我，我沒有選擇。”
“你不殺我，我也沒有選擇。”
“你們想要複活靈女，我沒意見，可是——顧清晨，你不該欺騙我，你知道嗎？我今天來了，就沒想活著回去，我願意貢獻出五魄，就願意再貢獻出剩餘的兩魄，你多騙我兩下，也許就成功了。”
他麵色複雜的看著我道：“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
看來他一點都不在乎我會不會死啊，嗬嗬。我緩緩收了笑意，“我已知七魄之說，顧清晨，天魂也好、命魂也罷。”
“我本不在乎你騙了我，可是你用這種手段，否認我的愛。那我寧可死，也不會說出那三個字了，無論是誰。而且，我也確定，我不愛你了。”
他表情一僵，冷聲道：“你不說也沒用，死了我照樣拿得到。時間一到，我會立刻殺了你，有什麽遺言，不妨趕緊說吧。”
我沒理會他，轉了身，尋找著什麽可以讓我死去的東西。
死了就可以和鶴千修一樣，輪回，忘記一切。
我的命，我自己做主！
可那白茫茫的一片雪地上，什麽都沒有。
最後我目光落在那些血符文上，對了千殺結，一個可以將強闖結界的人，割裂成無數碎片。
方才有塵緣珠護我。
現在沒了。
倒真是不錯，前世靈女讓他碎成無數，如今換做我來還給他——千萬個碎片！
我最初就是因為他甘願碎裂自己也要讓我活下去。
如今，我還給你了。
“顧清晨啊，你就對著我的屍體！去找你的魄吧！”
我回過頭，看著顧清晨，他隻皺眉望著我，還不知我到底想做什麽，我又看向了鶴千修，“千修。”
“你別傻事！”他緊張皺了皺眉，我掌心擰著淡淡的光道：“替我轉告顧笙瀾，我選爸爸，讓他放了我爸爸。”
我說完後，看著那邊的結界，快速朝著那千殺結跑去！那瞬間，我本來想跑的壯烈一點，可是我邊跑邊哭。
我——好生看不起自己。
天魂、命魂、我都鬥不過。
可他都不知道，不用他動手，我也願意去死。
我願意——
為了成全他和靈女，自己去死！
沒錯，因為那裏麵也有我的愛魄清晨。
左右我已經沒有什麽了。
隻希望，他們恩恩愛愛的時候，會不會想起這樣一個倒黴可憐的我？
顧清晨沒來阻攔，意料之中的，他在掙紮。
但是他不需要再這麽裝的，我的心，已經死了。
很久以前，我覺得飛蛾撲火很傻。
可是，我現在好像理解了飛蛾的感覺。
在那冰冷漆黑的夜裏，一點點的燈火都是致命的**，哪怕知道是騙局和傷害，也還是奮不顧身，想要尋找片刻的溫暖。
雪還是薄薄的一層，時間明明才過了數分鍾？
結界前的我卻覺得如若千年。
結界不好闖。
旁側還劃過一抹黑白交加的光芒，是鶴千修。
可他竟然沒有攔著我，卻是陪著我一起往前走。
直到我即將到千殺結前時，他才超過我——
攔在了我前頭。
我的腳步一頓，看著他，喝道：“你幹什麽！讓開！”
他目光裏有些惱怒，道：“我說了，無論你做什麽，我都陪你一起。”
“你瘋了嗎你！滾開！別煩我！”
他依然擋著我，冷冷望著我，道：“你還記得三生石之說嗎。”
“三生石？”
我微微一怔，他忽然跟我說這個做什麽？天魂給我講過，說人過了奈何橋，就有可能看到三生石。三生石能照出人前世的模樣，前世的因，今生的果，宿命輪回，緣起緣滅，全都看得見！但當你看見三生石的時候——
也意味著，該了的債，該還的情，都到了消失的時候。
因果與三生石前，一筆勾銷。
他看著我，嚴肅無比道：“阿離，我已輪回九千九百九十九次，現在隻差一次了。”
“什麽隻差一次！”我蹙眉望著他，他看向天空道：“顧二公子說，再有一次，我就可跳出這輪回，成為犬仙。”
“那你成你的仙！去別煩我！走開啊！”
他抽什麽風啊，我都要死了，他來跟我說這個！
鶴千修表情有些古怪的皺眉看著遠處道：“你就那麽愛他嗎？愛到可以去死。”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吼道：“我不是為了他，我為了自己！為了脫離苦海！和你一樣，什麽都不知道，不就好了嗎！你給我閃開！”
我的話音還未落，身後傳來了……顧清晨的聲音。
“那你就自暴自棄嗎，蠢女人！我怎麽跟你說的！”
身後傳來的天魂聲音讓我一怔，繼而咬牙回過頭怒瞪著他。
這個王八犢子，我都已經全明白了，他還在演戲！
我迎著飄雪，雙目赤紅，轉過身怒吼道：“你給我住口吧！不要再演戲了！”
接著，我猛然推開鶴千修，朝結界撞去——
誰愛幹什麽！
從此與我無關！
可沒等到我跨過去，身上冷風一吹，繼而身上一暖，耳邊傳來顧清晨的低吼：“真是蠢到不可救藥！我怎麽會喜歡上你這種蠢女人！”
吼聲伴隨著身旁狂風掠起：“你別被那隻狗騙了，他想死還要拉著你一起！”
都這個時候了，誰是真的誰是假的我還分辨不出？
人家趕著成仙，我趕著去死，根本不一樣好嗎？
“顧清晨，你該去拿影帝獎！”我在他懷裏憤怒的說著，卻不想被他直接抱的離結界遠遠的，我這顆心，該死的心，說著卻在激動。
我多希望這世界上有一個人愛著我啊。
哪怕隻有一個也可以的。
把我摟在懷裏的顧清晨，風雪在他旁側自動閃開，黑發上沒有一絲雪花，哪像我狼狽不堪！雙目紅腫！表情猙獰！
“我剛才不是告訴過你，不許你自暴自棄！你耳朵長哪裏去了！”
他竟然還對我吼！
“我都這樣了，你吼什麽！”
我看著他，有些委屈，明明要奪走我愛魄的就是他！
可我想從他眼中找出說謊的成分，竟然找不到！
他們都是影帝級別的——鶴千修是，顧笙瀾是，顧清晨也是。
隻有我這個剛入門的菜鳥，隻配當炮灰和替身！
我隻能按照那個殺千刀的導演——命運的安排往前走！
“你給我閉嘴！”
“你閉嘴吧！你不是就是等著我說那三個字！然後，取走愛魄嗎！你敢說不是！命魂都已經承認了！”
我大聲吼叫，就差撒潑打滾了。
顧清晨愣了下才沉聲道：“你信我，我不會害你！那隻蠢狗和殘缺不全的命魂，根本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夠了！信？現在的我，還怎麽信！”
“唉，傻女人……我該怎麽說才好。”他一把把憤怒的我摟在懷中，語氣竟然糾結，“總之這件事，與你無關，轉世對你來說，是最好的保護。”
“編，繼續編！”我的指甲狠狠的挖著他的肉，此刻我已不想再區分他們是天魂、還是命魂，是否要殺我。
“算了，不管你信不信，總之來世，換我找你。”
果然！
來世、來世！
他還是要我死！
“海誓山盟我已經聽夠了！你不如說些騙我的話！說白了！不就想讓我說那三個字嗎！”
這一麵說著愛，一麵讓我去死——
他們這些神通廣大的家夥，個個都一樣。
龍白也是，一邊說著做好朋友，一邊稍有不慎就一掌打來，還要吃了我。
他們，真是太可怕了！
“鍾離！不許懷疑我！”
他低聲嘶吼著我的名字，語氣確是天魂，我被他勒的喘不過氣來，“好！我說！我說就是！但我想知道，是不是我說完後，這場遊戲，我就出局可以死了？如果我可以死！那我就說！”
他身子一僵，又摟緊了我，“你別說得這麽難聽，我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哼，我看你的口氣，我死了，你應該不會怎麽樣吧！”
他微微一怔，沉聲道：“我會等你轉世輪回，隻要契約還在，下一世，我會去尋你。”
下一世？
還想有下一世？
還要再來尋我？
我猛然睜開眼睛，有雪花飄到眼睛裏，好冰。
“你還是別來找我了。”
“不行，你還要陪我繼續尋找其餘的魂魄。你就不能信我嗎？非要信那隻蠢狗！”他聲音很堅定。
該死！我恨自己！
麵前的人明明是要要殺我，要我滾去輪回。
可我的心，居然還在為了他而狂跳！
可惡啊！
明知道是騙局，是糖衣炮彈——
可是……
可是——
我還是忍不住撲到他懷中，摟住他的脖子。
“求你了，別對我再裝了。我信了還不行嗎……”
“我寧可你對我一直壞下去，我可安心去死。”
“我都準備好了去死，你這麽一說，萬一我又舍不得死了怎麽辦。”
“你現在編出來這些，又這麽對我好，我真的很傻，你說的我都會當成真的……你別再編了，我信了，我都信了還不行嗎。”
“你不就是想要那三個字嗎？好，顧清晨，天魂大人，我愛你……你殺了我吧。”
“你就這樣抱著我殺了我吧。”
“別再繼續編了。求求你了……”
我又輸了，我潰不成軍……輸的一敗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