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神秘麵癱戰鬥係萌妹救星

十、陰宅

1序章

宗政謙當夜就偷偷摸摸帶懷雀跑了,他沉默著,給女朋友和自己換了出門的衣服,要帶走的東西早就已經搬去車裏,懷雀抱著貓,跟他來到車庫,像躲避追捕的罪犯一樣連夜奔逃。

他連續開了一整夜,路上買了漢堡和黑咖啡,中途在一個郊野的廢棄廠房,將他的寶馬換成事先藏在這裏的黑色奔馳SUV,稍作休息後穿過跨海大橋,又開了大半個白天。

新車是用假身份買的,車牌也是套牌,就像諾諾勸說的那樣,他不會再回來了,隱姓埋名,拋棄富足精致的生活,學做亡命天涯的通緝犯。

一切都是為了懷雀。

從地鐵裏相遇那日開始,他就一直擔心她的異能為人所察,求朋友們幫忙替她隱瞞,禁止她隨意使用能力,要求她不可以因為偷懶而飄浮,但他並沒有通天的權力,那麽多次血腥事件,總有這樣那樣的馬腳會漏出來。

克係入侵那晚有沒有人目擊飄在半空的他們?湖邊旅館的老板娘是否注意到她走進了灌滿水的房間後就此消失?醫院樓道的監控會不會拍到她飛來飛去?海邊的人看到她從二十幾層的酒店陽台跳下來了嗎?

這都是他的錯,是他害她暴露,都是為了救他。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懷雀再落入任何組織的手中,她好不容易逃出實驗室,剛剛過上普通人的生活,才開始學習愛人與被愛,他的小小雀心地善良,從來不愛殺戮,他不要她做誰的武器,隻要她做他的女朋友。

貪吃嗜睡的懷雀坐在副駕駛,破天荒地也沒有打瞌睡,她有她的心事。

噩夢驚醒時玻璃窗裂開來了,因為她無意識地使用了能力,這樣的情況從來不曾在她身上發生過,在實驗室裏不能完全控製能力,有暴走風險的孩子都會被重點監控,一旦被判斷為缺陷品,就會受內部處決。她自己也幹過這種髒活,親手殺死了在任務中把某個大樓變成火場的A2033。

為什麽呢?是因為那個噩夢嗎?

“世界必將隨我滅亡。”他說,然後捏碎了她的心髒。

是的,那人最後的話讓她的精神在夢中產生了劇烈波動,後悔、不甘又恐懼,他動手殺她則令她氣憤悲痛,這些陌生的情緒一次性全部壓上來,使當時的她陷入狂亂。

所以她失控了。

如果她會因為極端情緒而失控,那殘次品的某謙平時會無意識地打開異空間通道,是否也是由於精神壓力造成的?震驚,壓抑,煩躁,緊張,悲痛,憤怒,害怕,她可以大致推測出他們相識後每次怪物出現前他經曆的狀態,這人情緒真的太不穩定了。

現在她理解為什麽實驗室要把他們都培養成沒有感情的木頭人了,沒有感情波動才能保持絕對冷靜,才不會出現無意識啟動能力的失控狀況,否則實在太危險,就好比她自己,這次毀壞的隻是玻璃窗,下次可能是睡在她身邊的宗政謙,或者是趴在高處的Amy。

真可惜,逃離了實驗室的掌控,她仍然隻能做那個沒有心的人形武器,永遠冷漠,極力避免情緒產生不必要的起伏。但另一方麵,幫助她感情豐富細膩的男朋友控製情緒,減少他精神上的壓力,或許可以遏製他製造麻煩。

事物總有兩麵性,懷雀心想。

“我們到了。”

宗政謙把車停在一棟孤零零的舊房子前,開門下了車。

小劇場

貓貓:開篇就這麽沉悶,要我命哦,不如這樣,我來講個笑話活躍一下氣氛如何?

宗政謙:好。

懷雀:好。

貓貓:有一天謙謙打水要用水桶,找了半天發現在雀雀屁股底下坐著,他火冒三丈對雀雀說:“把你的屁股抬起來,我要桶!”

懷雀:……

宗政謙:……

貓貓:這個不行嗎?那我換一個。草地上有三隻羊,a羊,b養,c養。中間那隻羊是雀雀的,於是她指著她的那隻羊對謙謙說:“我的b羊!”

懷雀:???

宗政謙:這輩子無法脫離低俗了嗎?

貓貓:可惡,隨便你們!頂著個死人臉早晚要撞鬼!

2人影

這棟三層樓高的房子不算小,四周一麵叢林三麵荒地灌木,離得最近的鄰居也需要極目遠眺才能隱約看見他們的小屋。

“這是我生母家的祖宅,廢棄了大半個世紀,房子的繼承人幾十年前就移民國外了,名義上和我沒關係,但私下給了我鑰匙。”宗政謙一邊向懷雀說明,一邊拿鑰匙開門,注意到棕銅色的大門把手上有一個淡淡的手印,是裝修或是送貨的工人留下的嗎?

懷雀跟著他開門走進這幢“廢棄了大半個世紀”的老房子,令她意外的是屋子裏麵與破舊的外觀不同,很幹淨,在保持了某個戰亂年代中西結合的優雅古典風格同時,現代電器一樣也不少,大廚房裏甚至兩台雙門冰箱。

“為什麽這裏冰箱有兩個?”懷雀幫忙搬運車裏的食物,宗政謙負責把它們分類儲存,這裏買東西不方便,他們也不好經常冒險出門,所以一次性要采購許多食材。

“是我買的,為了多存放一些吃的。從海邊度假回來以後,我就把這棟房子裏麵重新翻整,換掉一些舊家具,添加了需要的東西,客廳和書房有你喜歡的電影動畫和書,無聊的話可以去看看。”

男朋友看上去似乎和平時一樣,貼心仔細,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當,讓懷雀去客廳休息,自己圍著圍裙在廚房做晚餐。可是懷雀很清楚他的狀態,比容蓉死在他眼前的那次更糟糕,消沉低落,鬱鬱寡言,用忙碌麻痹自己。

然而這一次她無法安慰他,她沒資格,因為他的妹妹是她殺的。

他們就這樣住了下來,諾諾的死成了兩人之間一道不可觸及的傷痕,宗政謙不想提,懷雀不敢說,連貓咪都察覺氣氛沉重,當然它也無能為力。

晚上睡覺時,本來天天要恩愛狂變成了四大皆空的聖人,斯斯文文躺在那兒,甚至沒有抱她,這讓小懷雀嚐到了不安和傷心,第一次產生焦慮,抱緊她的那條毯子側身蜷縮在角落,他是不是不喜歡她了?

宗政謙不知道冷靜強大的懷雀也會有患得患失的時候,他確實在想妹妹的事情,諾諾說他也不普通,她是什麽意思?懷雀當時顯然是故意打斷她,不讓她說出他的秘密,既然怪物們的出現都是因為他,那諾諾被迫來到她不喜歡的人類世界是否也是他的錯?

這人輾轉反側地睡不著,陽台窗簾不夠厚,影影綽綽映出半個直立的人影,好像有人側身站在窗簾外側擋住了月光。

宗政謙沒戴眼鏡看不真切,這麽偏僻的地方,小偷都不會光顧。

他狐疑地從**爬起來,走過去拉開窗簾確認,門鎖了,陽台上除了布滿鐵鏽的雕花欄杆什麽都沒有。不知道是不是又惹了鬼,疲憊的宗政謙感覺自己都快麻木了,連從小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妹妹都不是人,無話可說。

說不定他也是個怪物,隻是自己不知道罷了,他打開陽台門點了一根煙,仰頭看著晦暗的夜空靠在牆上回憶他那個和小仙女一樣漂亮的妹妹,後悔以前沒對她更好一些,沒多陪陪她。

笨蛋雀感覺身後的人起床離開去了陽台,心裏更難過了,他都不想和她睡一張床了嗎?他不斷失去身邊的人,看著陌生人慘死,她還要當著他的麵殺掉他最親的妹妹,這女朋友做得真是糟糕透頂。

小呆雀想哭,她從小就被教養成怪物殺手,和非人生物從不交流,這次價值觀受到衝擊,諾諾該死嗎?好難,原來自己思考判斷比聽命行事要艱難痛苦得多,任何一個決定都得自己承擔所有的責任和後果,扼殺生命竟是如此沉重。

好在抽鬱悶煙的宗政先生不是沒節製的煙鬼,意思意思就掐滅了煙頭準備回去睡覺了,這次再三確認門鎖窗扣,拉上窗簾後再看,剛才的人影沒有了。

宗政謙突然生出惡寒,剛才是眼花?想跟懷雀說,可雀寶寶蜷成一團一動不動,應該已經睡著了,他隻好自己撫平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壓下不安回到**。

好不容易在紛亂的思緒中入睡,半夢半醒的間耳邊輕輕拂過一陣微風,是窗沒關好嗎?宗政謙迷迷糊糊地想,過了一會兒又來了一下,夾著一聲短促的歎息……

有人在他耳邊嗬了口氣。

小劇場

貓貓:開啟“無嘴模式”,心裏琢磨這個那個,死活不開口,靠腦補製造誤會,顧影自憐對鏡垂淚。

懷雀:***!我殺了人家妹妹,你讓我說什麽?他沒趕我走我已經謝天謝地了。

貓貓:你不是很凶的嗎?動手的時候不是很酷的嗎?卑微個P啊?

宗政謙:我開了十幾小時車,到新房子理東西做晚飯鋪床套被子,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個人在做,累,隻想休息不想聊天。

貓貓:…… 渣雀你為什麽不幫忙幹活?!

懷雀:不喜歡做家務,你喜歡?

貓貓:不喜歡。

懷雀:那不就得了。

宗政謙:…… 更不想說話了。

3氣息

這口氣吹得他耳朵裏癢癢的,氣息微溫,嗬氣的人貼得很近,調皮!

一定是懷雀,宗政謙在濃濃的睡意中抬起眼皮,半睜半閉瞄了一眼背對著他側身而睡的女朋友,她今晚怎麽這麽乖?平常天天和章魚一樣要手腳並用纏住他睡覺的。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摟她,手臂卻在半空中頓住。

不是懷雀!她背朝他睡,怎麽可能在他耳邊嗬氣?何況她已經睡著了。

宗政謙倏然瞪大雙目,渾身發冷,僵在那裏不敢動,在黑暗中徹底清醒過來,他想起臨睡前鎖緊了門窗,沒開空調房裏不可能有風,那個嗬氣的人現在還在他身後嗎?他都不敢回頭看。

如果那人在,此刻肯定早已知道他醒了,裝睡也無濟於事,他緊張地吞咽,額頭沁出冷汗,顫顫悠悠收回手臂,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坐了起來環顧房內。

沒人,什麽也沒有,臥室裏隻有他和懷雀。

他動作太大驚動了睡不著的小懷雀,她也踟躕著翻身爬起來,不解地看著驚魂未定急促喘息的男友。

“怎麽了?做噩夢了嗎?”

“沒事,剛才感覺耳朵邊上有風,可能確實是在做夢。”

宗政謙壓下恐懼,穩住心神抬手輕撫懷雀腦袋,小聲問她:“你今天睡覺怎麽不抱著我?是我晚上做的海鮮意麵不好吃,小饞貓不高興了?”

“不是的,晚飯很好吃的,我……”懷雀沒法說,她不願提他的傷心事,但又忍不住想對他撒嬌親近他,悶悶地爬過去鑽進男朋友懷裏抱住他的身體,“我以為你生氣不想理我。”

“嗯?怎麽可能,我隻是有點累而已,不想理你還做飯給你吃啊笨蛋。怪不得晚上睡角落裏冷淡我,是我不好,讓你不安了。”

宗政謙抱緊懷雀,和她一起躺下,讓她枕在他胳膊上,為自己隻顧著對妹妹的哀思,忽視了女朋友感到抱歉,但又因為她對他的在乎而溫瀾潮生,輕拍她的後背安慰她:“不是你的錯,我沒有生氣。

我不喜歡宗政家,一直想搬出去獨立,但諾諾的媽媽不出房門,我父親也很少回家,所以差不多是我照顧她長大的,後來我為了工作搬到市區,她也經常來找我,住我家裏。可是自從帶你回家後,她就再也沒來過,現在我終於知道原因了,小蜘蛛鬥不過我們小雀雀,怕被你吃掉。”

他用開玩笑的口氣說妹妹的事情,想讓話題變輕鬆,免得懷雀太擔心他,可是小懷雀不止擔心他,對自己的決定也感到迷茫。

“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到最後我已經不想殺她了,或許我不該一意孤行殺死她的。我以為威脅到人類的怪物都是邪惡的,必須清除,但她和以前那些無差別殺人的東西不一樣,她說的那些是事實,對不起……”

宗政謙長長歎了口氣,“諾諾的話有她的道理,但你我都是人類,會想要消滅威脅人類的生物很正常,大家立場不同而已,談不上對不對。但是小雀,你隻是個貪吃的小女孩,又不是什麽救世主,沒必要勉強自己‘必須’為別人做什麽或者不做什麽,即使你有神奇的能力,你也是自由的,和所有其他人一樣。彷徨,後悔,迷茫,痛苦,自我懷疑,這些本就是我們人生的一部分。

至於諾諾,她不喜歡這裏,謝謝你讓她沒有痛苦地離開。”

這些原意是想要安慰懷雀的話,卻把她聽得手足發冷,身邊溫柔的男朋友和當初她刺殺失敗的那個人無限重合,令她兀然警醒過來——

真正該殺的人不是宗政諾,而是他。

4殺意

“你為什麽一定要殺我呢?”他雙腿交疊坐在精雕細琢的楸木椅子上,從送茶點的木偶人手裏接過奶香四溢的茶杯茶盞,小啜一口抬起頭來,透過單片眼鏡帶著笑意問她。

“因為你要毀滅世界。”

“毀滅世界有什麽問題嗎?”

“當然有問題,殺人就是不對的。”

“那做人體實驗搞出你們這群小孩子來當武器就是對的?處決實驗失敗的缺陷品就不是殺人?你殺我算不算殺人?嗬嗬,大家立場不同而已,殺人也好,滅世也好,都談不上對不對。”

臭老頭太會狡辯,她不得不提高音量:“我的任務就是殺了你,我的立場就是消滅你的立場!”

他忽而翹起嘴角笑了,好像特別特別喜歡她說不過就大聲嚷嚷的樣子,“你怎麽這麽可愛。什麽消滅我就是你的立場,你以為自己是救世主嗎?你隻是個沒長大的小女孩而已,和所有其他人一樣,應該是自由的,而不是整天接任務殺這個殺那個。”

“我怎麽樣,不關你的事。”她冷漠地回答,煩躁至極。

“小雀,很冷嗎?怎麽發抖了?”

宗政謙拉過毯子裹住身體發顫的女朋友,把懷雀從回憶中喚醒。她想起那晚的夢,她愛的人在夢裏做出滅世宣言,順手把她這個礙事的女朋友也殺了,而現在宗政謙說的話,和那個隔三差五放出各種怪物、把人間變成煉獄的惡魔幾乎沒有分別。

那個人就是他,價值觀相同,想法一致,他一定遲早會發現他的逆天能力,先殺她,後滅世,她應該在他覺醒前除掉他。

可是她偏偏喜歡上了這個人類公敵,太喜歡,舍不得他受一點傷害。

“阿謙,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懷雀抬頭注視摟著她用身體給她取暖的那個人,把手伸出毛毯,輕輕撫過他的頭發,掌心停在後腦勺,隻要她想,可以瞬間毀掉他的大腦,就像諾諾那樣,讓他沒有痛苦地死去。

比人類敏感無數倍的亡靈Amy敏銳地感覺到懷雀的殺意,從櫃頂上猛地站起來,一對貓瞳在黑夜中發出碧綠的暗光,死死盯著她的手,利爪探出,壓低身體蓄勢待發。

它的力量不及懷雀的腳指甲,但那是它喜歡的人,它必須保護他,就算再死一百次它也不怕。

“如果你死了,可以阻止世界滅亡,拯救全人類,你願意去死嗎?”

“???哈?”宗政謙被懷雀莫名其妙的問題問懵了,但她看上去很認真,表情凝重,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隻好皺眉想了想,苦笑著回答她:“一個人換一個世界,那可賺大了,如果我這個小人物那麽重要,一條命就能救世的話,那我就把命捐出來吧。”

他說的沒錯,殺了他,世界就不會陷入混亂,人類也不會滅亡,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該動手的,就不該聽那個人洗腦,什麽自己確認思考分辨判斷,確認到現在……現在……現在再下手殺他,好難啊。

懷雀眼睫急顫,內心掙紮著,小手攥緊了某人的頭發,痛得宗政謙叫出聲來。

“疼疼疼,小雀別拉頭發,我錯了我錯了。不是我要拋棄你,是你的問題太刁鑽,我也沒辦法啊。如果世界毀滅了,你怎麽辦?雖然我死了沒人照顧你,但至少你喜歡的世界、可以生活的地方還在,你還能活下去,哪怕是為了你一個人,我也隻有去死了。”

小懷雀一下子泄了氣,緊張的貓咪也隨她放鬆下來,這個老好人婆婆媽媽的,怎麽可能殺得了她?隻要她在他身邊看著他,他就沒有機會變成那個人,絕不會成為滅世的惡魔。

既然她穿越時空來到過去,就一定可以改寫未來。

“你不要去死,我不想一個人,你得永遠和我在一起。”她摸摸他硬硬的短發,把臉埋進這人熱乎乎的胸膛,忍著哽咽對他說:

“我也愛你,在你身邊的每一天都是最最幸福最最開心的。”

5閣樓

這是宗政先生的小寶貝第一次說愛他,以前她隻會說“我喜歡你”,或許她又成長了,或許她對他的感情更深了,但這份溫暖的告白終於給他哀傷的心情帶去些許慰藉,也令他暫時忘記耳朵邊上被人嗬的那口氣,好好睡了一覺。

本就不成立的心結解開了,兩個人自然又和往常一樣甜蜜,懷雀帶著小貓在家裏探險,把每個房間都看了一遍後,又跑到外麵樹林裏去瞎逛,可憐的男媽媽一早開車去海邊的市場買了新鮮食材,回來處理好後,還得打掃房間整理東西。

他把從宗政家帶來的書放到書架高層,下麵兩排是懷雀的書,方便小矮人拿。小煞星很奇怪,電影愛看燒腦科幻片,動畫喜歡獵奇血腥番,但指定他幫她買的書籍沒有一本和文學有關。

《純粹理性批判》《方法論》《道德與立法原理導論》《致命的自負》《人及其象征》《夢的解析》《認知失調理論》《超越自由與尊嚴》《認知神經科學》《腦與意識》……

哲學,心理學,生理學,他的小女朋友在應該沉迷戀愛小說的年紀,讀的卻都是些以中年男人為受眾的學術專著,她看得懂嗎?

宗政謙隨手抽出榮格的書翻開,“But just as conscious contents can vanish into the unconscious, new contents, which have never yet been conscious, can arise from it. ……The grew up from the dark depth of the mind like a lotus and form a most important part of the subliminal psyche.”

她在“can arise from it”和“important part of the subliminal psyche”下麵畫了粗杠,書頁上用漂亮的斜體手寫了“AUFPASSEN:new consciousness & unconscious subconscious”

意料之外的發現,年齡遊移在高中生和大學生之間的麵癱饞蟲居然啃得下英文的專業書,還認真筆記劃重點,甚至跳出一個德語單詞,這個實驗室難道是精英學校?說不定呆萌雀比他這個名牌大學研究生還要厲害。

就在他津津有味地通過小懷雀在每本書裏留下的疑問和點評窺探她的內心世界時,天花板上傳來奇怪的聲音,細小卻刺耳,好像有人用指甲在抓地板,緩緩地,斷斷續續,反反複複,似乎在求救,又像是帶著恨意。

“哢哢哢……吱——”

磕磕絆絆的前奏跟著尖銳悠長的尾音,讓聽的人背脊驟涼不寒而栗。

宗政謙抬頭盯著天花板,昨夜經曆的那種恐懼又從心底蔓延開來,是懷雀嗎?還是Amy?小貓咪磨爪?

這裏是二樓的書房,再往上隻有儲物閣樓,裏麵除了原來的屋主留下的一些陳年舊物,都是給懷雀買的零食,如果被她上去發現,肯定又要像老鼠一樣吃個沒完沒了,他應該上去看看。

給自己找了個理由壯膽,宗政謙放下書帶著手電筒爬上閣樓,站在樓洞口往黑洞洞的閣樓內照了一圈,懷雀和Amy都不在,鬼影子也沒一個。

他在離開和上去之間糾結了幾秒,來都來了,總得去確認一下,於是爬進閣樓找到剛才發出聲音的地方,照著地板仔細查看,很容易就找到了一堆他想找又不想找到的東西。

爪痕。

小劇場

貓貓:先聲明,書單絕非光給我雀裝逼用的。

懷雀:工具書。

貓貓:對,有動畫看誰要啃邊沁康德笛卡爾啊。

懷雀:我需要理論支持。

貓貓:嗬嗬嗬,人們隻會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東西,你是在找心理安慰。

6爪痕

這堆爪痕在紙箱邊上,深淺不一,方向雜亂,看間距絕對不是小貓爪,而且還很新。宗政謙心裏“咯噔”一下,家裏一定又有了什麽怪物,等下要告訴懷雀,也好早做防備。

晚些時候懷雀和貓咪玩得滿頭大汗,從林子裏摘了一堆木耳蘑菇回來了,忐忑不安地過了大半天的宗政謙馬上把她帶去閣樓,指給她看那些指甲抓出來的印記。

“家裏一定有什麽,我在書房聽到聲音上來,找到一堆爪印。”

可是地板上什麽也沒有,幹幹淨淨的,哪裏來什麽抓痕爪印。

“……”

懷雀狐疑地看著他。

“??剛才明明在這裏的,我真的看到了。”

極力自證的宗政先生跪在地上到處照,卻是徒勞,即便有些刮痕,也隻是些很陳舊的搬東西的痕跡,倒是懷雀,看到紙箱裏的薯片和妙脆角,趕緊往懷裏揣了一大堆,直到雙手捧不下,還讓Amy用嘴幫她叼了一包蝦條。

“我先把這些拿下去,等會再上來搬。”她說。

“……”

就不該帶她上來,以後要給閣樓上個鎖!

宗政謙放棄尋找,跟著貪吃鬼一起下樓,警告她沒有他的同意不準上去偷零食,不然會變成滿口蛀牙的大胖子。

“我可以運動消耗熱量。”她還頂嘴。

“我每天做俯臥撐卷腹臀橋健身的時候,也沒看你跟著一起運動過,你身上除了咬肌其他肌肉都常年冬眠,最擅長的運動隻有吃零食。”

過分了!這人什麽刻薄嘴!生氣的小懷雀往講她壞話的人腿上踹了一腳,冷冷地說:“我剛才就動了臀大肌、股四頭肌、腓腸肌和比目魚肌!”

小霸王奶凶奶凶的模樣讓宗政謙一時忘了追究閣樓爪痕有無的問題,隻想狠狠教訓她,他微微眯了眯眼睛,並沒出聲訓斥,隻是關照她:“今晚吃壽司,你先去洗澡,身上多洗兩遍,最好用冷水洗,現在就去,洗完了再吃飯。”

今天“媽媽”有點神經質,一會兒找不存在的爪痕,一會兒又要她用冷水洗澡,懷雀看看手裏的零食,無奈放下,為了吃壽司,隻好乖乖聽話去衝冷水澡。

她洗完出來後宗政先生還在廚房忙碌,手邊一大盆各種各樣的小壽司和生魚片,粉粉白白的,下麵墊著翠綠的蘇子葉,顏色清麗鮮豔。

“寶貝洗完啦?你過來,我隻教你一遍,你要好好記住。”宗政謙挨個指著圓盤裏的壽司報名字,“這些是握壽司,黑鮪魚、竹筴魚、鯖魚、章魚、甜蝦、鰹魚和真鯛。這兩種是軍艦壽司,鮭魚子你最喜歡了,這個是貝柱。這個是香菇蟹肉太卷,這個是玉子星鰻太卷,還有金槍魚手卷和蝦子蟹腿手卷。”

“……什麽魚?什麽蝦?”這人語速飛快,還沒聽清就完了,小懷雀一臉迷茫。

“好了,衣服脫掉,躺桌上去。”

“???為什麽啊?不是吃壽司嗎?”

“是吃壽司啊,吃寶寶雀女體盛壽司,放你身上,我來吃。”

“……什麽盛??”

7追逃

“寶貝躺桌上,你是餐盤,我要上主菜了。”某人把女朋友困在桌前,打算強迫她就範。

哈,滾你的主菜!

懷雀暗自蓄力醞釀了一會兒,雙手悄悄移到他胸口,突然一鼓作氣使勁推開他,跳下桌子逃走了。

宗政謙被推得倒退幾步,愣了一下,眼看著女朋友跑出餐廳,反應過來立刻追了過去,在她身後大喊:“小雀,小雀你跑什麽?等等,別跑了!”

家裏沒別人,隻有懶洋洋蜷縮在沙發裏的貓咪,和兩個赤腳追逃的小兒科。

壞人不追也就罷了,一追懷雀更不想停下被他抓住了,慌不擇路穿過客廳往樓梯跑。追趕她的人直接從莫名變成亢奮,玩興大起,明明可以大長腿三兩步跨上去抓住運動白癡小矮人,卻故意放水讓她跑,嘴裏還要嘻嘻哈哈調戲她。

“小美人別跑,快讓我揍你的小屁屁,它們剛剛對我說想我。”

“滾!滾遠點!”

小懷雀爬樓跑得氣喘籲籲,上到樓梯中間回頭一看,變態狂掛著一臉邪笑已經追上來了。

從樓梯下方仰頭看到小可憐驚恐地臉,讓壞人玩得越發起勁,在後麵故意大聲嚷嚷:“啊呀呀,地上一個圓球,寶貝跑太快,一隻小白兔掉下來了,你低頭看看兩隻還在不在?”

“神經病!”

家裏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真的要逃實在也沒什麽地方可去,眼看就要被追上,懷雀下意識就跑進離得最近的一間客房。

然而她身後的人卻忽然臉色大變,這間客房的門半開半掩,可他從小習慣隨手關門,不論是房間還是陽台洗手間,進出都一定會把門關好,懷雀洗澡用的是主臥的浴室,所以客房的門是誰打開的?

“等等!小雀別去那間房!那裏不對勁!”

他在她身後焦急地阻止她,可是被“狼來了”太多次的懷雀充耳不聞,直接衝了進去,反手就鎖上了房門。

“小雀!雀雀!你快開門!”宗政謙焦急地敲門喊女朋友,可是懷雀不理他,他隻好在外麵提醒她:“房間裏是不是有什麽?你當心點,可能裏麵有別的東西在。房門應該是關上的,剛才不知道被誰打開了。”

他說完這句話沒一會兒房門就開了,懷雀站在門口奇怪地仰頭看著他。

“什麽‘被誰打開了’,我進來的時候門是關著的啊,是我開的門。”

“什麽?”

“我開的門。”

“可是我剛才明明看見房門開了一條縫的。”

男朋友的神情很認真,不像是在和她開玩笑,懷雀側身讓開,把這個危險物種放進房間,讓他自己看。

房裏的櫃子全部敞開,窗簾也拉開扣好,沒有可以藏人的地方,一目了然,隻有他們兩個。

是自己眼花看錯了嗎?宗政謙走進房間查看,手足發涼,這個房子不對頭,早上的爪痕,現在的客房門,還有前一晚陽台的人影……他很清楚自己的感覺沒有出錯,真的有其他人在,也可能並不是人。

“我沒有騙你,也沒說笑,我真的看到了。”他略帶頹喪地說。

一隻柔軟的小手握住了他,他側頭看身邊的女朋友,小懷雀臉上沒有嘲笑和懷疑,而是對他認真點頭:“那我明天不到外麵去了,在家陪著你,看看究竟是什麽鬼東西在搗亂。”

她好暖!

連這種沒有切實證據的話,她都無條件相信他,為什麽又要懷疑他會讓世界滅亡呢,甚至為了這個荒謬的猜測考慮過殺他,好像她親眼見過一樣堅信不疑。

宗政謙被自己心裏的思緒怔住,懷雀說過她不是這個世界的,她說如果他永遠不改變就永遠喜歡他,她還問他“如果你死了,可以阻止世界滅亡,拯救全人類,你願意去死嗎?”

她知道將來世界會因他滅亡,所以才專門過來殺他,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是因為她來自未來!

“怎麽了?”

懷雀發現宗政謙盯著她的臉發呆,眉頭堆成小山,眼神震驚又難過,不解地出聲問他,抬手輕揉他的眉心,替他撫平皺褶。

“沒什麽,我就是突然發覺,你被我抓到了!”宗政謙壓下心中悶痛,把懷雀緊緊抱住,按住她的腦袋把臉壓在他胸口,不讓她看到他悲傷的表情。

他深深愛著的女孩子,原來是為了取他的命才接近他,卻遲遲不動手,反而屢次三番地救他,還把她的身體和心一起給了他,什麽絕世大笨蛋!

“如果真的有鬼,我就天天和我的小雀雀愛愛給他看,看我們是怎麽甜甜怎麽快活的,讓他妒嫉,氣死他。”

大灰狼把廢物小雀仔摁在牆上,從樓下一路跑到樓上的逃跑雀現在被變態男主人抓的死死的,再也跑不了啦!

8手指

深深相愛的人互相擁抱,每一個吻都濃稠甜蜜,每一個眼神都纏綿悱惻,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此銷魂。

“別生氣……小雀……我喜歡你……”宗政謙雙手撐在小可憐的腦袋兩側與她四目相對,頻頻皺眉,深情熾熱的雙瞳中寫著痛苦,“你如果……放棄我……我會難過的。”

“相信我。”他突然停下,似乎在祈求她,又好像有點怨她。

懷雀睜大眼睛望著他,似有所感,這一瞬,他們的身體連在一起,心仿佛也彼此相通,令她可以清晰感知他的悲痛和不甘——失去了最親的妹妹,以後他真的隻剩她一個了,可是她卻始終對他有所保留,甚至一度想要殺死他。

“阿謙……”麵癱雀難得露出一絲微笑,潮濕的眼睛亮晶晶的,抬起小手捧住他的臉,鄭重地說道:“我相信你,我知道你是個怎樣的人,不會放棄你的,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來自未來的小殺手終於下決心跟他一條道走到黑了嗎?宗政謙受傷的心被溫暖填滿,把他的寶貝雀抱坐在懷中,凝視那雙純粹的眼睛向她發誓:

“無論發生什麽,我都不會主動傷害別人,決不讓你失望。”

“嗯。”

小懷雀垂下眼眸用力點了點頭,纖長的睫毛輕顫,滾落兩顆小小的淚珠。

糾纏折磨她許久的心結,此刻終於消散化開,他一定會說到做到,不會變成那個冷血惡魔,世界不會滅亡,她也不用殺他,他們可以相愛相守一生。

幸福的某人吮掉小懷雀的淚花,高興地對她說:“等我們做完了,再給你弄點好吃的,就拿你今天摘的小蘑菇,做芝士牛肉蘑菇塔,雀雀想吃嗎?”

“想……啊!”

懷雀話還沒說完就被人強行打斷,她崩潰地搖頭,臉頰洇開紅暈,在這甜蜜混亂中,他們向彼此許下一生的諾言。

精疲力盡的懷雀完事後死活不肯從**爬起來,像屍體一樣躺著,本著“隻要你不嫌,我就髒到底”的無賴態度,連洗澡也不願意去。

恢複正常的少爺謙當然不能忍受晚上和一個髒姑娘睡,發揮他小時候照顧嬰幼兒妹妹的技能,用濕毛巾把癱子擦得幹幹淨淨,自己衝了把澡,再下樓給她做點心。

懷雀采了一袋子大大小小的菌菇,真正能吃的並不多,他挑出來清洗好放在籃子裏,到一旁準備牛肉餡,拌餡的時候一個什麽東西滾到了他的腳邊,低頭一看,是他剛剛洗好的蘑菇。

洗好的蘑菇應該是在籃子裏的……

宗政謙慢慢彎腰撿起蘑菇盯著看了一會兒,上麵還有水跡,所以並不是挑蘑菇時掉落的,他警惕地抬頭環視廚房,門關著,隻有他一個人。

很奇怪,這個房子裏好像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如影隨形跟著他。這種詭異的感覺令他難以專心在料理台上做事,身後的空間讓他不安,看不到的地方是不是有什麽?

身負喂養小鳥重擔的宗政先生到底堅持完成了美食,挖空的蘑菇芯裏盛著鮮美的牛肉餡,撒上芝士一起烤到香噴噴,裝盤和熱牛奶一起端到樓上給他的懶蟲雀,管家廚師男仆的活一個人全包了。

懷雀趴在**裹著被子看書看得昏昏欲睡,有了好吃的稍微來了點精神,但似乎胃口並不好,吃了兩個就飽了。

“我總覺得這個房子有點問題。”宗政謙試著和女朋友描述剛才的事情,“洗過的蘑菇沒道理會自己從籃子裏爬出來。”

“嗯……”小懷雀的回答曖昧敷衍,人歪在靠枕上雙目無神,小臉紅撲撲的,氣息也有點亂。

“小雀,你是不是不舒服?”宗政謙察覺異常,摸了摸她的額頭,果然發燒了,該不會是洗冷水澡吃壽司玩得太過了?不運動的小霸王身體素質好差,怪不得不肯下床又沒胃口,他太粗心了,應該早點注意到的。

這裏遠離都市,要看病可不方便,家裏備了常用藥,希望隻是普通感冒,但以防萬一宗政謙還是細細問了症狀:“冷不冷?有沒有哪裏特別難受,或者疼痛?”

懷雀搖搖頭,“現在不冷了,就是沒力氣,想睡覺。”

“喝點牛奶睡吧,我把樓下整理好就上來陪你。”

安頓好病人,宗政謙端著剩下的食物離開臥室回廚房,到樓梯口時卻悚然一驚,差點打翻餐盤。

剛才作過妖的客房門又開了一條縫,有半隻手搭在門上,露出四根細長慘白的手指扒著房門,在他的注視下,慢慢縮回了門後。

這一切都發生得無聲無息,自背脊生出的寒意迅速蔓延全身,手臂脖頸上都爬上一粒粒的雞皮疙瘩,宗政謙看著那條門縫,不確定是不是應該推開門進去。

王牌打手雀正在隔壁睡覺,他不願吵醒生病的小女友,想來想去能壯膽的隻有貓咪了。宗政謙放下餐盤,把沙發上的Amy叫上樓來,抱著一頭問號的小貓鼓起勇氣一腳踹開房門,帶著殺氣衝進客房。

房間裏空空****,既沒有人也沒有手,包括門後床底,沒什麽地方可以躲藏,隻是陽台門大開,紗簾被清風帶起,在他眼前飄揚翻飛。

小劇場

Amy:???什麽意思?叫我幹嘛?指望我幹什麽?

貓貓:他可能覺得是你同類,喊你去麵基交友。

Amy:嗬,吃生魚片的時候怎麽不叫我!

貓貓:貓體盛嗎?奶油布偶好萌啊,修貓咪要不要和姨姨來一個?我要直接在你肚肚上吃,邊吃邊吸你的毛毛~喵喵喵~~~

Amy:……還是讓我去麵基吧。

9爬床

這神出鬼沒的玩意,幾乎把宗政謙搞到神經衰弱,走到哪裏都疑神疑鬼地不放心,又怕它去傷害病中的懷雀,幹脆隨便弄了點東西到臥室守著女朋友吃。

小懷雀高燒不退,一味沉睡不醒,大房子裏安安靜靜,曾經酷愛獨居生活的宗政謙,第一次感到孤單。習慣了懷雀等他回家,習慣了為她做晚餐,習慣了催她洗澡刷牙,現在她病了,他一個人沒興致做飯,吃東西也不香了,習慣真是可怕的東西。

男媽媽每半小時就要去測懷雀的體溫,夜裏側身躺在她邊上手撐著耳朵看她熟睡的小臉。時空穿梭對他來說太神奇,真想問問她未來是什麽樣,她認不認識未來的他,他那時候在做什麽……不過感覺問了她也不會說。算了,既然她那麽不想讓他知道,不問也罷。

不過她真的很可愛,睡覺的時候沒了平時那股冰冷的殺氣,表情柔順溫和,小圓臉高額頭長睫毛,就是個大號洋娃娃。

老婆生病,宗政謙不敢親她的嘴,怕自己被傳染了沒人照顧她,隻好蹭蹭她的麵頰,鑽到被子裏抱著柔軟熱乎的拇指姑娘耳鬢廝磨,摸她肉肉的小肚子,聞她身上的體香,抓住她的小手一個人鬧。

希望她快點退燒,病早日好起來。

這天夜裏不再是懷雀抱著宗政謙睡,而是他摟著小病人,因為要留心她的體溫,所以他睡得不是很熟,朦朧間感覺床墊微有晃動,這裏那裏凹陷下去,好像有人在**走動,步子雜亂隨意,仿佛小孩的惡作劇。

大腦逐漸清醒,心中的奇怪轉化成驚悚,背脊發涼,懷雀在他懷裏抱著,那這個人是誰?

他使勁想睜開眼睛,但整個人就像被石頭壓住一樣,動不了,眼皮也抬不起來,隻能清晰地感受這人在他**毫無章法地走來走去,身體跟著床墊震。

這樣不行,一定要睜開眼睛,抓住這個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東西,不能讓它碰懷雀,她還在生病,宗政謙費盡全身的力氣想要動一動手指,或者隨便哪兒,可無論如何做不到,哪裏都不受他控製。

就在他奮力掙紮的時候,踩踏的腳步停了下來,床的一角發出細小的“吱吱”聲,是床板的聲音,它沒走,就站在床角,到底想做什麽?

宗政謙馬上就知道了答案,一隻冰涼的手摸上了他的小腿,從指尖輕觸開始,緩緩移動,指腹、指節、乃至整隻手,握住了他的脛骨,森冷的寒意從腿部上行,沿著筋脈滲透他的身體,血液也被逐漸凍住,隻有懷裏的小懷雀,發燒的軀體貼在他胸口,護住他的心髒不被低溫侵蝕。

“小雀……”他在心裏拚命喊她,被禁錮的口唇無法發出半點聲音。

不知道是不是接收到了愛人的呼喚,呼呼大睡的小懷雀突然糾起眉頭大聲嚷嚷了一句夢話,打破了靜謐的夜晚。

“狗謙找死!捅爛你的混蛋屁股!”

“……”

眼睛終於能睜開了。

小劇場

貓貓:我想起有個UP主吐槽鬼片,為什麽每個鬧鬼的房子,主角都死活不肯搬走?就是不信邪,一定要留下來被鬼弄死。

宗政謙:不是我一定要留下來,而是別的房子都是我名義下的,隨便一查就查到了啊,現在要換地方住也得有時間找吧。

貓貓:我來幫你改一下設定,疫情,封城,封樓,沒有證明不許離開屋子,不做核酸沒有出行綠碼,完美,合理合法和你家鬼屋杠到底。

宗政謙:絕對不能改!雀雀發燒了!

貓貓:可惡,不改了,改到方艙去就不能色色了。

懷雀:發燒也不能色色謝謝,我覺得我手心有點黏,有些混蛋別以為我在睡覺就可以為所欲為,我睡著了,不是死了。

宗政謙:……我錯了。

10日出

睜眼的那一刻,宗政謙身上的寒意倏然消失,手腳也恢複自由,他立刻翻身坐起掃視房內。

是時已經黎明,天蒙蒙亮,從屋外透過窗簾縫隙投入些許光線,可以看清楚房裏沒有人,也沒有鬼,**就隻他們兩個。

小懷雀也醒了,被她自己嚷嚷的夢話吵醒的,揉揉眼睛翻了個身麵朝宗政謙,看他神經兮兮地喘著氣在屋子裏到處開櫃子開櫥門確認。

和前幾次一樣,什麽都沒找到,令人煩躁。宗政謙陰沉著臉關上櫥門,拿體溫計往懷雀額頭“嗶”了一下。

“37.8,稍微退下來一點了,現在還難受嗎?”

“你在找什麽?又有奇怪的事了?”

“嗯,剛才有人站在**走來走去,還摸我的小腿。小雀,我再問你一遍,你現在還難受嗎?”

他雙手捏住她的腮幫,往兩邊扯她的腮肉,凶巴巴地又問了一次被她無視的問題。

“不難受了!”懷雀打掉他的手,把臉掙出來,雙手捂住疼痛的腮幫怒瞪他,沒體力卻有氣勢。

宗政謙把人扶起來靠在床頭,開了瓶礦泉水遞給她,臉上似笑非笑,開始秋後算賬。

“雀雀,你剛才罵誰‘狗謙’?要捅爛誰的屁股?”

“……我誰也沒罵,我沒罵人。”

懷雀心虛地移開視線,她做了個“報仇雪恨”的美夢,在夢裏身穿騎士盔甲,手持亞瑟王的聖劍,騎馬追趕全身上下隻有一條麻布破褲衩的宗政謙。

“你準備用什麽東西去捅?拿出來給我看看。”

“我沒說要捅誰。”

“嗬。”宗政謙冷笑著拿起懷雀的小手揉捏手指,“你除了這幾根胖豆芽一樣的小指頭,還有什麽可以拿來捅人的?寶貝,不用你捅,我跟你說,你剛才睡覺的時候……”

他湊到她耳邊,嘴唇擦著耳廓,用說悄悄話的氣聲把他睡前用她小手事情告訴她,說完了也不走,就貼在她耳朵上呼吸。

懷雀不得不瑟縮著躲開他,用手推他煩人的臉,橫眉冷對,“反正我什麽都沒說,你下次要是在我睡覺的時候用我的手,我就捏爆它。”

“好,等你病好了,來捏爆它。”

“……”

沒救了,懷雀無語地看著笑嘻嘻的壞人,徹底放棄和他鬥嘴,但他眼睛裏都是喜歡,看久了會讓她臉發燙,行叭,病好了幫他捏捏。

“雀雀,天快亮了,想不想看日出?帶你去陽台上看。”

“嗯。”

宗政謙沒有多談剛才詭異驚悚的經曆,他非常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所有的感覺都很清楚真實,隻是小懷雀臉色不好,現在得讓她安心養病。他給她披上外套,打開門窗,放了把椅子在陽台上,抱她一起坐下等日出。

“等下給你做早餐,小雀想吃什麽?家裏有專供小鳥的小黃米。”

“你吃小黃米,我要吃皮蛋粥。”

“這麽大方,鳥食也願意分享給主人?那我們折中一下,做個小米皮蛋粥好了。”

懷雀隻當沒聽見,把頭靠在他肩膀上看橙色的圓盤從東方一點一點爬上來,照亮天邊流煙柳絮一樣的雲朵,空氣濕潤清新。

“以前諾諾小的時候,我也像這樣帶她看過日出。”某人輕聲說,帶著對過往的追憶極目遠眺,“她從小就特別漂亮,美得不像凡人,經常會遇到各種麻煩。小雀遇到過嗎?糾纏你的小男生,或者妒忌你的小女生。”

“沒有,除了執行任務的時候,我們通常互相不交流。”

“我想也是,應該沒人敢惹你,除了我。”

“你也不敢。”

“好,我也不敢。”

“……”

天已經大亮了,清晨第一縷陽光撒到兩人身上,暖洋洋地驅散了夜晚留下的霧氣,宗政謙抱著病殃殃的懷雀和她說亡故的蜘蛛妹妹,講他小時候的事情,忘記鬼魅的糾纏,享受與愛人平靜甜蜜的時光。

可是陰霾揮之不去,那隻看不見主人的手,一直在他身旁神出鬼沒,打翻倒了水的杯子,把手印摁在玻璃上,在他洗澡時撫摸他的背脊。其他人都看不到,無論是懷雀還是貓咪,這次和以往都不一樣,似乎他是唯一的目標,也是唯一的受害者。

11病症

懷雀身體逐漸好轉,宗政謙的精神狀態卻越來越差,焦躁且神經質,一遍又一遍地確認門窗,檢查房間,甚至有一次聽到浴室水管裏有說話聲差點要拆了水管。

“昨晚半夜有人站在床邊,我看不清他的樣子,今天睡覺不關燈了。”

他臉色糟糕透頂,懷雀總覺得事情蹊蹺,決定今晚忍住不睡,看看他到底看到了什麽,她迷迷糊糊地強撐著,直到深夜身邊的人突然坐起來,下床開門走了出去。

等他出了房門,懷雀漂浮起來悄悄跟在他身後,看著他走到走廊盡頭,打開另一間客臥的門,滿臉驚恐地站在那裏,看著漆黑的房間在門外愣了好一會,才小心翼翼舉步走進去,開了燈以後伸手在空氣中抓了一把。

???

這人是在夢遊嗎?懷雀一頭霧水,可瞧著挺清醒的呀,她不可思議地在外麵看著他又和以前一樣翻箱倒櫃搜查房間,開窗身體探出去張望,突然回頭發現了她,先是一驚,隨後緊張的表情迅速緩和下來。

“小雀,你怎麽在這裏?”

“你在幹什麽?”懷雀習慣性地無視他的問題,然後又怕刺激到這個精神不正常的人,勉強補充道:“我沒睡著,跟過來看看你。”

“那你剛才有沒有看到有個人影進來這間房間?我過來看到他站在這裏一動不動,可是開了燈卻是一件大衣掛在衣架上。”

他伸手指給懷雀看剛才扯掉的大衣和衣架,可是它們都不見了。又來了,每次他給她看那些詭異痕跡的時候都會莫名其妙消失,讓他看上去像是瘋子說瘋話。

但是懷雀似乎對此並不在意,而是皺眉問他:“阿謙,你為什麽起床離開房間?看見什麽了?”

“我睡覺的時候聽到我們的臥室門被打開,看到有個黑影從門口走廊經過,就起床跟過去看,發現他進了這間房間。我走到房門口,就看見屋子正中掛著剛才對你說的、看上去像一個人站著的大衣,我開了燈才看清楚不是人,在房裏找這人蹤跡的時候看到你在。”

宗政謙把自己看到的敘述給懷雀,可是懷雀聽完就沉默了,擔憂地看著他,盯著他的臉想了很久之後,把他拽回他們的臥室,按到**,神色凝重地看著他。

“阿謙,你聽我說,今晚我一直沒有睡,從你掀開被子坐起來的時候,我就睜開眼睛一直跟著你。

第一,你起床的時候房門沒有開,打開房門的人是你,是你自己開門的。

第二,我跟著你出來,沒有看到任何人影,也沒有其他東西,走廊也好客房也好,都隻有你一個。

第三,客房的門也是你開的,你站在走廊裏,對著房門看了老半天,自己動手打開門後進去開的燈。

第四,你開門後我就在你身後觀察了房間裏麵的情況,沒有人站在房間中央,也沒有衣架掛著大衣,什麽都沒有,是個空房間。

但是你對著空氣抓了一下,手裏虛空拿著不知道什麽東西研究,好像在夢遊一樣。”

懷雀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握住他的雙手,憂心忡忡地歎息道:

“家裏什麽都沒有,不管你看到什麽聽到什麽,都隻是你的幻覺。阿謙,你病了。”

12訪客

懷雀是這麽說了,宗政謙也相信她,但實際看到和聽到甚至摸到的東西對他而言就是真實,即使理智再怎樣告訴他這是幻覺,大腦的感受卻真得不能再真了。

最糟糕的是,他無法分辨哪些是假的,如果說樓上摩擦地板的聲音是假的,那人和貓跑來跑去的腳步聲也是假的嗎?如果夜裏在他耳邊低語的人聲是假的,那枕邊人夢中的呢喃和呼吸聲也是假的嗎?

“洗手間的燈是你忘了關?”

“我沒去過洗手間。”

“剛才你摸我頭發了?”

“沒人摸你頭發。”

諸如此類的對話,不勝枚舉,他不知道界線在哪裏,做什麽都很遲疑,要想半天,對自己充滿不確定。

“我前麵在鏡子裏看到自己了!真的,就是很正常的鏡像!”

“……你看,窗戶玻璃都照不出你。”

“……”

懷雀隻能時時刻刻看著他,寡言少語的她通過和他不停地來交談分散他的注意力,至少她是真實的。

“我聽到樓上有什麽小球掉在地板上彈跳的聲音。”在書房沙發上看書的時候宗政謙突然說。

“假的,什麽聲音也沒有。”

“……好吧,有點吵。小雀,依你看為什麽我會產生幻覺?我並沒有感覺身上哪裏不舒服。”

“出現幻覺不是腦袋病變了就是精神不正常。”

“……可能最近事情多,壓力太大。”

“不,我覺得你是腦子有病,不是精神。”

懷雀不是在開玩笑,她放下書雙手捧著男朋友的臉,嚴肅地對他說:“大腦本身的器質性病變和身體疾病會造成幻覺,但你身體一直很好,沒有其他症狀,幻覺出現得很突然,你有可能是中毒了。”

呆萌雀拿的是神經科學的書,對新聞傳媒專業的宗政謙來說她的話相當有說服力,“是你采的野蘑菇嗎?但我在這之前就不對勁了。”

“一般野蘑菇的毒素症狀更嚴重,代謝也不用那麽久,可能在你家的時候就中了什麽蜘蛛的毒。”

他們猜來猜去也得不出什麽可靠的結論,正在糾結要不要冒險去醫院做檢查的時候,情況出現了變化——門鈴響了,但沒人去開門,然後又響了三四次,宗政謙還是坐在沙發上巋然不動。

“有人按門鈴,不用開門嗎?”懷雀終於抬頭問他。

“門鈴聲不是假的嗎?”

“不是,是真的。”

“……”

宗政謙趕忙起身,走到書房門口又突然停下來,回頭表情凝重地對懷雀說:“小雀去拿好我跟你說過的緊急背包和車鑰匙,帶好Amy,如果是衝著你來的,我們就從後門開車走。”

懷雀點點頭照他的話去拿逃跑家當,宗政謙從窗簾後麵裏往外瞄了瞄,走過去深吸一口氣把門開了條縫。

門外站著一男一女,便服,看到他開門原來緊張的表情瞬間舒展,被職業微笑代替。

“您是宗政先生吧,我們是負責調查xx電視台樓道異常改建問題的,想跟你了解一下台慶當晚發生的事情,不知道現在方便嗎?”

來的不止兩個人,宗政謙從窗戶看到另外還有幾個守在房屋外麵的,這兩位亮了某個部門的證件,不讓進不行,他隻好把門開大,側身請他們進去。

雖然不知道這裏的住址是怎麽暴露的,但顯然,他和懷雀的太平日子到頭了。

小劇場

貓貓:我悄悄采訪兩位同誌一下,嫌犯地址是如何被定位的?

女:他妹妹失蹤了,我們排查她手機裏的電話聯係人時有一個號碼無法確認持有者身份,而且一直關機,直到前兩天突然開機了幾分鍾,就在這幾分鍾內定位到了手機芯片的地址。

男:然後地址一查房屋登記人和男性嫌犯生母有遠親關係,基本可以確定就是他藏身在這個地點。

貓貓:我想起來了,手機開機那幾分鍾為了在女體盛雀雀時拍她下麵搞黃來著!謙謙一時得意忘形,大意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