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意識
1這麽快就被逮住了
無論如何,既然回到了“前廳”,他們就要麵對通緝,趁追捕他們的人失蹤,對方還未反應過來,宗政謙驅車帶著懷雀離開小島,決定破釜沉舟一路逃出去算了。
離島如果不坐船,就隻有跨海大橋一條路,下橋出口處不知道是出了車禍,還是收費站效率太低,大家都被堵在橋上。宗政謙很擔心是不是衝著他們來的,但如果不打算從天上飛過去或者現在跳海,就隻能老實排隊,等到前麵再隨機應變了。
橋上的車輛開開停停,他們堵了大半個小時,誰知道竟然在旁邊的車道遇上了老熟人——Annie,她坐著男朋友的車,結束了遊玩正從島上回市區。
“好巧啊!老大,大家一起準備了送別禮物托我交給你,但我一直聯係不上你,今天能遇到真是太好了!”
她說著,從車窗遞過來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宗政謙沒有多想就向她道謝並接了過來,轉手交給了副駕駛座上抱著包包和貓咪的懷雀。
“老大怎麽也想到去島上玩?”
Annie看到宗政謙接過禮物,眼中閃過一絲不忍,轉而又做出輕鬆的口氣和他聊天,讓宗政謙莫名生出違和感,他警惕地轉頭想要提醒懷雀先別拆禮物,可是好奇的小懷雀已經抽掉了包裝盒上的絲帶……
絲帶花結下藏著一個小孔,猝不及防對低著頭麵向禮物的懷雀激射出一道煙霧。噴毒物的怪物懷雀見得多了,第一反應就是屏住呼吸並且把毒氣收攏成一團,不讓它擴散。
就在此時,Annie身邊的那個“男朋友”發了個信號,前後左右的幾輛車裏的人紛紛開門下車,舉槍包圍了他們兩個。
懷雀還沒來得及把毒氣處理掉,就從座椅上不見了,連她腿上的背包和Amy一起,隻留下那個噴氣的小禮物滾到角落,繼續往外冒煙。而隨著她的消失,她聚攏的毒霧也擴散開來,很快彌漫在整個車內。
猝不及防的宗政謙被抓住了,他不知道懷雀去了哪裏,也沒有辦法在搶眼下亂動,憋了一會兒氣,還是被迷暈了。整個堵車也好,和Annie的偶遇也好,都隻是個捕捉他們兩人的局,是第一批人失敗後的Plan B。
宗政謙沒幹過特工,也沒做過逃犯,在這方麵經驗少得可憐,小懷雀的訓練全部是針對非人怪物,而不是被人追捕,兩個笨蛋還妄想走,結果沒出省就被逮住了。
但實際抓住的隻有宗政謙一個人,懷雀憑空失蹤,哪裏也找不到。他蘇醒後被反反複複審問,誘導、威脅、不讓睡覺,因為對方要的人並不是他,而是人形武器懷雀,甚至給他注射了“真話藥”——東莨菪堿,然而宗政謙也不知道,即使用盡手段,也榨不出懷雀的去向。
當然他們也並非一無所獲,從神誌不清的宗政謙這裏了解到了懷雀的能力以及她的來曆,更堅定了必須將她捕獲的決心。
“她有超越自然法則的能力,如果落到別的人手裏,後果不堪設想,我們必須先一步得到她,解開她身上特異功能的謎團,從而獲得未來世界的生物技術。”
“根據資料,這兩個人同居過一段時間,感情很好,女孩子救過這個男人很多次,我們有理由相信,不論她去了哪裏,大概率會回來救他。”
“不錯,退一萬步,即使她躲起來不敢來闖研究所救人,我們也可以用他做誘餌,放出去把人釣出來。”
參與會議的有生物和醫學的教授,有刑偵專家,有信息部門,有心理學家,最後身居高位的負責人拍板:“先關一段時間,把檢查做得徹底點,說不定男的身上也有點什麽,審訊不要停,務必攻破他的精神防線。”
2 滿腦子都是奇怪的東西
懷雀坐在一片乳白色的沙灘上,四周景色明亮而開闊,她放下背包和Amy站起身來,腳下沙粒在陽光下散發柔和的白光,一望無際。
在她麵前的半空中,開著一朵直徑有兩三個成年人那麽長的巨大的花,沒有花莖花萼,也沒有葉子,隻有花朵高高懸停在沙灘上方,外層兩片淺粉色的大花瓣,包裹著內層一圈殷紅纖薄布滿皺褶的小花瓣。
雖然有陽光,但天上並沒有太陽,整片天空都堆滿了厚重的白雲,可沙灘上又投下了邊緣清晰的花朵陰影,產生詭異的荒誕感。
懷雀彎腰撈起一把細沙,看它們從指縫慢慢流下,每一粒都一模一樣的顏色大小,沒有任何雜質,好像是被篩選清洗過一樣,掉下去後並沒有落到地上,僅在半空中霧化消散。
白沙成了銀色薄煙,變換形狀,嫋嫋飄揚,美得像夢境。
有那麽一瞬,懷雀幾乎覺得自己又回到了後室,被困在某個古怪的層級,但這裏的氣氛和後室那種“在不合理的空間盡量模仿現實”不同,仿佛身處達利或馬格利特的超現實主義畫中,生怕你不知道它的古怪,完全擯棄自然法則,絢麗而奇幻。
沒有光源的亮度和影子,懸空的大花,細膩潔淨的沙灘,會轉換形態的沙粒,一切一切都不合常理——這個地方,不是現實世界。
Amy在沙灘上跳來跳去,留下一朵朵梅花形的小腳印,懷雀皺眉沉思,來到這裏的隻有她和Amy,男媽媽去了哪裏?那些人還在追捕他們,在車裏最後一瞬她正在對付噴出來的毒氣,得快點從這個奇怪的地方出去救他。
可是這到底是什麽空間,怎麽才能離開呢?
周圍沒有其他東西供她下手,於是她飛起來飄向那朵花,停在空中伸手扯了扯花瓣。
花瓣被她拉得輕輕晃動,地上的影子卻沒有跟著一起動,而是緩緩扭曲變形,用一種近似痛苦的方式蠕動著,最終化作一道黑色長條,從沙粒中凸起往前爬行,脫離了原來的位置。
沒有了陰影的花朵逐漸枯萎,巨大的花瓣掉落下去,像鬆軟的麵包從高空墜地,彈了兩下砸得細沙揚起一片白霧,最後可憐地躺在那裏,紅豔豔地鋪陳在白淨細沙表麵,淒美哀傷。
什麽廢物花?懷雀對它失去興趣,目光被那條黑色的像蛇一樣的東西吸引,飄落地麵拿起背包,叫上Amy一起跟著那條蛇。
起初那條蛇悠哉悠哉,走走停停,時不時抬頭東張西望,可沒一會兒就從沙灘下麵鑽出了一群怪物。
它們長著人類的身體,有男有女,其中一部分穿著製服,在臉的部位長著一張巨大的圓嘴,占據了所有五官的位置,裏麵布滿層層疊疊的利齒,就和在level 343的鏡子裏看到的,懷雀兒時對付的那隻斷肢碎屍拚接成的怪物一摸一樣,令人作嘔。
這些東西四肢著地,張嘴露出血盆大口裏的一萬顆牙齒,以一種詭異醜陋的方式在沙灘上爬得飛快,集體追趕那條蛇。烏漆麻黑的小笨蛇好日子到頭,拚命逃跑,帶著兩波追兵來到一個散落著許多巨型蘋果桃子的地方。
這些大大小小的水果,顏色接近沙灘的乳白色,還帶點粉,一個個飽滿可愛,在小蛇穿行其間時滾來滾去替它阻擋那些怪物。如果怪物張口咬它們,它們就會倏然化成一包沙子散落,把怪物埋進沙堆,被細軟的沙地吞噬消失。
Amy歪著腦袋看不明白,也想用小腳去拍那些水果,被懷雀揪住後頸肉拎了起來。
“不準**!”
她臉黑得像焦炭,似乎對眼前的景象非常不爽。
“喵?”
布偶喵用毛茸茸的尾巴掃了掃小煞星的手腕撒嬌討好她。
“這個地方因該是意識的世界。”她皺眉說,“我們相當於在阿謙的夢裏。”
3和諾諾說再見
“當時在橋上那些人正要包圍我們的車,所以他大概在緊急關頭無意識地把我們兩個弄到了這個空間,保護我們不被抓捕。”
小貓不是很理解懷雀如此判斷的根據,卷起肚子翹著屁股左右甩尾巴。
“哼!那個裝模作樣的笨蛋滿腦子都是黃色廢料。”懷雀冷著臉解釋:“剛才那朵花代表是女性,這裏的桃子蘋果都是胸和屁股,從花的影子裏爬出來的蛇是男性,就是他自己!這些是潛意識裏的東西經過偽裝後出現在表意識的形態,而追他的這些怪物是抓我們的人和他在鏡中看到的醜惡屍體蜈蚣怪濃縮合成的。”
“……”
Amy沉默了,她喜歡的阿謙潛意識把自己藏在自己身後。還有哪些桃子和蘋果,斯斯文文的臉還真看不出他是如此癡迷這些器官。
懷雀沒有說的是,這些象征胸和屁股的水果,會幫助蛇對付怪物,受攻擊後化成沙子吞噬它們,顯然就是她自己,會保護他,會反擊,會消滅敵人……剛才黑蛇棲息的那朵花大概率也是她的身體,可惡的下流謙!
既然可以讓花枯萎,那就表明懷雀她們可以幹涉這個世界,於是她對色胚蛇伸出援手,把那些怪物炸了個稀巴爛。
可是她炸得快,新的怪物出現得也快,源源不斷地自沙下浮出,在小**蛇危急的時刻,一張大蛛網從天而降,把除了懷雀和Amy以外的所有東西都兜在裏邊。
怪物們兀自掙紮不休,機靈蛇倒是從網眼裏爬出來逃走了。
懷雀麵無表情跟上,肚子裏已經氣炸了,狗男人這意思是她不行,還得靠他妹妹嗎?
後麵看到的情景又讓她五味雜陳,小蛇找到了一個小小的鑲滿藍寶石的水晶棺材,裏麵躺著個絕美的小女孩,身穿繡金邊的白色公主裙,長發微卷,雙手交疊放在胸口,被細碎的藍色勿忘我和紫色薰衣草包圍著,神色安詳寧靜。
一人一貓的注意力被棺材和小女孩吸引,醜八怪蛇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回了他本來的樣子,人模人樣地穿著英式西裝馬甲,白襯衫,戴無框眼鏡,和他喜歡的萬國柏濤菲諾,頭發一絲不苟……與懷雀第一次在地鐵遇到他的時候差不多,讓她一陣恍惚,感覺他已經很久很久沒精力花心思這樣打扮自己了。
這人單腿跪在棺材邊上,俯身親吻妹妹的額心,裏麵的小諾諾隨即睜開眼睛坐了起來,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氣說:“阿謙這麽久不來,我等你等得都睡著了,你得賠我。”
宗政謙抄起妹妹腋下站起將她抱在身上,笑著問她:“嗯,是哥哥來晚了,要我賠你什麽?”
“帶我去海的那邊吧,我想回家看看。”
“哥哥也想去海的那邊玩,但是對不起,現在還沒法和你一起走,你先過去等我好嗎?”
“好!”小諾諾甜甜微笑,勾住某人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那你快點來找我哦,我前幾天吃了一隻蝴蝶,現在得到了它的翅膀,可以飛過去。”
她說完背後快速長出一對藍閃蝶的大翅膀,撲扇兩下從他懷裏飛到空中。
“哥哥再見。”
她朝他揮揮小手,轉身飛走了。
“再見,你別亂吃髒東西,好好照顧自己!”某人仰頭望著遠去的妹妹,眼裏寫滿了依依不舍。
懷雀知道此刻他肯定已經落進敵人手裏,她得快點想辦法從這裏出去,回到現實世界去救他,但難得有機會窺探他的內心,她又不舍得馬上離開,就很矛盾。
這裏還隻是表夢,是偽裝後的前意識,如果進入沒有偽裝的深層意識,會是怎樣的呢?能找出他後來變成冷血滅世者的理由或者征兆嗎?
屈服於**的懷雀決定再往前深入了解一下男朋友,她覺得那些人一時半會兒不會對他下殺手,沒有意識到這個決定會令她陷入永久的後悔和自責中。
4抗拒從嚴
“你說她來自未來,你是怎麽知道的?有什麽證據證明這一點?”
審訊宗政謙的人是輪班製的,對方有四五波,24小時換著方法問他相似的問題。現在是兩個男人,一個稍年輕些的記錄,一個中年禿頂的提問。
犯人謙這幾十天已經接連嚐過“打表”、“老虎凳”和澆冷水的味道,隻要意識清醒,他給他們的回答永遠隻有一個──“我不知道。”
肉體經受的痛苦越大,他抵抗的意誌反而越堅定,因為無論如何也不想讓懷雀也體驗這些恐怖的刑罰,她還那麽小,什麽人間險惡都不懂。
“你嘴硬也沒用,之前你已經自己交代了她的能力和來曆,你不配合審訊,我們可以加大藥量,但是這個藥用多了會對大腦造成不可逆的損傷,嚴重的話可能會讓人變成智障或者植物人,你想一想裏麵的風險,不如老老實實回答問題。”
“哈,回答了又怎樣,我不信你們還會放我出去。”他有氣無力無力地說,由於太久沒有休息,整個人處於一種飄忽的狀態,視線都難以對焦。
“出不出去不是最重要的,在這裏你也可以選擇少吃點苦頭。”
那人說完做了個手勢,幾個人進來把宗政謙帶到隔壁鎖在**斷斷續續電擊了半小時,回來的時候半死不活,比剛才還要萎靡,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好了,我們換個問題,你說她是未來過來的,而且屬於一個叫‘實驗室’的組織,那這個組織還有其他有特殊能力的人來到這裏嗎?”
“……不……不知道。”
“不要冥頑不靈,你年紀輕輕還有大好前程,我們都知道你負責製作的靈異節目,收視率很好,為了一個萍水相逢的女孩子就放棄未來不覺得可惜嗎?
你的妹妹似乎也是因為她才失蹤的,我們還在你家裏發現了兩隻巨型蜘蛛,你仔細想想,你遇到的所有的怪物和災難都是在與她相遇之後出現的,現在甚至淪落為通緝犯階下囚,真的值得嗎?
我們了解到你本質善良,為人正派,每次發生災難都會盡力救助他人,現在隻要你配合坦白,就能幫到更多的人,難道就不想為了人類的大局貢獻一份力量嗎?”
“冥頑不靈”的人垂著腦袋聽完這番電擊治療後語重心長的長篇大論,抽一鞭子給顆糖,但凡他對懷雀有任何一點私心或者猶豫,心理防線都會被他們給攻破。
“我……想為別人……做貢獻,是因為我……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幸福,要犧牲我女朋友……讓別人幸福,嗬嗬,那他們不幸福……也沒關係,愛莫能助。”
這人油鹽不進,對方隻好再給他上電擊,拿電極的夾子夾住,在極限範圍內加大電流,使肌肉發生纖維性抽搐。這個方法不會在身體上留下明顯的痕跡,能長時間多次使用。行刑途中宗政謙昏迷了幾次,又被電醒,周而複始的折磨沒完沒了。
電了他一段時間後,審訊的人決定換一種“放置play”,俗稱“鴨子浮水”——把他雙手反扣銬起來,人吊在鐵窗欄杆上,隻有足尖可以點到地麵,不給水和食物,也不讓上廁所,幾小時幾十小時這麽吊下去,看他什麽時候受不了了,主動交代,棄暗投明。
前幾次受刑,“老虎凳”之類的,宗政謙都因為時間過長而暈厥,對方酌情考慮到不能給他身體造成太大的損傷,以免影響其他計劃,所以放過了他。可這次吊著和“坐著”或者“手足撐地”不一樣,人暈了會導致全身重量下沉,手銬卡進手碗裏,會被馬上疼醒,他們不相信肉體精神都瀕臨極限的已經宗政謙還能堅持很久。
一旦他開口求饒,哪怕隻交代一個無關緊要的小細節,也是對女朋友的背叛,內疚感和自我保護機製會讓他很快就完全放棄女友而投入他們的陣營,協助捕捉懷雀。
注:老虎凳:手腳綁在凳子上不讓動,一直坐個幾天幾夜,也不讓睡覺,會令手腳麻木腫脹疼痛,太久會尾椎受損。
打表:身體前曲手撐地,把手腳用鐵鏈拴在一起,所以人不能直起腰,隻能長時間保持四肢著地撅屁股頭往下的姿勢,時間長了會腦充血頭暈。
背叛者的自我保護機製是指,有時候背叛者在心理上因為背叛而承受壓力,為了保護自己,會在道德上為自己的背叛行為尋找正當理由和借口,仇視並歸咎於被背叛的對象,把背叛做得更加徹底,例如出軌的人喜歡責怪配偶對自己冷淡或者不夠浪漫。
5切了當然長不出來啦
然而宗政謙的硬氣出乎他們的意料,兩天過去了,他仍舊一聲不吭,眼皮都不抬一下,手腕被磨到血肉模糊,滴滴答答往下滲血水,混著傷口感染的膿液,幹涸在他餓到瘦骨嶙峋的手臂上。
到底不能把人給弄死,最終他們還是讓步,解開手銬把他放了下來,給他治療護理手腕上的割傷,想不到卻因此有了新發現──宗政謙的傷口愈合速度飛快,原來他的身體也不同於一般人。
審訊成了次要工作,醫生和生物學家開始對他展開各種研究和實驗,嚐試破壞他身上的不同組織來觀察細胞愈合速度,對他的基因作詳細分析,進行藥物毒物反應試驗。到後麵不再滿足於皮肉,轉而動了大大小小的手術,切除並對比各部分內髒受損後的自愈能力。
經過長達月餘的研究,最終科學家們得出結論:他的基因由於某種外在因素,很可能是毒物,而發生改寫變異,致使他的細胞機體在受損後高速繁殖,以超快的新陳代謝讓傷口迅速愈合。
這種魔幻自愈也有限製,被摘除的器官或者截斷肢體無法重新長出來,可以延緩衰老,但對非外傷性影響不起作用,比如神經麻醉和低溫高溫等,所以他在審訊中感受到的痛苦與常人無異,單純隻是嘴硬而已。
另外,目前無法通過任何方式將這種變異複製到其他人身上。這讓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興奮的科學家們多少有些失望,要不是樣本就這一個,他們幾乎想測試一下他在自身可以迅速製造血細胞時的失血致死量,畢竟如果能解開這個自愈之謎,無異於在醫學領域丟下一枚核彈,足以改寫人類的曆史。
當然對於研究樣本宗政謙來說,他的體質著實害慘了他,不是忍受切割酷刑,就是被麻醉開刀,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來維持他的生命。但作為人體實驗對象,他的獨一無二還是救了他,至少讓醫生們在摘除他的一個腎髒並確定長不出新腎後又給他裝了回去。
遺憾的是受醫學技術限製,切斷的手臂因為醫生們觀察傷口花了太久,導致斷臂壞死,切口則自我愈合太快,他們懶得再給他做複雜的神經手術連上去,就沒有還給他了。
反正少一條胳膊對犯人來說沒什麽影響,他們還能對這條斷臂的細胞和神經做許多其他的實驗采集數據呢。
被鎖在病**的宗政謙像死人一樣瞪著空白的天花板,他之前一直擔心懷雀和Amy的去向,又慶幸自己並不知道,所以不會在吐真劑的作用下說出來,而此時此刻,他意識到無論懷雀去了哪裏,都比被抓來這裏好一萬倍。
最初他還暗暗希望她能來救他,不過現在他隻想要她帶著貓遠走高飛,絕對不要冒險來這個鬼地方,讓他一個人死在這就行了。唯一遺憾的是無法再見她最後一麵,沒辦法抱抱她親親她和她道別。
每分每秒都是如此痛苦,他必須想著她肉肉的胸和屁股,軟軟的小肚子,和那些少得可憐的情話才能咬牙堅持下去。
“我喜歡你,如果你永遠不改變,我就永遠喜歡你。”
“我也愛你,在你身邊的每一天都是最最幸福最最開心的。”
“我不會真的離開你的。”
別再喜歡我了,他在心裏默默祈禱,忘記我,去愛別人吧,千萬不要回頭。
6夢裏什麽都有
愛人經曆地獄式黑暗時,缺乏社會經驗的笨蛋雀還在人家的夢境裏探險。
送走了諾諾的宗政謙腳下幹淨的沙灘消失了,變成散落著屍體的廢墟,地上血腥泥濘,天空也陰沉灰暗。
他才走了幾步,就有各種毒蟲自殘桓斷壁裏鑽出來企圖攻擊他,這一次沒有蘋果桃子,也沒有蜘蛛網,被毒蟲們糾纏時他忍著髒踩死了一批,另一批則把他手足咬得鮮血淋漓,還源源不斷以他為目標聚攏,殺也殺不完。
懷雀看不下去想出手幫他,但這裏是他的意識,他不可能真的被咬死,她又想看看之後會發生什麽。
果然,天使從天而降,如同古典油畫裏一般豐潤瑩白,隻在重要部位飄著一條半透明的薄紗,虛虛環繞在她身上,無風起舞。
她像一朵雲一樣,展開碩大的翅膀朝他飛去,沿途落下幾片白羽,在半空中將手伸向他,輕輕巧巧地帶上某人,離開肮髒的地麵升到空中。
懷雀無語至極,這個天使當然就是她,長著她的臉和她身上多餘的肉,但是人家麵帶甜美的微笑,比她溫柔可愛多了。
Amy看看天使,又看看身邊的暴躁雀搖了搖頭,其意不言自明,那個人在他的意識裏把霸王女朋友美化了太多,大概隻有肆無忌憚**橫行這點和本體相同。
得到女神的某謙在半空中就忍不住了,抱著天使熱情擁吻,凡是被她觸摸到的地方,傷口血汙都瞬間消失。她對他的愛撫甘之如飴,羞羞答答地把他帶到了一間高層公寓的客廳裏。
那是宗政謙和懷雀相遇時住的公寓,是他們回不去的家。
“我一直在找你,你說過我們要永遠在一起的,如果去天堂也別忘了帶上我。”
他深情又急切,而那個天使懷雀似乎不會說話,紅著臉收起翅膀,大眼睛期待地望著喜歡的人,柔順嬌軟。
“哼!”即使是她自己,懷雀也不喜歡看到討厭謙和別人這樣親昵,臉色鐵青想打人。
小天使和經常生氣反抗吵鬧,最後被暴力壓製的真實懷雀不同,既配合又享受,還很主動,會撒嬌,會掛著羞澀的笑容討好他,令他一臉陶醉。
好吧,小懷雀從男朋友意**出來的天使身上學到了不少本事,回去用在他身上他一定會又吃驚又高興。此時她這麽想著,有點著急想見他了,到時候她也要和眼前這個冒牌天使雀一樣坐在他腿上和他親親抱抱。
但討厭鬼親著親著又變回了小蛇,黑漆漆的一條,而天使雀的肚子逐漸鼓脹,好似懷孕一般,樣子也變成了另一個人。
這個女人長得高挑漂亮,氣質文雅,戴著一副眼鏡,微微垂首溫柔地撫摸凸起的腹部。
懷雀在相冊中見到過她,照片裏她正抱著幼小的宗政謙滑滑梯。
“謙謙別害怕,有媽媽在,媽媽會保護你的。”她自言自語地對著肚子說。
7媽媽會保護你的
宗政謙幾乎沒怎麽談起過他的生母,懷雀隻知道她是他爸爸婚內出軌的對象,在他五歲時去世,不過看他小時候的照片,他的媽媽應該很疼愛他。
這讓她明白,她已經逐漸進入到他的深層意識中了,他不談論的,不去觸及的回憶,也有可能是他已經遺忘的,但又影響他的人格和性格的那些東西,或許會在這裏找到。
場景換成了另一棟公寓的房間,沒有他們家那麽高檔,兩梯八戶,十分普通。那位媽媽圓滾滾的大肚子已經變成了一個清秀可人的小男孩,她在廚房忙碌,他在客廳堆積木玩小火車。
屋裏裝飾簡單樸素,宗政謙的父親是大富豪,他媽媽卻帶著他住在一個略顯拮據的小房子裏。懷雀發現汽車飛機之類的玩具堆裏混著個紅色連衣裙的娃娃,顯得十分突兀,有種令人不適的違和感。
宗政謙的媽媽一個人要做所有的事情,火急火燎地做早餐,給兒子洗臉刷牙換衣服,然後收拾自己,帶上他的小包包把他送去幼兒園,她再趕地鐵上班賺錢。
她加班到天黑,樓下的鄰居奶奶會幫忙把小謙謙從幼兒園接回來,謙媽媽下班就去給人家道謝領兒子上樓。
小謙謙很乖很安靜,老奶奶似乎非常喜歡他,直誇他懂事好帶,而他自己的視線卻穿過寒暄的大人們,盯著樓道的盡頭,那裏有個穿紅色連衣裙的女孩子,披頭散發不像活人。
Amy對著那個女孩炸毛齜牙,她本能地察覺到對方是和她差不多的凶煞,而懷雀則產生了不好的預感,如果說宗政謙到父親家裏以後搞出來的怪物都是諾諾母女替他處理的,那在這之前呢?他的媽媽究竟是怎麽死的?
他們母子進了電梯,而那個小姑娘也跟著他們,謙媽媽注意到她,在電梯裏緊緊攙著兒子的手,不斷問小小謙幼兒園的事情分散他的注意力,不讓他有心思去看那個紅衣小鬼。
懷雀立刻明白了她之前說的話,看來小謙謙時不時也給親媽找麻煩,自己又害怕,他媽媽從小就反複對他說“謙謙別害怕,有媽媽在,媽媽會保護你的。”來安慰他,以至於這句話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和母親的印象密不可分地綁在一起。
她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單親媽媽,能有什麽力量保護災星謙呢?當他們到了自家樓層後謙媽媽一把抱起兒子,逃也似地快步跑回家裏,拿鑰匙開門的手抖個不停。
那個紅衣小鬼到底被關在了外麵,可憐的母親背靠著房門長籲一口氣,滿頭冷汗。
小笨謙不明狀況,勾著媽媽的脖子問她為什麽這麽害怕,還說他看到一個穿紅裙子的小姐姐,在電梯裏對他笑。
“那個姐姐不回家在外麵亂晃,不是好孩子,謙謙不可以和她說話和她玩知道嗎?”媽媽抱著他柔聲囑咐,“以後看到她一定要躲開。”
小謙謙點點頭很聽話。
他們似乎過了幾天太平日子,直到周末白天有人送來快遞,謙媽媽在廚房炒菜,急急忙忙跑出來開門簽字收包裹,小小謙也跟到門口看熱鬧,捧著小紙箱十分好奇。
他又看到了那個女孩,躲在樓道口盯著他,露出一縷黑發一隻眼睛和紅裙一角,但是他媽媽沒留意,拿好東西關上門趕忙回了廚房。
在房門口擺弄紙箱的宗政謙聽到了輕輕的敲門聲,他或許忘記了媽媽的叮囑,或許是出於好奇心,又或許太笨沒有把那個小鬼和敲門聲聯係起來,總之踮腳打開了房門。
外麵空無一人。
他伸頭張望了兩下,輕輕推上門,轉身就去玩了。
Amy急得喵喵叫,粗心大意的小男孩沒有把門關緊上鎖,懷雀眉頭緊蹙,已經猜到了結局。她抱起貓咪撫摸它的後背讓它安靜,這不過是某人深層意識裏的一段記憶,他們的幹涉毫無意義。
在小小謙專心致誌擺弄玩具的時候,虛掩的門被推開,紅衣小鬼飄進房間,無聲無息地朝著男孩後背咧嘴邪笑。當她向小小謙伸手時,手腕被另一人死死握住──廚房裏的謙媽媽看到了她,如她所言,即便嚇得臉色慘白手發抖,仍舊挺身而出保護兒子。
小鬼從她覆蓋了大半張臉的長發縫隙裏瞪著謙媽媽,猛地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強行拽住她往門外拖。宗政謙的媽媽用盡全力掙紮反抗,還是被對方一步步拖走,她不想驚動兒子,全程咬牙忍住不發出任何聲音,隻是搖著頭一個勁地流淚,最終還是被拉到門口。
“謙謙……”她回頭最後看了一眼兒子,無聲叫他的名字,雙目之中對他的擔憂不舍多過對自己命運的恐懼。
小小謙心有靈犀,似乎感覺到了什麽,突然也轉過頭看向身後,正好瞧見悲傷流淚的母親半躺在地上被一隻手拖了出去,眼鏡掉落在地上,門框外閃過紅裙一角。
他愣了一下,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在媽媽完全不見之後又立刻翻身爬起來追了出去,但公寓走廊裏空空****的,什麽也沒有了。
8媽媽的屍變
Amy難過極了,貓咪哭不出來,它隻好把腦袋埋進懷雀胸口亂鑽亂頂,茸茸的尾巴發泄似地左右亂甩拍打她。
冰冷的小懷雀也為謙媽媽的母愛動容,她的記憶裏沒有媽媽,隻知道母親往往是世界上愛得最無私的人,現在親眼見識了這種無私,對宗政謙既同情又羨慕。
要是她能早點到他身邊來就好了,就可以救下他的媽媽,讓他糟糕的人生過得更幸福一些。
家裏沒了大人,小小謙不知所措地回到屋裏,輕輕喊了兩聲媽媽,一個人等到天黑也沒見媽媽回來,終於憋不住嗚嗚咽咽哭了起來。
沒人做晚飯給他,沒人給他洗澡,也沒人抱他哄他。
等他一直哭到歪倒在地板上睡著後,房門又被打開了,謙媽媽麵無表情地走進家裏轉身鎖上門,把兒子抱起來放到沙發上,蓋好毯子,又去廚房把做了一半的菜繼續燒好,裝盤拿出來放到桌上。
小謙謙可能被飯菜香到,揉揉眼睛醒了過來,看到媽媽立刻跑過去一把抱住她的腿,嘰裏呱啦語無倫次地說害怕,向媽媽撒嬌。
宗政謙媽媽彎腰似乎想要抱他,猶豫了一下又放棄了,隻對他說:“謙謙,媽媽不舒服,要去睡一會兒,你乖一點,自己把桌上的飯吃掉,不要來吵媽媽。”
說完她就回了臥室並關上了門。
一連幾天,她都隻在飯點起床給兒子用家裏剩餘的食材做吃的,她自己一口也不吃,做完了就說不舒服要回去睡覺,而且不和兒子親近也不許他去煩她。
她臉和身體上的皮膚從最初的死灰泛青,到出現一塊塊紫斑,再往後變綠腫脹,眼看著體內器官腐爛後的組織液就要從耳洞鼻孔裏滲出來了,受不了惡臭的鄰居和見不到孩子的幼兒園老師終於喊來警察破門而入。
桌上還有新鮮做好的飯菜,臥室裏有一具死亡超過72小時的女屍,邋遢的小男孩在堆滿了玩具的雜亂客廳裏看電視……
她如此愛他,哪怕屍變了也要回來給他做飯看護他,生怕他沒了媽媽一個人被餓死在家裏。
懷雀看著小小謙一直在思考男朋友的心理,他進出必須要鎖門關門的習慣顯然是來自於兒時經曆,大意害死母親的自責化成了強迫症,並且成年後他交往的對象清一色都是成熟獨立的女人,某種意義上應該也是對已故母親的向往,他的媽媽堅強獨立,溫柔又勇敢。
因為害怕失去,他總是傾向於找強大的戀愛對象,不會被他害死的那種,比如湯凜,又比如她自己。
而他對無敵雀的強烈感情,恐怕也是起始於她“保護”了他,即使矮萌的外表不符合他的偏好,但實際上她做了和他媽媽一摸一樣的事情。她所向披靡的超能力讓他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不再需要擔心會像失去母親那樣失去懷雀。
另一方麵他自己也繼承了謙媽媽的一部分特質,溫柔會照顧人,手巧愛做菜,在保護所愛之人時不畏死亡,果斷勇敢。
“媽媽雖然沒有了,但你還有我。”懷雀輕輕地說。
懷中的Amy舔了舔她的手背,在這件事上她們的目標是一致的,它希望某人幸福的心情並不亞於懷雀。
是時候回去了,懷雀走到在福利院庭院沙坑裏獨自發呆的小小謙,蹲下身體在他耳邊說:“阿謙,放我們出去。”
小小謙看不見她隻聽到聲音,卻一點沒有慌亂,臉上露出糾結的表情。
懷雀握住他的小手加重了語氣:“不要把我們關在這裏,我要出去,你可以做到的,集中精神就行了。我們說好要一直在一起的,你放心,沒人能傷害我,誰也殺不了我。”
小男孩垂下眼眸,可愛的小臉看上去非常難過,艱難地點了點頭。
他把懷雀送回了現實,她站在病床邊,看到愛人瘦得像一具骷髏,下巴胡子拉碴,鬢角生出白發,身上插著輸液管導尿管和心率監測儀,手腕腳腕被銬在病**。
左邊袖管空空****的,少了一條胳膊。
9都是我不好
“阿謙。”
懷雀輕輕叫他,宗政謙睫毛顫了顫,睜開眼睛,看到床邊的模糊的懷雀,不確定是自己又精神錯亂或是在做夢,虛起眼睛望著她微微皺眉。
Amy一下子跳到**,踩著他的空袖管喵喵叫,焦急地用小爪子扒拉他的衣服。他這才確信他們是真人,想抬手摸摸Amy,卻因為被銬著完全動不了。
所有的鐐銬瞬間碎成渣,因為懷雀的失控連病床和牆壁地麵都現出裂痕,獲得自由的宗政謙立刻自己動手,忍痛拔掉了導尿管。
“他們把你的手臂切掉了嗎?”小懷雀一點不會婉轉,直奔主題的聲音微微顫抖。
“嗯,做實驗切掉的。小雀……這地方你不應該來的。”
宗政謙語氣看似平靜,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貪婪地盯著許久不見的心肝小寶貝看不夠,都舍不得眨眼。
“我想你了。”懷雀伸手輕觸他幹癟的臉,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想要你親親抱抱。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沒想到他們會這樣對你,該早點來的。”
“關你什麽事?這又不是你的錯,沒什麽大不了的,一條手臂而已。”他慘然一笑,“一隻手我也可以做好吃的給你,也可以抱你親你,一樣可以讓你像從前那樣迷戀我。”
不過才認識半年時光,一起經曆這麽多,仿佛已經交往了一個世紀那麽久,他們對彼此隱瞞自己的過去,又控製不住愛慕和依戀,一次又一次地許諾未來,帶著期翼展望今後的人生。
卻被現實掐住咽喉,處境每況愈下,事情的發展越來越糟糕。或許現在絕望還太早,但前方看不到希望,可以預見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未來世界上所有有實力的組織都會聞風而動追捕他們,在地球的掙紮求生路會比去火星還要崎嶇坎坷。
宗政謙閉了閉眼睛,既然懷雀已經來了,那當務之急,就是立刻離開這個地方。
“雀雀別難過,你看天花板角落裏的攝像頭,我被24小時監控,他們肯定已經知道你在這裏,正在布置人手抓你呢。我們一起走,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了!”
他雖然虛弱,但頭腦無比清醒,捏了捏懷雀的手讓她幫忙弄掉輸液針和心率監測的電極,費盡力氣掙紮著想坐起來。
“你先別動,我有神藥。”
懷雀拿出她千辛萬苦得來的“超級杏仁水”給宗政謙喝了一口,轉眼間就令他充滿體力,內髒神經和肌肉纖維飛速進入最佳狀態,那些注射在他體內的亂七八糟的藥物全部失效,這才是那些科學家夢寐以求的神仙水。
當然他一滴也不會給他們。
“你費盡心機拿到的這東西還真好用,逃跑時有了它就不怕生病不用去醫院了。”
是的,它很好用,但再好用斷掉的手也不會長出來,都是她的錯,懷雀胸中痛如刀絞。
某人輕鬆翻身下床,抱住高興地拚命蹭他的Amy,在它毛毛的耳朵上親了一口,把它塞進懷雀身後的背包裏。
“走吧,離開這個鬼地方。”他緊緊握住她的手。
10 憤怒的小鳥
“小雀,把牆炸了,把這棟樓裏你看到的能毀掉的東西都炸了,盡量……盡量不要傷人,不過危險的時候下殺手也沒關係。”宗政謙不願意讓年少的愛人為了他手沾血腥成為殺人犯,他知道懷雀心地善良,並不是個喜歡殺戮的人。
他話音剛落,懷雀就隨便挑了一麵牆“轟隆”一聲將它爆開,帶他走進隔壁的實驗室,在一群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員驚恐的視線中,把目光所及的東西都炸了個稀碎。
她抓住其中一人把他懸在空中冷著臉問他:“他的東西在哪裏?衣服鞋子和眼鏡你們放哪裏去了?”
宗政謙又好氣又好笑,都這種時候了,小煞星不說快點跑路逃出虎穴,還有閑情逸致找衣服鞋子。但他知道這是因為在她心裏他的需求比逃命更重要,她不怕被槍支彈藥攻擊,她要找他的眼鏡。
“快點!找不到我就把你們都殺了!”娃娃臉的懷雀惡狠狠地說,對方才踟躕著動了動嘴唇,她已經不耐煩地把人家衣服炸成碎片散落一地,**地掛在那兒示眾,性格急躁,行為惡劣。
“在樓上保管室裏!”裸男羞恥地捂住下身大聲交代,其他人也恐慌地點頭,生怕暴躁雀一個不高興真的把他們都殺光,或者剝光。
懷雀丟掉那個人在天花板上開了個大洞,和宗政謙一同上去,把抽屜櫃子的鎖齊齊炸毀,將它們盡數打開,把裏麵存放東西翻得亂七八糟,終於找到了熟悉的衣物和眼鏡。
“謝謝寶貝。”宗政謙戴上眼鏡,總算看清了懷雀的臉,忍不住低頭親了她一口。
不親也就罷了,他幹裂的嘴唇碰到她腦門的瞬間,悲傷和思念一股腦地噴發出來,小懷雀難過地跳起來勾住愛人的脖子,掛在他身上瘋狂吻他,流著眼淚舔濕他的唇。
她這個樣子,宗政謙當然也忍不了,雲淡風輕的麵具碎裂脫落,摟著她的腰失控地回吻她,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想念她的嘴唇,想念她的味道。
這邊兩個通緝犯忘情地上演屬於愛侶的浪漫之吻,那邊的人已經全副武裝把他們團團包圍,朝他們投擲麻醉瓦斯彈和閃光彈,提醒這兩人這是動作片不是言情片。
女王雀不在乎這些雕蟲小技,一切攻擊都被阻攔在無形屏障之外,她忙著和久別的愛人親昵。可宗政謙不行,他最終皺眉推開懷雀,呼吸急促眼神暗沉。
“不行,再親下去我要起反應了。”他為難地說。
“我也是。”
“……”
笨蛋雀總是一本正經地說傻話,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某人失笑搖頭,環顧四周,無視一大群手持武器瞄準他們兩人的特勤人員,鎮定地判斷分析:“這間房間也沒有窗戶,我們應該在地下,試試看往上走。”
被炸碎的天花板混凝土碎塊砸下來,紛紛掉落在特勤隊的頭上,本來準備開火的他們不得不抱著腦袋四處逃竄,躲避頭頂的碎石鋼筋。
她心情極差,後悔和自責化作憤怒,在大樓裏胡亂穿行四處破壞,等他們終於成功跑出去時,那幢千瘡百孔的建築物已經搖搖欲墜,幾乎隨時都會坍塌。
刺耳的警報聲伴隨槍支開火的巨響,追兵在他們身周不斷聚集,射擊的人很小心,盡量瞄準他們兩人的腿,不敢真的殺死這兩個珍貴的研究樣本。
但他們的手下留情對懷雀來說沒有任何意義,所有的攻擊都被她無影無形的屏障攔截,子彈止於半米開外無法再前進半寸,她麵無表情掃了一眼就把所有武器都扭成了鐵麻花。
他們都是敵人,都是惡人,她喜歡的人從來不做壞事,坐地鐵會給老婆婆讓座,遇到怪物會舍身替孕婦擋刀,會為遇難的同事悲痛傷心,甚至在無人的便利店擅自用一瓶礦泉水也會自覺放下錢,他們憑什麽這樣對他?
懷雀毀掉他們的武器,粉碎他們腳下的地麵,暴躁地毀滅眼前的一切,生平第一次被情緒左右,對力量不加控製,眼中怒火沸騰,看到任何人都想把對方挫骨揚灰,要不是宗政謙吩咐了盡量不要傷人,恐怕這裏早就成了屍山。
“走吧,不用理會他們。”
和噴薄著殺氣的憤怒雀不同,宗政謙本人並無多少恨意,看向那些人的視線裏隻有深深的厭惡。
“沒必要和他們糾纏,即使殺光這裏的人,還會有其他人來頂上,沒意義的,我們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他用僅剩的那隻手揉揉懷雀的發頂,對她笑笑安撫她,溫柔的笑容刺得小懷雀疼到錐心,淚珠“啪塔啪塔”控製不住,能做的隻有咬緊下唇咽不甘地點頭。
他們憑借超能力在空中飛行逃跑,人類的力量無法企及,被遠遠甩在身後,宗政謙側頭看懷雀隨風亂舞的長發,不無遺憾地說:“我以後大概沒法幫雀寶寶梳好看的辮子了,等安全了小雀找個地方把頭發剪了吧。”
風太大,他的歎息聲沒能傳到懷雀耳朵裏就被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