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舊識
1風雨同舟
富有的私生子少爺成了逃犯,沒法正大光明住酒店,晚上隻能帶著女朋友到關了門的修車行,隨便挑輛沒人開的車躲裏麵過夜。
盡管受盡折磨的某人喝了超級杏仁水,恢複了精神體力,但餓瘦的身體還需要營養和休息來調理。懷雀讓他躺下把頭枕在她大腿上,垂首一下下撫摸他的臉龐,他的耳朵,他的頭發。
小天使的少女體香縈繞鼻尖,即便在逼仄的轎車裏,對於總算脫離拘禁重回愛人身邊的宗政謙來說,這兒已經和天堂一樣幸福了。
他凝視懷雀憂傷的小圓臉,看出她還在自責,淺淺微笑柔聲安慰她:“小雀,不要責怪自己,他們切除我的手臂是想做實驗看看還會不會再長出來,因為發現了我受傷後會快速自愈,真的和你沒關係。”
“但我本來可以早點去救你,就不會弄成這樣了,他們想要的人其實是我,我知道的。”
懷雀忍不住又去看那隻空袖管,心口持續鈍痛,淚珠滴滴答答滾落下來,一大顆一大顆都砸在宗政謙臉上,讓他哭笑不得。
以前他總覺得懷雀太冷漠,什麽都無所謂,缺乏情感,體驗不到人間喜怒哀樂,是她人生的大損失。他寵愛她,戲弄她,教她享受生活,終於把她從雲端拉下來,會對他笑,會為他哭,會和他生氣吵架。
可是看到深愛的女孩子哭得這麽難過,他的心都要碎了,寧願她還是原來那個麵癱無敵的小霸王,這樣她就不用像現在那麽悲傷了。
他暗暗歎息,抬手抹掉懷雀腮頰上的淚水,臉上卻笑盈盈地問她:“雀雀,你還愛我嗎?”
“嗯,特別特別愛你,你不在身邊就會一直想你。”笨蛋雀一直哭,告白的話說得像小學生,直來直往毫無美感。
“我本來臉還馬馬虎虎能看,身上也有帥氣的肌肉,如今多走兩步路都喘,人瘦得和鬼一樣,就算不照鏡子我也知道自己有多醜。而且還少了一條胳膊,就算這樣你也愛我嗎?和我在一起應該沒有以前舒服,我也沒辦法再抱你背你上下樓了。”
“沒關係。”
“哈哈哈,是嗎?等我把身體練回去點,就試試看你這個急性子是不是真的能等。”
心肝寶貝坦率得可愛,傻瓜發言會把痛苦都衝走,宗政謙親親她的手指。
懷雀總算露出一絲笑容,含淚點點頭,“對!你每次都是這樣的。其實我學了一個新本事,想給你個驚喜來著,下次做給你看。”
宗政謙驚訝地睜大眼睛,小懷雀日常隻知道吃玩睡,什麽時候想到過要給他驚喜啊,她真的不一樣了,長大了,一天比一天更會體貼人會表達愛了。
幸好他堅持住沒有背叛她,幸好他們抓不住她。
“那我要多吃點東西,快點恢複狀態,好檢驗一下這個‘驚喜’的質量。”
宗政謙捏捏女朋友小肚子上的肉肉,又去給乖巧的布偶貓撓下巴,抱歉地對它說:“對不起Amy,我應該把你交給湯凜再離開的,沒想到情況會這麽糟,現在我們不可以再回去找湯凜了,會連累她的。以後要是能遇上厲害的人,我再求他幫你超度讓你解脫。”
如果是以前,懷雀大概會不以為然地跟一句“弄死算了”,或者“讓廢物自己去找湯凜”,然而相處久了,暴躁雀和情敵貓也產生了奇特的羈絆,像家人一樣關心對方,又因為愛著同一個人而感受相通。
“或許它並不想被超度,它和我一樣,也放心不下你。”她說。
Amy舔舔宗政謙的手心,又拿腦袋蹭蹭懷雀,當初在舒服的高檔公寓裏兩人一貓總是鬧,現在四麵受敵處境淒涼,三隻反倒互相信任依賴,一條心了。
懷雀娓娓道來,將她在某人意識中的所見所聞挑著告訴他,小貓咪在邊上添油加醋地表演,齜牙咧嘴假扮那些追殺小黑蛇的怪物,宗政謙聽得好笑,這麽有趣的地方,可惜他沒能和懷雀一起去體驗。
她沒有提及他幼年的部分,猶豫再三,試探著問他:“阿謙還記得你的媽媽嗎?”
2往事如煙
“自己媽媽當然記得,我小時候不懂,長大後才明白她的不容易,愛錯了人,生了不該生的孩子,必須一個人承擔所有。”
宗政謙垂下眼睫,追憶過去,“我記得我問過她爸爸在哪裏,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我,不要我們了。她總是告訴我我的爸爸是個很厲害的人,他非常愛我們,等我長大了就帶我去見他。”
“是真話嗎?”懷雀歪著腦袋問,宗政謙的爸爸太嚴肅,她感覺不出他愛誰不愛誰。
“是真話,我也問過我父親,他說他一直在找我們母子,我看得出他確實愛我母親。他一直後悔心存僥幸,以為自己優秀傑出,就可以同時擁有家庭和愛情,隻要我媽媽安心做他的情婦。
可他看錯了她,她願意為他背負道德瑕疵,卻不願讓我頂著私生子的名頭成長生活,懷孕後沒多久就悄悄走了。她不要他的錢,放棄對他的愛,既然他舍不得為她離婚,那就算了。我父親說她是個外柔內剛的人,很有主見,做了決定就一往直前,和他在一起也是,未婚生子也是,離開他也是。
他說他人生最痛悔的一件事就是自信過頭沒有果斷離婚,結果失去了最愛的人,當然我不知道這段是真話還是說故意給我聽安慰我的。”
宗政謙把他不願提及的家庭辛秘如數交代給好奇的小女友,可懷雀對這種男女關係道德糾紛半點興趣也沒有,她隻關心她的死。
“她怎麽死的?”小呆雀又又又直奔主題。
“額……我不太記得了,她好像是生病死在家裏的,我那時候很小,不知道找人幫忙,鄰居聞到臭味報警來我家的時候屍體內部已經腐爛了。”
原來這一段傷痛被他的大腦刻意隱藏,關進黑匣子沉入潛意識中,他的媽媽是被他扭曲空間放出的凶煞殺死的,是因為他不聽話給那個小鬼開門,是他粗心大意不鎖好門讓惡魔有機可乘。
即使他隻有五歲,應該也大致理解了發生的一切,無法承受的自責和痛苦被虛假的記憶偽裝。
“我也想要個媽媽,我不在乎她有沒有結婚,是好人還是壞人。我肯定也有一個媽媽,實驗室每個孩子都有,但我們從來沒見過她們,也不知道是她們拋棄了我們,還是我們一出生就被從她們懷裏奪走。希望是她們自願放棄,這樣她們就不會太傷心。”
小懷雀揉著貓咪腦袋想象她的媽媽會是什麽樣,或許她像宗政謙爸爸那樣也是個有錢人,或許她身上有兩百斤肥肉,或許她凶得要死,和某人一樣會亂打她的屁股。
她可以到男朋友的潛意識裏追尋他的母親,卻不能從世界上任何地方找到有關她媽媽的蛛絲馬跡,按照時間倒推,未來的自己應該還沒出生,所以媽媽現在還是個未孕少女,說不定與她一樣,在和哪個心愛的男人浪跡天涯。
“我給你洗澡,給你做飯,給你梳頭發,給你洗衣服,花錢養著你,難道還擔不起你一聲‘媽媽’嗎?我就是個男媽媽,養了個四體不勤走路都嫌累的懶蟲女兒。”“男媽媽”挑挑眉揶揄女朋友,和她開玩笑化去她小小的失落。
“可你晚上會來“打擾”我,沒有媽媽會做這種事。”
“哦,那就做爸爸好了,下次寶貝叫我‘爸爸’,超刺激的。”
聊天的內容逐漸離譜,Amy翻了個白眼捂住耳朵蜷成一團睡了,它是他們三人裏唯一有媽媽在身邊照顧長大的,可是她死了,留下老母親白發人送黑發人。
如果有一天它最終魂飛魄散,希望能有機會最後再回去看一眼媽媽。
3過街老鼠
他們隱姓埋名,繞著圈悄悄北上,盡量挑人跡罕至的路線。可兩人都已經被公開通緝,並且表示懷雀是重罪逃犯,手上有幾十條人命,炸大樓,無惡不作,情節惡劣堪比極端危險的恐怖分子。
照片在每天的新聞上滾動播放,報紙頭條,手機推送,設立獎金號召目擊者舉報,自媒體瘋狂轉載,手段無所不用其極。
這對小情侶就和過街老鼠一樣,一旦人前露臉,十有八九就會被路人舉報,譬如懷雀剪頭發的小破店,剪頭發的師傅沒這空閑,但另一個等待的客人認出了他們,悄悄發送信息給警方的舉報信箱,沒幾分鍾理發店就被包圍了。
受到消息的人如影隨形,隻要他們找地方落腳,無論多偏僻,他們都能很快找來。
懷雀和宗政謙都對對方的追擊能力十分不理解,他們反應也太快了吧,對他們定位精準得嚇人。
“你身上是不是被裝了發信器?”懷雀在這方麵很有經驗,她自己體內就有,還不止一個。
“我不知道,如果有,那一定在身體裏麵。”
“衣服脫光給我看看。”
出逃時隻有病人囚服的宗政謙,早已從裏到外換過衣服了,身體表麵什麽都沒有裝,脫光能看出什麽?他在他們藏身的舊倉庫裏慢吞吞地解開衣服,赤身**站在懷雀麵前,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我覺得你就是找借口想看我,占我便宜而已。”
“不要廢話,快給我看。”
小懷雀一本正經檢視愛人的身體,盡管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見,但比之前多少長了點肉,應該帶他去吃頓大餐,每天遮臉買麵包便當吃快餐長得太慢了。
她摸了摸他斷臂,心疼地在上麵親了一下,傷口平整沒有疤痕,如果要裝假肢會不會疼?隨後她抬起他右臂,用力扯他腋下的毛。
“疼疼疼!”
宗政謙拍掉她做壞事的小手抱怨:“你們實驗室檢查還有扯腋毛這一項的嗎?”
“沒有。”
木著臉惡作劇的懷雀冷漠回答,仔仔細細檢查他身體的每一處細節。
“你到底在看什麽,我長什麽樣你不是已經很清楚了嗎?幸好他們切的是手臂,沒有把我閹了,不然我家心肝寶貝要哭死。雀雀,你看我衣服都脫了,要不要順便一起做做運動?”
“我在看你身上的刀疤傷痕。”懷雀的回答嚴肅認真,且煞風景,“植入芯片肯定會留小疤痕,我本來想找出位置然後挖開來看看,但你身上的傷口太多了,胸部上腹腰側……到處都是刀疤。”
“‘挖開來看看’是什麽鬼?我隻是愈合速度快,又不是沒痛覺。”
他們在他身上不知道做了多少手術,傷疤之多讓她無從找起,即使在自愈能力下的傷口隻剩細細的一條淺線,數量仍然觸目驚心。他的肉體曾經健康而優秀,像雕塑一樣充滿力量美,可是現在……
心裏好痛,她遑稱自己天下無敵,卻未能保護愛人周全,心痛到呼吸滯澀。
“為什麽你一碰就有反應?是不是滿腦子都是下流事情?”
她站起來環抱住他的身軀,把臉埋在他胸口不讓他看到她又哭了,可淚水濕噠噠的,人家又不傻。
“為什麽你沒事**我?是不是滿腦子都想讓我對你做下流的事情?”
“哼!”懷雀胡亂了抹眼睛,凶巴巴地反駁討厭的人:“什麽叫下流?夫妻之間這些都是應該做的。”
“什麽?”宗政謙楞了一下,“夫妻?”
“對啊,你不是叫我嫁給你,我答應了,難道我們不是夫妻嗎?”懷雀理所當然地說。
4以天為媒以地為證
宗政謙不理解懷雀的腦回路,他僅僅口頭求了婚,最多隻能算是她的未婚夫。
“可是我們沒有正式登記,也沒有舉行婚禮,沒有拜天地,也沒有在教堂宣誓,連證婚人都沒有。”
“我們結婚,我們兩願意就行了,關別人什麽事?要什麽婚禮宣誓,我也不用誰來證明,是不是夫妻,我們自己說了算。”
囂張雀的發言脫離社會常識,但是太帥了,好霸氣!心潮澎湃的新郎官把她拽起來拉到腿上,摟著她的腰在她麵頰脖頸上印下密密麻麻的親吻。
“你說的對……我們自己說了算……你非我不嫁,我非你不娶……我們已經是夫妻了。”
要什麽婚禮,還不如酣暢淋漓地愛一場,宗政太太不是一般人,她說是夫妻就是夫妻,一切以她的指示為準。
但是追兵陰魂不散,人家小夫妻正在關鍵的地方,他們又成群結隊地找到了他倆,排兵布陣包圍倉庫。
宗政謙發現牆縫裏透進來的陽光被阻斷了一瞬,他立刻警覺地停了下來提醒懷雀:“外麵有人。”
“不用管他們,你別停呀!快點!”
他們習慣了被圍追堵截,在懷雀看來對方和蒼蠅一樣,不能造成實際傷害,但卻異常煩人,她分神在整個倉庫外展開屏障,讓對方進不來,覺得這樣她男人就什麽都不用擔心了。
外麵的人的確進不來,想盡辦法攻擊倉庫,各種武器炸藥輪番上陣,轟鳴聲震得鼓膜刺痛。
老婆又厲害又任性,還很色,可愛得不得了,宗政先生喜歡死她了,笑著和她一起發瘋,在一大群人的眼皮底下歌頌生命美好,揮汗如雨地完成了婚姻的神聖儀式。
“危急時候更刺激更有感覺,老婆你好會!不過你剛才忘記叫我‘爸爸’了。”
某人一隻手,穿褲子穿衣服都不方便,小懷雀顧不上整理自己,先幫他穿。他倒好,一邊說風涼話,一邊繼續不安分,討打得很。
“走吧,下次洗了澡我好好給你圓夢。”小天使拉著‘禽獸繼父’的手,掀開屋頂從倉庫上邊飛了出去。
所有武器都立刻瞄準他們,這次對方又有了新招數,弄來一個超聲發射裝備,對半空中的懷雀使用超高頻聲波進行攻擊。
“不自量力。”
隻要懷雀想,她的屏障密度甚至可以隔絕光線,也就是阻斷光粒子,超聲波什麽憑借空氣傳播的玩意根本不是對手。
她正準備毀掉他們昂貴的聲波發射器,卻看到地上所有人忽然莫名其妙把手裏的武器對準自己,毫不猶豫扣下扳機,一部分人則相互射擊,轉眼間橫屍遍地,都全軍覆沒,一個活口也不剩。
宗政謙驚訝地看向懷雀,他不認為這是她做的,但眼前發生的事情太不可思議,或許她知道些什麽。
懷雀也一臉疑惑,解開屏障和他一起落到地麵,想檢查屍體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S06D,你叛逃後連怎麽殺死對手都忘記了嗎?廢物!”
身後響起一個陌生男人嚴厲冷硬的聲音。
5舊雨重逢
小懷雀瞳孔猛縮,轉身抓起宗政謙瞬間飛離地麵幾十公尺,如臨大敵地低頭到處掃視。
“他是誰?你認識?”
“他是……他是教官,是實驗室的,代號S01R,Reflection。他可以反射一切攻擊,沒人能殺死他。”
“原來除了你還有別人也來了這裏。”
宗政謙倒沒有多意外,對方叫出懷雀代號時,他已經可以猜出個大概,懷雀能穿越時空,那別人未必不可以。但這對於懷雀來說簡直就是晴天霹靂,她萬萬沒有想到實驗室的人會追到這個世界。
沒道理啊,當初是老頭謙把她送過來的,除了他再沒別人能打開時空通道了,總不見得是他把其他人也送過來了吧?不可能的,他殺他們的時候一點也不手軟,也隻有對她稍微特別點。
“不止是教官,他的能力隻有反射沒有攻擊,剛才殺掉這些家夥的另有其人,應該是S05G,Gaslight。入侵意識,控製思想,竊取記憶,改寫認知,她是實驗室裏非常特殊的一個,隻有極少數幾個人可以抵禦她的攻擊,比如全反射的教官,或者可以操縱物質與非物質製造屏障的我。所以她總是與教官一起行動,偶爾也和我一起執行過任務,她才是最棘手的。”
原來如此,宗政謙看著地麵上鮮血橫流死屍堆疊的慘狀,對他們實驗室有了新的認知——不是每個人都和小天使懷雀一樣不殺人的,這兩個人非但殺人,而且心狠手辣能力逆天,普通人在他們手下如螻蟻一般。以懷雀所說的能力,Gaslight完全可以讓這些人離開或者睡著,但是他們還是很隨意地屠殺了所有人,這才是實驗室超能力者真正的樣子。
懷雀前所未有地緊張,懸浮在空中始終躲在屏障裏麵,既不攻擊也不敢下去地麵。他們的目標是她身邊的“大boss”,未來世界的滅世惡魔,無論她還是宗政謙,他們兩人中的任何一個隻要被Gaslight找到空子進入大腦意識中,哪怕是一瞬,宗政謙也必死無疑。
“可我看不到她,她是不是躲起來了?”
“對,她和我都熟知對方的能力和限製,隻要不出現在我麵前,不被我感知,我就無法殺死她。如果她出現,即便有教官保護,被我抓到任何一絲破綻都可以把她直接爆漿。”
對方不是那些雜魚,是和她一樣的S級超能力者,而且還是兩人團隊作戰,懷雀沒有必勝的信心,已經在盤算要不要逃走。
“別想著逃跑。”教官在地麵上抬頭睨視懷雀,“他體內被放了定位器,你逃到哪裏我們都可以隨時找到你。”
*&%¥)#@+!懷雀在肚子裏罵了句髒話,她不可能永遠開著屏障,今天不在這裏殺死對方,逃走後失去了對方的位置反而會更被動,偷襲是Gaslight的拿手好戲。
下麵這個男人麵容蒼白陰鬱,人不高,非常消瘦,看上去像是個在地牢裏關了十幾年不見天日的病人,可他的眼神明亮犀利,自帶威懾。如果說最初的懷雀是被剝奪了感情的殺戮機器,那這位教官就是那種極端自製,有感情卻被他自己抹殺的強大敵人。
他給宗政謙的感覺和懷雀完全不同,一個因懵懂而淡漠,而另一個則是有自己意誌的利刃,冷酷堅定。
“你不可能永遠開著屏障躲在天上,Devastator,如果你想要的是自由,那現在可以滾了,我對你一點興趣也沒有。但這個人必須死,理由你很清楚,他不死,世界就會變成煉獄。”
教官背負雙手,即便仰視懷雀,陰沉威嚴的氣勢仍舊咄咄逼人,好像他的要求她必須服從。
然而懷雀不再是那個體內裝了三個遙控炸彈,必須屈服於權威的可憐蟲了,她聽完教官的話冷“哼”一聲,如同叛逆的小孩那樣,挑釁地拿起愛人的手放在嘴邊親吻。
“你做夢!我和他結婚了,無論世界變成什麽樣,我都會和他同生共死,隻要我活著,你就別想碰他一根手指。”
6出奇製勝
小懷雀的話讓在場的兩個男人生出截然不同的反應,一個眉頭緊蹙,眼神森寒,發出冰冷的殺意,一個感動得想哭,要不是大敵當前,就想把老婆揉進懷裏親到她發飆。
“看來你被那個老頭灌了不少迷魂湯,連自己幾斤幾兩都忘了。我再給你上一課,當你和Gaslight對峙時,你必須一直保持清醒來維持屏障,她卻可以在暗處休息,所以你的精力永遠比不過她。唯一的方法就是炸毀一切把她找出來,可是有我在,別說你無法殺死我,即使你找到她也動不了她,你必輸無疑。”
是的,他們一個防禦,一個攻擊,除了那個人,誰也招架不了。懷雀頭大如鬥,在地麵上一頓狂轟濫炸,卻始終動不了陰惻惻瞪著她的教官。
宗政謙心念急轉,雙方都清楚彼此的長處和弱點,這場對局對懷雀來說確實相當不利,如果不找到辦法解決這個教官就毫無勝算。可是如他所見,別說懷雀的攻擊對他不起作用,連飛濺到他身上的石子樹葉都會被盡數彈開,宗政謙忽然覺得,這人皮膚如此蒼白反常,是不是因為紫外線也日常被攔截在外,無法穿透他的皮膚?
既然從外界動不了他,那隻能找別的路,殺死一個人的方法,除了機械傷害、毒物、精神控製、高低溫或者電擊,還有什麽?他立刻想起被拘禁期間自己經曆過的一項“脫氧實驗”,用來測試窒息時長對他的影響,讓他反複徘徊於被憋死的邊緣。
再厲害的人,沒有了賴以生存的氧氣,也無法維持生物機能。
“雀雀,你試試抽掉他身周的空氣,把他困在真空的環境裏。”他咬著耳朵悄悄對懷雀說。
小懷雀眼睛一亮,這個辦法雖刁鑽但切實可行,色狼謙太厲害了!她立刻照他的提議,以教官為中心又做了個半徑幾十米的大屏障,把裏麵的空氣全部抽走。
這一切都不可視,但很快教官就感覺到氣壓的變化,呼吸困難,肺裏的空氣被不斷吸走。
他一成不變的表情終於出現裂痕,眼中露出不可置信,麵容極度痛苦。負壓導致他的眼睛鼻孔中有**噴出,十幾秒後就開始體溫過低意識模糊,皮膚青紫,倒在地上四肢抽搐。
對方淒慘的模樣讓宗政謙不忍直視,似乎看見了實驗中的自己,心懷哀戚地握緊了懷雀的手,但小懷雀自始至終沒有半分動搖,木然看著她服從了十幾年的教官,目光中甚至帶著一絲以下克上的興奮。
不過一分多鍾,眼看著無人能殺死的教官Reflection就要一命嗚呼了,從不知道什麽地方飛奔過來一個淺金色頭發碧藍眼睛的女孩子,一邊焦急地敲打透明的屏障一邊對懷雀大叫:“Let me in!”
想不到Gaslight會自己跑出來找死,懷雀大方地把她放了進去,一起漏進去的空氣讓瀕死的教官又找回了一瞬神誌,怨責地瞠視金發女孩。可是女孩子卻不為所動,跪在地上把他的身體緊緊抱進懷裏,毫不掩飾眼中的愛意。
“他們是情侶嗎?”宗政謙好奇地問。
“不知道,不過我不覺得教官會和誰戀愛,他和你不一樣,除了訓練我們消滅目標,不會把時間浪費在任何其他事情上。”
日常“浪費”時間談戀愛的某人不是很理解懷雀口中的這種人生目標單一的類型,大概就和電影裏那些有特殊追求的無情反派差不多吧,但那個金發女孩如果愛上這麽一個人,就太可憐了。
她徹底無視懷雀和宗政謙,深深注視著正在死去的教官,麵對他眼神中的苛責和催促,她隻是默然搖了搖頭。他希望她別管他的生死,能專心完成任務,而她卻和懷雀一樣不聽話,所以可憐的教官臨死前最後的念頭是:
這些脫離控製的女孩子們真是,一個比一個令人生氣!
7百思莫解
教官先走一步,Gaslight在低壓屏障內自己也逐漸窒息,她抬頭望著懷雀和宗政謙,用和麵癱雀一樣木然的表情開口說了一句:“The transmitter is in his left eye。”(發信器在他的左眼)
說完後沒半點抵抗的意思,好像一心求死,閉上眼睛抱著教官的屍體歪倒在地上。
心軟的宗政謙實在受不了看他們這樣一個接一個死在他眼前,踟躕著小聲問了一句:“必須殺死她嗎?她沒有攻擊我們,也不聽你們教官的指示,還告訴了我們發信器的位置,有沒有可能她並不想和我們為敵?”
其實懷雀也不理解她的行為,如果她不出來,他們找不到她,她還有機會可以偷襲成功,可她現在這樣自己找死,有什麽意義呢?難道就為了殉情?太不合常理了。
“相信她風險太大,我無法承受失敗的後果,你的命隻有一條,我賭不起,她必須死。”
又過了一分鍾,懷雀確信那兩人已經沒有心跳,終於解開屏障落到地麵。
然而就在她和宗政謙暴露在Gaslight屍體前的那一刻,他腦中兀然響起Gaslight清亮的聲音:“Find me!Find me in the future!”
他驚訝地看向懷雀,她的注意力都在死去的那兩人身上,顯然什麽也沒聽到,這是對方單獨給他一個人的message。這令他充滿疑惑一頭霧水,對Gaslight的目的完全摸不著頭腦,他又不認識她,如果隻是為了殺他,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她肯定有其他不能讓懷雀知道的,很重要的事情,而她此刻自殺性地暴露自己,恐怕就是為了讓懷雀在看到她的死亡後解除屏障,使她可以向他遞送這條信息。她放棄攻擊他們,或許是想以此得到他的信任?
宗政謙陷入沉思,分析猜測Gaslight的意圖,最終沒有把這些告訴懷雀,因為直覺告訴他對方沒有惡意,或許答案就在未來,暫且先守住這個小秘密看看情況再說。
“她說定位發信器在我的左眼裏。”他走向懷雀,站在她背後對她說,“小雀把它拿掉吧。”
懷雀僵在那裏,仿佛沒帶耳朵,低著頭不說話。
“她沒必要說謊,要隻是定位也就算了,我怕他們有什麽高科技攝像頭在裏麵,每次看到我的寶貝都要被人看光光,那誰受得了啊?”
宗政謙故作輕鬆地用玩笑安撫妻子,握住她的肩膀把她掰過來麵朝他,低頭親吻她的額心和翹起的小鼻尖,揉著她的背心溫聲勸說。
“一隻眼珠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我還有一隻眼睛呢,一樣可以天天看著我的漂亮老婆,可以開車,可以照顧你,可以帶你周遊世界。雀雀別害怕,摘掉它,我不會死的。”
“我不要!”懷雀倔強地一把推開他。
8回天乏術
“被定位就被定位,他們又奈何不了我們,如果追來我趕走他們就行了,有什麽關係?你自己剛才說的,又不是沒有痛覺,眼珠摘了就沒有了啊!”
小懷雀對著丈夫大聲嚷嚷發脾氣,她沒辦法把發信器取出來,能放進眼裏的一定是納米級的微型儀器,除了把眼球一起摘除別無他法,但他已經少了一條手臂,她不要他再瞎一隻眼睛,她不願意。
“雀雀,你先別生氣,聽我說,我知道普通人不是你的對手,但萬一下次再有實驗室的人跟來呢?如果他們在我們睡覺的時候偷襲呢?”
宗政謙單手捧著懷雀的小臉,他也不忍心逼他的雀寶寶做這種事,這對她而言太過殘忍,可是道理大家心裏都清楚,不可能真的一直帶著發信器,就算沒有其他實驗室的人來,這種跑到哪裏都會被立刻圍捕攻擊的日子隻會讓兩人都陷入無盡的疲憊。
“你知道,我們沒有其他的選擇。剛才我說怕疼是騙你的,被囚禁的時候他們給我用了各種刑訊逼供的手段,我對疼痛早已經麻木了。你身體裏也有操控你人生的東西,應該最清楚這種被人拴住脖子的感覺,用一隻眼睛換取自由,我願意。”
他取下眼鏡,捏了捏鼻梁,略顯無奈地說:“雀雀,動手吧,就算少一隻眼睛我還是我。如果你不做,那我就自己挖出來。”
在懷雀眼裏宗政謙談不上固執,為人處世講道理,也很寬容,隻不過麵對那些重要的事,他每次做決定都有理有據,堅定不移,從在地鐵裏選擇不打開出口,和少數人一起直麵被生吞活剝的危險時,她就知道,他是一個果斷而勇敢的人。
她沒有辦法說服他,她明白他是對的,要怪就怪她被好奇心耽擱了太久太久,讓她的心上人被害成這樣,就該她負起責任摘掉他的眼球,活該她不得不親手傷害最愛的人,總不能做個懦夫殘忍地讓他自己動手挖。
“好,我做,你抓住我的手別鬆開。”
宗政謙照著懷雀的要求握住她細瘦的手腕,深吸一口氣,對她點點頭。懷雀拿另一隻手按在他的左眼上,幹脆地把眼球連接眼眶的肌肉神經全部切斷,從眼眶內移出眼球,黏糊糊地托在掌心。
鮮血從凹陷的眼眶內湧出來,赤紅赤紅地往下淌落,讓他的臉變得血腥可怖。
他繃著頜骨,滿臉冷汗,胸口劇烈起伏,眉頭死死絞成一團,緊閉的口中發出輕微的“咯咯”聲,幾乎把牙齒咬碎,卻始終沒有喊出聲,隻是在劇烈疼痛下無意識地用力,把懷雀脆弱的腕骨捏出了裂縫。
懷雀也忍著痛楚不吭聲,她讓他握住她的手,就是想知道他有多疼,現在她大概明白了,他疼到可以捏碎她的骨頭。
傷口的血很快止住,逐漸自我愈合,心疼如錐刺的懷雀還是強迫丈夫喝下杏仁水,僅僅為了加速康複減少疼痛的時間。她把摘下來的那個眼球綁在一隻路過的烏鶇身上,讓鳥兒帶著它遠遠飛走,迷惑追蹤他們的人。
她穿越時空來到過去,曾經無比自信,覺得一切盡在掌握,有她出現幹預,沒人能傷害他,他也絕無可能變成她的敵人,世界不會毀滅,他們可以永遠幸福地在一起。
現實教她認清自己的狂妄無知,在命運麵前,個人的力量是如此不足為道,哪怕你身負這樣那樣神奇的異能,一朝夢醒,留給你的隻有深深的無力感。
一步一步,他不斷靠近那個人,或許未來本是定局,無論她如何努力都無濟於事,能做的隻有親眼看著所愛之人不斷失去,最終化為惡魔,一人與整個世界為敵。
“阿謙,你聽到教官說的話了,未來的你會將人世變成煉獄,我和他們一樣,任務就是殺死你挽救人類。”
懷雀仰著腦袋,用她沒有受傷的那隻小手,仔仔細細替愛人擦掉他臉上的血,對他甜甜微笑,就像他意識深處的小天使那樣,隻是雙目水汽氤氳,常含淚水。
“我曾經對你說過,隻要你不改變,我就一直喜歡你。我改主意啦,就算你變了,變成毀滅世界的大惡人,我也不在乎,也一樣愛你。不管你想做什麽,不論你做了什麽,我都會在你身邊,永遠永遠陪著你。”
“哈哈哈,你別鬧了,把世界毀滅了你怎麽辦?來日方長,我要帶你環遊地球,看遍世上美好風光,說不定以後還要生個小寶寶,叫你媽媽,叫我爸爸。”
血跡未幹,又有清澈的**流下。
“謝謝,我也愛你,會永遠永遠陪著我的小雀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