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神秘麵癱戰鬥係萌妹救星

十五、滅世

1得去找到她

宗政謙是被焦急的Amy撓醒的,鳥害太嚴重,這個小鎮上的人都被安排暫時離開去避難,醫生把他一個人丟棄在走廊,托兒帶口地遁走了。

然而懷雀不在,他瘋狂找遍每個房間,到處都找不到她,而小貓咪上竄下跳地鬧,咬他褲管要他跟它走。

他心念一轉,抓起小貓拎到眼前問它:“Amy,你知道她在哪裏?你的眼珠是不是跟在她身邊?”

Amy點點頭,宗政謙激動地抱著它衝出醫院,坐上他的小貨車猛踩油門。

這個時候,懷雀已經被帶上直升機,轉移到了捷克境內,那裏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地下試驗室,是戰時德國人拿來做研究的地方,非常隱蔽,並且配置了許多最先進的實驗醫療設備。

他們夫妻倆躲在緬甸當野人時,某幾個勢力正在為爭奪懷雀而進行博弈,等他們到德國做快樂農場主時,已經有老大牽頭,打破了各個勢力間的競爭關係,帶大家達成協議,共同合作追捕目標,捕獲後各自派出研究員一起進行實驗,信息共享,實驗成果為參與協議的集體所擁有。

人類高層知道他們隱居巴伐利亞,正在製定嚴密計劃設陷阱誘捕,沒想到被一個小鎮醫生搶到了功勞。他和妻子一眼認出了這兩個被全球通緝的東亞人,女的有邪惡的能力,會招來災厄,醫生太太認定小鎮上的鳥害來自懷雀,或許他們是為了假裝施恩,故意放出這些鳥來攻擊她的女兒,總之惡人必須交給警察。

宗政謙不曾防備的小女孩給他拿去了下了藥的水,懷雀以為能保持清醒的局部麻醉到頭來並不是“局部”的,她也被奪走了意識。

科學家們收到消息,從全球各地做專機緊急來此集結,懷雀則被定時注射麻藥,始終處於昏睡狀態。由於按照協議,在各國代表們到齊前,不允許負責保管的國家單獨在研究對象身上進行任何操作,所以德國的醫生們無法給懷雀做剖腹產手術。

二十多個小時後,等所有國家的研究人員到齊,可當剖開懷雀的肚子時,孩子早已在母體中窒息而亡了。

“真是太遺憾了,如果孩子存活的話,就可以知道母體的超能力會不會通過基因遺傳,而且還多了一個活體研究對象。可是現在隻能先把她暫時保存在防腐劑裏,製成標本再說了。”他們遺憾地說。

由於絕對不能讓懷雀蘇醒,而長時間大量注射麻藥使她保持昏迷,會給肝髒代謝增加負擔,對大腦也會有損傷,所以專家們抓緊時間立即製定方案,分工著手對她的身體各個部位進行取樣和生理研究。

失去了懷雀的宗政謙,沒有超能力加持,隻能驅車不眠不休地按照Amy指引的方向追趕,他不知道有多遠要行駛多久,每到困得不行時,就喝一點點杏仁水讓自己恢複精力。他等不起,想到懷雀可能正在體驗他被囚禁時的那種經曆,就覺得毛骨悚然,不知道他們把她怎樣了,也不知道孩子是否平安。

途中Amy突然慘叫,一隻眼眶流出鮮血,宗政謙急忙刹車,抱住貓咪安撫它,給它檢查眼睛。

流血的瞳孔失去光澤轉為黯淡,它的那隻跟在懷雀身邊的眼珠,被人毀掉了。

情況非常不妙,沒了Amy的眼珠,如果不快點找到懷雀,被他們又轉移地方,再想找她就難如登天了。而對方能發現Amy的眼珠,甚至可以毀掉,裏麵必然有會法術的人,宗政謙和Amy兩個根本不是人家對手,打上門也未必能搶回懷雀。

他的車裏是有武器的,在美國和墨西哥的時候,他早已學會使用各種槍械,就為了以防萬一,好盡力保護老婆。令他意外的是,無敵小懷雀非但沒有反對,反而相當支持,還幫忙用意念操控物體,讓他練習瞄準射擊。

一直以來都是懷雀救他,現在輪到他靠自己的武力去救懷雀了,卻是以卵擊石,毫無勝算。

然而沒有時間給他耽擱了,沒有時間考慮危險不危險,沒有時間思考戰略戰術,沒有時間為受傷的家人小貓咪停留。

“對不起Amy,我們得去找到她。”他再次啟動汽車,Amy也咬牙咽下劇痛,翻身跳到儀表盤上繼續指引方向。

2把頭帶走

“眼珠已經處理掉了,如果眼睛的主人追到這裏,你們再來叫我。”一個滿頭銀發的老者陰沉著臉,看著Amy的那顆眼珠被他扔過去的符紙燒成灰燼,轉身欲走。

“湯老先生,請等一下。”中方代表的負責人叫住了他,“我們擔心凶煞找來時,來不及去請您移駕捉鬼,不知道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預先做好防衛,阻止對方進入研究室嗎?”

白發老人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憎惡,從懷中拿出一疊符紙,捏了個訣默念秘咒,一揚手,將符紙撒向空中。隻見它們自動飛向房間的八個方向,附著到牆壁上,紙上符咒亮了亮,便和符紙一起隱入牆壁消失不見。

“好了,鬼煞凶靈入此地者死,魂飛魄散,永不存於世。”

他說完背負雙手,大步離去,不再理會研究室裏穿著白大褂目瞪口呆的各國專家們。

被打斷的手術得以繼續,但是胸腔和腹腔內窺鏡都找不到什麽特別的東西,照理說審問當事人是弄清超能力來源的最好辦法,偏偏他們不敢讓懷雀恢複哪怕一秒鍾的意識,隻好盲人摸象,在她身上一點一點查。

“如果她的能力是用意念操控物體,那秘密或許在她的大腦裏。”

有人說完這句話,房子忽然開始劇烈晃動,研究室裏的研究員們被搖得東倒西歪,器械散落一地。門外傳來紛亂急促的腳步聲,是武裝部隊一起出動對付入侵者。

震動停下後,一切恢複安靜,裏麵的人剛放下心繼續實驗,沒多久地麵又開始震,有人滿臉是血衝進來,告訴他們實驗基地遭襲,要盡快轉移研究對象。

這群穿白大褂的個個麵露不滿,手術中他們這樣跑進跑出,細菌都帶進研究室了,研究對象感染死亡怎麽辦?而且現在胸腔還開著,總得縫合好才能轉移吧。

外麵不斷傳來轟鳴和慘叫,還有武器射擊和炸彈爆炸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靠近他們的研究室,不知道對方是什麽人,居然可以在多國聯合部隊保護的這個秘密基地鬧得那麽凶。

一聲震耳欲聾的尖銳清嘯聲給了他們答案,這不是人類或者武器可以發出的聲音,而是怪獸的鳴叫,鼓膜疼到幾乎裂開,研究室裏的燈都被震得爆裂了幾盞。大家害怕地麵麵相覷時,天花板突然裂開一個大洞,掉下半個部隊裏的武裝人員,隻有腰部以上的身體,腸子在墜落時被掛在凸起的混凝土鋼筋斷麵上,人還醒著在地上哀嚎慘呼。

麵的人終於淡定不了了,個個額頭發汗手發抖,彼此配合頻頻出錯。可是現在搬動懷雀,她恐怕很難活下來,而且聯合部隊和各國代表都被打得七零八落,能不能把她運出去也難說。

“把內髒全部分離取出,快速檢視一下,切割取樣裝入標本瓶帶走,頭也割下來帶走,沒時間開顱了,秘密大概率在腦子裏,其他的不用管了。”

負責主持的幾個科學家當機立斷,因為協議裏有一條就是,當目標有蘇醒或是被奪走的風險時,必須終止她的生命,所以讓懷雀死掉雖遺憾,卻是符合條約的,是被允許的。

他們迅速地再次切開縫了一半的胸腹,分別把各個內髒取出檢查采樣,並且割掉了她的頭。

3赴死的貓咪

在基地襲擊他們的並不是宗政謙,而是幾隻漂浮空中的恐怖獵手,它們長著蝙蝠一樣的黑翅膀,身體像巨蚺,在雲端不斷扭曲變化,時而發出震天撼地的嘶鳴。怪異的頭顱長著一堆附肢,前端有鋒利的勾爪,隨便一揮就可以刺穿人類的腦袋,嘴裏巨大的毒牙可以輕易咬碎人體。

地麵上的武器完全無法傷害到它們一丁點,人類還沒有它的一隻爪子大,隻有在它們俯衝降落時被撕咬屠殺的份,那些被聯合部隊舍命保護的研究員們撤離時,基地已經沒幾個活人了,滿地血流成河。

這是邪神奈亞拉托提普的仆從,像忠實的攻擊犬一樣為他服務,受到他的指示來此處攻擊渺小的人類,但它們卻沒有阻止撤離的那些。似乎隻要穿著白大褂,就有免死金牌。

當宗政謙和Amy終於趕到時,基地已經被毀於一旦了,殘垣破壁下橫屍遍地,他的第一反應是那些國家之間為了爭奪懷雀而發生了武力戰,但地上的屍塊並不是被人類武器炸碎的,而是血肉連著筋,仿佛是被什麽獸類撕碎咬碎的,就很奇怪。

但他沒工夫管這些,跟著Amy直奔研究室,那裏是眼珠最後被消滅的地方。

跑到門口時Amy已經感覺到裏麵被法術高強的人施了術,它這樣沒什麽本事又被養得煞氣全無的廢物凶靈,進去就是九死一生。

但是懷雀可能在裏麵,它看到他們取出她肚子裏被憋死的寶寶,看到他們抽她的血,用機器掃描她的身體,看到他們切開她的胸腔,它的眼珠一時激憤,衝動之下撞擊他們暴露了自己,它不知道後麵他們又做了什麽,必須要陪他進去看一看,裏麵的和外麵的,都是它僅剩的家人。

宗政謙帶著武器踹開門衝進去的時候,研究室早已空無一人,地上有半個死人,還有亂七八糟散落的實驗物品,地板上到處都是雜亂的血腳印。

裏麵有個手術台,上麵躺著一具**的屍體,無影燈還開著,強光打在這具屍體的胸部,讓他看不太真切。

他害怕了,頓下腳步踟躕不前,血液凝滯,渾身發冷,指尖顫抖著不敢上去確認。

然而Amy毫不猶豫地跑了過去,它知道這個手術台,知道上麵的是懷雀,它跳上去的時候看到躺在裏麵的人沒有頭。

隱沒在牆下的符紙齊齊浮出牆麵,咒文紅光大盛,貓咪摔倒懷雀手臂上開始掙紮慘叫,Amy原本的身體被無形力量強行拽出貓的容器,披頭散發吐著半截舌頭懸浮空中,而漂亮的布偶貓則變回了最初寫著“貓”字的白符,“嘭”地一下無火自燃,燒成了灰燼。

她緊緊抓住屍體的小手,瞪著一隻眼睛和一個黑洞,仰頸無聲嘶吼,血淚從眼角淌落,在慘白泛青的臉上畫下一道道鮮紅,形狀淒厲可怖。

宗政謙恍然明白了一切,心沉入深淵,腦中一片空白,如行屍走肉般蹣跚著上前,刻意沒有去看屍體,而是把手伸向Amy,將她拉進他懷裏,抱住她的頭輕撫安慰。

“別難過,如果小雀不在這裏,我們再去別的地方找她。”他說。

4我們去媽媽那裏

Amy走不了了,她反過來抱住宗政謙,仰起淌血的臉用僅剩的那隻眼睛看他,可憐這房間裏他們一家三口,加起來才兩隻眼。

牆上符紙開始從邊角燃燒,她的身體隨之逐漸消失,從雙腳開始,小腿沒了,大腿沒了,腰腹也沒了。

還想回去看看媽媽的,哈哈哈,根本哪兒也去不了,魂飛魄散,連死去的懷雀都追不上,以後世界上就再也沒有她了。Amy慘然一笑,陰森恐怖的臉依稀還是以前美豔的模樣,她推開痛到說不出話來的宗政謙,抬手抹去他臉頰上的淚水,對他搖搖頭。

這就要告別了,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即便永世不得再相見,但最後一起度過的時光裏都是一家人相親相愛的快樂。

他那麽好,她從來都沒有後悔過愛他。諾諾和懷雀說得對,這人心太軟了,真讓人放心不下。

這是雀雀,是你的妻子,你答應過她,離了她也會好好活下去的。

隻剩半截的Amy牽起宗政謙和懷雀的手,把它們握在一起,不給他逃避的機會,她一路看著他經曆慘絕人寰的折磨和苦難,知道他足夠堅強。他必須麵對現實,而不是自欺欺人用謊言愚弄自己剩下的人生,因為殺死懷雀的人,一定也想要抓他。

手沒了,脖子也沒了……懷雀說過他很厲害,她雖然見識不到他有多厲害,但懷雀不會說謊,可惜沒能履行自己的諾言,終究無法保護照顧他到最後。

對不起……

“Amy……”宗政謙幾乎痛哭失聲,他從來沒有想過,裝在貓咪裏麵的鬼魂也會遭到毒手,她有什麽錯?害過什麽人?她隻是個受他牽連死於非命的女孩子而已。

他無助地看她在他眼前一點點消失,最終無跡可尋,卻什麽也做不了,她一定知道這個房間裏麵有對付她的東西,卻還是跑進來赴死,僅僅為了看一眼手術台上的這具屍體。

手術台上的屍體,Amy告訴他,這就是懷雀。他艱難地轉過僵硬的腦袋把視線移到她身上,呼吸困難,心髒被撕成碎片。

這哪裏是懷雀,連頭都沒有。

宗政謙轉身走開,默不作聲把破碎髒汙的髒器們挨個拾起來,有的在牆角,有的在門後,然後將它們仔仔細細放進懷雀身體裏,回歸它們原本的位置,想要合上她的皮肉,可他又不會縫合。

但是頭呢?他找不到她的頭,一定被他們帶走了。

頭沒有找到,卻找到一個玻璃瓶裏浸泡著的嬰兒,他這才想起自己即將出世的孩子,她身體小小的,頂著個大腦袋,肚子還連著一截臍帶,團成一團睡在防腐劑裏……

“爸爸來晚了,我們去媽媽那裏。”

他目光呆滯地打開瓶蓋,伸手把嬰兒屍體抓出來抱在臂彎,入鼻一股刺鼻的福爾馬林氣味,熏得眼睛疼,可是他仿佛失去了嗅覺,甚至低頭在冰冷濕膩的小屍體頭頂親了一下,隨後把她放回母親腹中。

能找到的都物歸原主了,他的妻子,他的孩子,還缺一個人頭,和逝去的友人貓咪。

當然他心裏很清楚,這兩樣永遠也找不回來了。

5她化作黑煙

終於可以好好看看她,宗政謙垂著腦袋,無聲凝視這具勉強拚湊回來的屍體,站在手術台邊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這具身體他再熟悉不過,每一根手指的長度,手心的掌紋,窄小的肩膀,纖細的兩條嫩腿,還有一粒粒珍珠似的小腳趾頭。

是的,Amy的意思他明白,這是懷雀,不看臉他也能百分之一萬確定,不需要她身上有胎記有誌,他連她肚臍的形狀都能閉著眼睛描繪出來。

她還說會永遠永遠陪著他的呢,混蛋小騙子!

是他的錯,不該一時大意輕信那個小孩,喝了她拿來的水被迷暈,是他失誤害死了妻子和孩子,要不是他管不住自己讓她懷孕,她才不會死。

他看著她,聽不見聲音,聞不出味道,感覺不到溫度,大腦也不再工作,好像整個世界都死了。

白天變成夜晚,又迎來朝日東升,他在妻兒屍體前站了太久太久,久到等著看笑話的邪神奈亞拉托提普都失去了耐心,親自現身來到他身後。

“真可憐,他們竟然對著一個孕婦和嬰兒犯下如此殘忍的罪行,卻心安理得地統治著整個世界。”邪神幻化為膚色黝黑的高挑男人,穿著西裝,在沉浸於無邊黑暗中的遺屬耳邊低語。

隻一句話,就讓失神的宗政謙靈魂回歸,似乎從夢中驚醒一般,驟然麵露悲慟,但他沒有回頭看奈亞拉托提普,而是俯身抱住了懷雀,臉因為過於痛苦而扭曲猙獰。

研究室一處角落的地麵忽然開始升溫,混凝土石灰都被高溫軟化,發著紅光的岩漿從地縫裏滲出,很快就把地麵牆壁融化,咕嘟咕嘟冒著泡泡。

奈亞拉托提普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變化,坐視岩漿越冒越多,逐漸吞噬掉大半個房間內的一切,手術台下的地麵也不再平整,抱著屍體的人須發著火,熱氣蒸得他大汗淋漓無法呼吸,肺泡會被空氣燙焦。

但他沒有動,不肯放手,好不容易才找到她,他們必須在一起。

邪神一揮手,把宗政謙抓到了半空,帶他飛離這個地方,將他從近在眼前的死亡中解救出來,卻讓他親眼看著最愛的人掉進翻滾沸騰的泥漿,在半秒內化作一股黑煙,倏然消散。

宗政謙瘋狂掙紮,痛到撕心裂肺,他們說好要永遠在一起,他不可以丟下她一個人。

他的痛苦絕望令邪神滿足而愉悅。

“這是你打開的空間,是你放出的岩漿,我理解你想燒毀一切的心情,但是凶手還未得到懲罰。”奈亞拉托提普在宗政謙背心輕拍兩下,令他鎮靜下來,好好聽他說話。

“我還有其他東西要給你看,受害的不止是你的妻子孩子,凶手無處不在。”

整個基地被源源不斷湧出的岩漿融化,所有的建築物和屍體在上千度的高溫下都化成液態,**然無存。邪神帶走了開啟空間通道的人,沒人能阻止這不知從何而來的災難,好似火山噴發,無止境地往周圍蔓延開來,毀滅接觸到的一切。

“還記得你以前的朋友和同事嗎?在你們逃亡之後,那些人並沒有放過他們。”

邪神掛著微笑,把宗政謙所不知道的過去展示在他眼前。

6我要食言了

原來當初他們逃走後,靈異組的同事都被帶走拘禁,反複審問。一來大家確實不知道宗政謙去了哪裏,二來他們清楚宗政謙的為人,根本不相信他會做違法的事情,也不願意出賣他。

由於不配合調查工作,知情隱瞞不報,換來的是長期懲罰性的監禁和無意義的審訊,蔡曉陽甚至因為情緒激烈與警察發生肢體衝突,最後受到刑事審判。

他們理所當然全部失去了工作,高笠的女朋友在他失聯被羈期間另尋新歡;Ken的老母親急出腦溢血癱瘓;單親媽媽馮祝祝患哮喘病的兒子被送到鄉下外祖父家,老人無力照料,小孩染病身亡前沒能見到媽媽最後一麵;蔡曉陽的孩子在學校被人欺負,妻子不願意女兒背負有個罪犯父親的惡名,與他離婚帶孩子轉學遠走他鄉。

唯一例外的是Annie,她架不住對方威脅引誘,答應幫忙誘捕宗政謙,並且因為順利成功被提前釋放獲得自由。

然而溫和軟弱的Annie始終無法麵對內心的後悔和罪惡感,性格大變,陰暗消沉,數次自殺未遂,被迫長期住院治療。

湯凜說宗政謙命硬,說他天煞孤星,竟然是真的,不僅僅與他交往的姑娘們是高危人群,和他關係親密的友人也一個比一個倒黴。

“湯凜呢?還有修儀。”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已經被太多遭遇刺激到麻木,但心底還有一絲清明,還存著對友人們的關心。

奈亞拉托提普又給他看湯凜和孔修儀的結局,孔sir被拿掉了警徽,從此失業,湯凜家裏動用上層關係保住了她,爭取到送她出國避難的機會,而她無論如何不肯獨自前行,一定要帶著孔修儀一起走。

這對歡喜冤家終於坦誠麵對自己的心,在最困難的時期結合為夫婦,互相扶持著在美國開始了新生活。但當警察是孔修儀從小的理想,愛人的溫暖不足以彌補夢想被剝奪的痛苦,他自暴自棄日日酗酒,湯凜也無法拯救他,能做的隻有不離不棄陪伴在他身邊。

偏巧宗政謙他們去拉斯維加斯大鬧了一場,CIA當然也查到了那兩個人,在孔修儀出門買醉之際上門來抓湯凜。他回來正好看到探員羈押妻子上車,醉醺醺地衝上去襲警,被對方當場射殺。而開朗又堅強的湯凜,在目睹這一幕慘劇後終於崩潰,麵對無窮無盡的審訊盤問,選擇在獄中結束自己的生命。

這一對,居然比靈異組的同事們還要慘,毫無道理可言。他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所處的人世竟會是這樣的冰冷殘酷,曾經的熱愛與悲憫在這一刻轉為憎惡。

“你看,這個世界充滿惡意,一切的悲劇都起源於貪婪,人類愚蠢而邪惡,一點點蠅頭小利就可以讓他們抹殺自己那少得可憐的良知。

你們在逃亡的途中幫助的人,拯救的人,無一例外全部選擇出賣你們,最後一個甚至害死了你的妻子和孩子。你還記得愛你的人們是怎麽評價你的嗎?你心太軟了。

是你的善良讓他們有機可乘,是你的天真令你誤判了人性,是你的縱容讓毒蟲們追著你們到處跑。可你們倆甚至在對方的槍林彈雨裏選擇單方麵承受,沒有反擊傷害他們任何一個人,不覺得可笑嗎?

你的孩子還未睜眼。你的妻子用善意對待她眼中渺小的人類,短暫的一生都在為挽救人類未來而戰鬥,卻被陰險地設計陷害,剝奪了女兒的生命。他們像翻垃圾的野狗一樣,轉身向全世界宣布,你們倆是罪犯,她惡貫滿盈罪有應得。”

“是惡毒的世界殺了她,是貪婪的人類吞噬了她。”

奈亞拉托提普低沉的話語猶如催眠,反反複複回響在宗政謙腦中,他被邪神帶回他們夫妻倆的小農莊,孤身一人坐在放著嬰兒床的兒童房裏,不吃不喝,不言不語,靈魂徘徊於冥界地獄。

失去了她,他就再也沒有什麽其他的可以失去了,然而人類世界不同,它的災難即將到來。

“對不起雀雀,恐怕我要食言了,答應你的事情,我辦不到。”

他站起身,神色平靜,舉步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他們的家,整幢房屋連帶著雞舍牛棚,一起在他身後倏然消失。

7一家團圓

醫生結束了一天的診療,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醫院安排的公寓裏,打開門悚然一驚,客廳裏坐著一個熟悉的人影。

他滿臉胡渣,半長不短的頭發亂糟糟地像雞窩,還穿著兩周前他們相遇時穿的髒衣服,卻優雅地坐在椅子上,雙腿交疊,手肘擱在桌邊,撐著下巴,麵帶微笑注視回家的男主人。

“你、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驚恐的醫生結結巴巴,開門的手控製不住地發抖,心裏害怕得不得了。他作為醫生,給患者產婦下迷藥,在別人救了他女兒後,還把人家老婆賣給了,現在當事人找上門來,不用問肯定是尋仇的。

“我和妻子受大夫關照了,所以特地上門致謝。尤其是我的孩子,她小小的,手指還沒一支鉛筆粗,抱著膝蓋浮在水裏,真的很可愛。”

浮在水裏是什麽意思?醫生心裏有數,產婦被麻醉了,那孩子大概率活不了,所以是泡在處理屍體的藥水裏了嗎?

“……”

他不正常!醫生警惕地後退兩步,大聲呼喚自己的妻子和女兒,想喊來家人一起逃跑,可是空****的公寓裏沒有人回應他。

“醫生夫人和Lara剛才同我聊了一會兒,我邀請她們去某個地方遊玩,如果你想見她們,我現在就可以讓她們回來。”宗政謙語氣平和,措辭文雅禮貌,姿態閑適放鬆,但眼睛卻冷冰冰的沒有溫度,反而讓醫生從背心生出一股惡寒。

“對不起,你太太的事情我也覺得很抱歉,但她是受通緝的逃犯,我不得不這樣做。你看,你救了Lara,我沒有把你一起交出去,所以你現在還能活著,我並不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求求你放過我的妻子孩子,她們是無辜的,我這就帶她們離開,絕對不會再出現在你眼前。”

“沒問題,謝謝知恩圖報的大夫放我一條生路。”他文雅地笑笑,坐直身體放下手,轉頭用桌上的茶壺茶杯為自己倒了一杯茶,“她們一定也很需要你。”

椅子邊上的空氣中出現一條黑色的豎直細縫,緩緩展開變成一個一人高的橢圓形,好像一麵立著的穿衣鏡。從這憑空生出的黑色裏麵跨出一隻穿著藍色公主小皮鞋的小腳,隨後是一截皮膚慘白青筋盤繞的小腿,走出來的人是醫生五歲的女兒,後麵跟著她的母親。

兩人頂著巨大的眼帶,眼圈烏黑,目光呆滯,金色的頭發被扯得七零八落,衣服破破爛爛,上麵紅色的血跡疊著黑色的,脖頸肩膀手臂上都是深可見骨的咬痕,妻子甚至少了半條胳膊,晃晃悠悠的。

醫生楞了楞,隨即衝上來蹲下抱住女兒,焦急地替她檢查身上的傷口,可小姑娘不哭不鬧,僵著脖子張大嘴巴,一口咬住父親的肩膀,旁邊的媽媽也目露凶光撲上去撕咬丈夫。醫生掙紮著想推開她們,可這兩人力大無窮,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他死死摁在地板上,趴在他腹部咬。

被啃咬的劇痛令醫生發了瘋似地手腳亂蹬,發出聲嘶力竭的慘叫,聲音穿透了整裝公寓樓,宗政謙隻是坐在一旁翹著腿,好整以暇觀看他被妻女蠶食,淡漠的目光像結了冰的湖麵,沒有一絲波動。

“抱歉,忘了告訴你,剛才送她們去玩的地方是個僵屍樂園,所以漂亮的小Lara應該已經是一位僵屍小姐了。祝福你們……”

他舉起桌上倒著紅茶的杯子,淺淺向被啃咬的不似人形的醫生做了個祝酒的動作。

“一家團圓。”

8每天都想她

孤單的日子,度日如年,而沒了暴躁妻子的宗政先生,一個鰥夫煢煢孑立熬了十年,感覺像過了幾個世紀。他照不出鏡子,隻能從枕頭上出現白發的比例來判斷他的外貌可能老了多少。

在懷雀的屍體旁,他下意識的發動了一次能力,自此茅塞頓開,終於靠自己悟出了小氣的老婆沒有告訴他的秘密——如何控製他的超能力。

其實早有蛛絲馬跡,比如他給周圍帶去的怪物災難,比如諾諾說漏嘴的那句“你和她一樣,也不普通”,比如在危急的時刻,懷雀曾被送進他的意識世界小心藏好,比如她對他說:“你雖然不是他們造出來的,但和我是一樣的。”

他猜到了,但是她不挑明,他就假裝不知道,因為他總覺得自己是災難之源,懷雀不告訴他一定有她的道理。

然而真相如此簡單,隻要他集中精神,在腦中描繪想要做的事,現實空間就會隨他的意念產生扭曲,不限時空,不限次元,他想要打開哪個空間都可以,想要放出什麽怪物都行,哪怕想要吞噬掉整個地球也沒問題。

他甚至比懷雀更厲害,在無意識的狀態下,睡眠或者昏迷時,仍舊可以使用能力,還能設置自動觸發的條件,而小呆雀睡著了就什麽也做不了——他是天生的,她是人造的,他比她優秀得多。

所以他在紙上創造了一個又一個懷雀,有自己想法的天使雕塑,會給他拿筆開燈拉窗簾的小精靈,靜靜陪伴在他身邊的樹妖……她們都沒有頭,隻有和她一模一樣嬌小圓潤的胴體,讓他可以時時看到她可愛的軀體,又不至於沉迷其中忘記她被人割頭的仇恨。

而且因為尺寸問題——她們要麽有三層樓高,要麽還沒一隻手大,令他無法與這些長著愛人身體的怪物們結合,這樣他就不會一時失控出軌背叛她了。

宗政謙有想過,如果懷雀早點告訴他,他就可以救下她的命,不會失去她和孩子,但他隨即明白,她是故意要隱瞞,為了防止他學會使用能力後成為她想要刺殺的滅世惡魔。

“你這就叫自作聰明,我要滅世,都是因為你。要是你不藏著掖著,讓我好好保護你,有人追我們就把他們送去後室,現在我們還可以天天抱在一起睡覺,女兒都十歲了。老婆就是個笨蛋!”

無聊的人坐在書桌前,對相冊裏懷雀和貓咪在冰原上嬉鬧的那堆照片說。

“老婆你真好看,我把你撿回家後,每晚都想睡你,想打你屁股弄哭你,你說得對,我是個下流的變態。但你看,隻要我打扮打扮,不亂說話,你就不會發現,隻會傻乎乎地愛上我,然後被我搞大肚子。什麽天下無敵,我看你是笨得天下無敵。”

抱膝坐在桌上圍觀他對著照片自言自語的兩隻無頭小精靈,察覺他說的內容開始偏離主題,貼心地飛到書架上,合力給他搬了另一本相冊過來。

這人沉下臉接過相冊,打開抽屜掃了它們一眼,兩隻小精靈看主人麵色不虞,戰戰兢兢飛進抽屜裏,被他無情關了進去。

但他還是打開了那本相冊,裏麵都是他們夫妻之間的私密照,有像小狗一樣跪趴著的,還有蒙著眼睛的。

平時他不怎麽翻這些照片,看了會特別特別想要她,隻好對著照片想念,完了就陷入無盡的空虛和悲傷,因為和她的這些甜蜜快樂,永遠沒有機會再體驗了。

十年了,每一天還是控製不住地想她。

9又浪費了一天

十年中,人類世界已經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最初德國爆發了喪屍病毒,從一棟公寓開始,被咬的人都無一例外產生變異,食人僵屍越來越多,東德幾個州和捷克西部都淪陷了。最後軍隊在外部圍堵,又用直升機吊著誘餌,將它們吸引到捷克邊境突然出現並且不斷噴發擴張的一處熔岩池中,把所有喪屍燒成黑煙。

這之後平靜了大半年,漸漸地各地都冒出凶殘暴戾的怪物,古早神話傳說中的妖魔鬼怪和電影小說裏的異形紛紛登台,上演獵殺人類的恐怖片。城市基礎設施在人與怪異的戰爭中大量損毀,公共係統癱瘓,學校停課,工廠停工,物流供應鏈斷裂,醫院得不到醫藥品的供給,生活垃圾無人處理。

由於被撕碎的屍體來不及焚燒,隻能丟在街上腐爛,沒多久城市就開始爆發瘟疫,成了老鼠和食腐昆蟲的天堂。地球人口驟降,大難不死的人紛紛逃離人群聚集的城市鄉鎮,分散在世界各地躲躲藏藏,過起了類似宗政謙和懷雀在緬甸的那種原始人的日子,科技與文明從生活中退出,要活下去隻有向上天祈求自然憐憫饋贈。

不會飛行也沒有什麽戰鬥力的大boss難得出門,斯斯文文穿著老派的英式格紋西裝和馬甲,頭發被高處的大風齊齊吹向腦後,不怎麽靈活的左手上有一隻黑色的皮手套,右眼戴著單片眼鏡,銀質的細鏈連到耳後,英俊優雅的外表帶著一點點危險的氣息。

他站在一隻幾百米高的金剛黑猩猩頭頂,居高臨下垂眸俯視屍橫遍野的廢墟上,對抗蛛蝦怪和蠍尾蠅的武裝部隊,抬手摸了摸下巴,嘴角微彎露出淡淡的嘲諷。

“還以為我們的技術可以再多撐一段時間的,航空母艦,洲際導彈,嗬,不過如此,接下來應該發射核彈了。”

“都是垃圾!”

足下恐怖的巨型黑猩猩不屑地回答他,但一開口,音量響遏行雲,鼓膜都要被震碎了,嗓門大得讓壞人謙腦殼痛。

核彈如期而至,興許是金剛體型壓迫感太大,當地組織隻想快速止損,在衡量了得失之後,決定犧牲“一部分人”,來挽救更多人的生命,壯士斷腕地往自己領土內發射了一枚核彈。

極目遠眺的宗政先生背負雙手,微微眯起眼睛,無趣地注視天空盡頭一個小黑點向他疾射而來。

“和平時期談康德盧梭,危機到了用邊沁,一旦少數人被與多數人一同放到天平兩邊,少數的那邊,就成了懷雀說的‘附加成本’,尤其是多數人中還包括了做決定的掌權者。”

囂張的黑毛猩猩此時也緊張起來,那是人類最厲害的武器,一顆可以毀滅一座城市,甚至一個國家,饒是它也無力對抗,看來對方已經被逼到狗急跳牆了。

“這是哪種核彈?”

“恕我孤陋寡聞,分不清這是原子彈還是氫彈,於我而言兩者並無區別,都是螻蟻無謂的掙紮。”

他對飛速逼近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毫不在意,低頭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個暗金色的古董懷表,打開看了看時間,“看來實驗室不在這個區域,又浪費了一天,我們走吧。”

就在他說到“浪費”兩字時,氣勢洶洶的核彈從空中莫名其妙消失了,從彈頭開始到尾部,好像一頭撞進水下,被無影無形的東西吞沒。

地上的人們都得救了,這個惡魔用食人凶獸襲擊他們,卻又輕易將他們的命從即將發生的核爆中保住,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力量強大仿佛神明,讓所有人瞬間喪失了鬥誌。

沒有人可以戰勝他。

宗政謙確實想要毀滅世界,但在此之前,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隻是斷斷續續放出各種怪物折磨人類,卻並不希望半個地球一次性完蛋。

他在等,等實驗室出現,等他已經死去的妻子,來自未來的小懷雀降生。

注:蛛蝦怪和蠍尾蠅出自《迷霧》。

10人類有希望了

大壞蛋不知道懷雀具體從哪個年代穿越時空,就無法推算出她出生的時期,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小寶寶雀已經快五歲了。

當初帶走頭顱的研究者們賭對了,秘密確實在懷雀的腦子裏,他們在小腦下腳(又名繩狀體)中發現一塊隱藏區域,和普通人的大腦不一樣,本該被神經束覆蓋的地方,她的腦中是暴露在外的。

小腦下腳是顱底附近連接脊髓和大腦的一束神經纖維。此腳通常與人體處理感覺和運動信息有關,可以很好地調整人的身體姿勢、平衡和其他微妙的動作,這裏和思維計算沒關係,沒人想到超能力會與這塊地方有關。

難道意念力是人腦本就持有的功能,隻是被覆蓋的神經束掩藏,阻斷了腦功能的正常發揮?

懷雀小腦的這一處,很明顯,是被手術切割打開的。

他們從來沒見過這種手術,因為沒有必要,隻會破壞小腦,但架不住大家對未知的“探究心”,和權力者對力量的向往,在嚴格保密的措施下,研究者終於動手往某兩個倒黴蛋身上小小地試了一下。

一個術後頭疼,眼球震顫,無法行走,幾乎變成了殘疾人。

另一個卻沒有出現這些不良反應,但也沒生出超能力,半個月後不明原因死亡。

研究就此被擱置,掌權者們忙著對付喪屍,也沒空管這些了。一直到一年後全世界都被各種突如其來的怪獸搞得天翻地覆,當初的參與者中的某兩位首腦私下會晤,決定孤注一擲,出錢重啟這項研究項目,並且提供更多的實驗活體。

這一次人類非常幸運,在重複了大量實驗後,出現了第一個人造的超能力者,他可以透視。

當然這個能力搞搞間諜活動可以,對付怪獸毫無用處,但有一個成功,就可以有千千萬萬個。

兩個問題,手術的成功率比較低,且並不能人為選擇產生那種能力。

大義和拯救世界麵前,第一個問題從來就不是問題,人類都要滅亡了,誰還關心這些?這不是國與國,宗教與宗教,人與人之間的戰爭,這是非人生物對人類單方麵的屠殺,所有人早已自顧不暇。

成為實驗品,為人類存續獻出生命,這是值得驕傲的榮耀——世上有幾個人有機會當救世英雄?

在進一步研究發現年齡越小,手術成功率越高,產生超能力的可能性越大,並且力量也越強大時,數以千百計的孩子被陸陸續續送來了實驗室。

要等他們長大不容易,幸運的是,事實證明,等待是值得的。

一個大眼睛的印度小女孩用意念在半秒內攔腰切斷了一整排十幾棵白樺樹,另一個黑卷發的白人男孩子讓天空降下幾道閃瞎眼的雷擊,在歪倒的樹幹上劈出焦黑的大窟窿,而東亞人偶娃娃小懷雀隻看了一眼,就把遠處的幾人高的巨大石碑爆碎成粉末。

一旁戴眼鏡的白發老頭激動得流下淚來,“人類有希望了,我們有救了!這些孩子們就是世界的救世主!”

沒日沒夜地搞研究,違背良心倫理道德,背負著自我厭憎做人體實驗的研究員們一起歡呼,額手相慶,大家付出了那麽多,死了那麽多人,一切一切的代價終於有了回報。

“他們可以投入使用了嗎?”旁觀測試的負責人急不可耐地問老頭。

“個人能力方麵完全沒問題,隻是這些孩子還太小,需要有人教他們作戰,引導約束他們,得有人管住他們。他們每一個都是非常珍貴的,不可以讓他們被怪物殺死。”

“這個好辦,我們已經為他們找好了最合適的教官。”

負責人點點頭,工作人員帶著一個穿著德國少校軍裝的青年穿過樹林實驗場來到教授麵前。

“Greenfield教授,您好!很高興認識您,感謝您和您的團隊為人類所做的貢獻。”

對於一個軍人來說,他長得太過瘦小,但身形挺拔剛勁,步履如風,目光犀利,年齡瞧著不過二十多,沉穩陰鬱的氣質已令他褪盡了少年感。

他站定後向老教授伸出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

“我的代號是S01R,以後由我接手負責這些能力者的作戰指導和訓練。”

11 不聽話就打屁股

S01R是第一個被投入戰鬥的超能力者,他並非來自實驗室,而是巴伐利亞靠近捷克的小鎮。

當他年滿十八去軍隊服兵役時,家裏的父母姐妹被突然出現的喪屍滅門,他和許許多多的年輕人則被手忙腳亂的當地組織臨時派去守衛喪屍區域的包圍圈,從障礙物後射殺源源不斷逼近的喪屍,防止病毒擴散。

在那裏,他不得不親手射爆了親人們的腦袋。

自那一晚起,他從一個開朗溫柔的男孩子,變成了一個陰沉冷酷的殺怪機器,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全身心投入訓練和戰鬥,沒有興趣愛好,沒有娛樂,甚至不與同伴做多餘的交流,自告奮勇參加各種有去無回的任務,人生目標就是殺死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災難之下像他這樣的人多了去了,但隻有他一個受幸運女神眷顧,天生就有超能力,沒有怪物能夠傷害到他,戰友同伴死了一批又一批,隻有他,再危險的任務,也能活著回來。

他自己和周圍的人理所當然發現了這一點,這一次遭到喪屍重創而退出實驗的德國沒有輕易將他與別人共享,而是在某個絕妙的時機,以他為交易條件,加入了第二次啟動研究、並且取得成功的二代“實驗室”組織。

“你們是武器,必須絕對服從命令,不要以為自己有了些三腳貓的能力就可以不聽話了,在你們的生命中,上級的指令是絕對的!”

被迫立正排成兩排的小朋友們對這個新來的教官十分好奇,一對對大眼睛目不轉睛看著他,但他不笑,不會擁抱他們,說話冷冰冰的,他們更喜歡之前照顧他們的小姐姐們。

“可我不喜歡你,我想要Fiona,她去哪兒了?”會放電的男孩子比懷雀還小點,根本不吃他這一套,屁股往地上一坐,沮喪地砸地板發脾氣,“我要見Fiona!”

“閉嘴!不聽話就要受懲罰!”

教官揪住小崽子衣領把他拎起來,臉朝下按在桌上拉下褲子,往他肉肉的小屁股上重重扇了兩巴掌。

小男孩疼得“哇哇”大哭,隊伍裏一個稍大點的淺金色頭發藍眼睛的小姑娘無聲無息往男孩腦裏送了條信息:“笨蛋!拿雷劈他,電死他!”

一道閃亮的落雷穿過敞開的窗戶直擊這位新教官,在離他身體五寸的地方折回,原路飛了出去。

小懷雀和其他的孩子們被這一幕驚呆了,她甚至暗戳戳試了一下切斷他的頭發,同樣一點作用都沒有。

不服氣,但是好像打不過這個人,哼!

“你們太弱了!攻擊根本沒效果,就這樣也想去打怪獸嗎?從今天開始,每天三小時訓練,四小時文化課,不聽話的就打屁股!所有人立正,原地解散回房間。”

他倒沒有再打那個想電他的男孩子,不過小孩子們已經被“打屁股”嚇到,再也沒人敢反抗他了。

把他們像軍人一樣訓練了幾年,當初走路都搖搖晃晃的幼兒園寶寶們終於長大成小小少年,他帶著這些對他言聽計從的未成年士兵們上了戰場,和使用重型武器的成年人一起對抗窮凶極惡的怪物,輕易扭轉戰局,第一次在與異形怪獸的力量角鬥中占了上風,

曾經被當作弱小的食物撕碎啃食的人類,現在可以讓幾個孩子狠狠反擊它們,肢解爆漿,好比斬瓜切菜一樣容易。

末世的絕望慘淡被一掃而盡,苟延殘喘的人們有了新的希望,當局也恢複威望,大家相信在不遠的未來,一定可以奪回屬於人類的一切。

12找不到她

實驗室超能力者的活躍終於引起了大boss的注意,宗政謙興奮得睡不著覺,滿腦子都是可以見到懷雀的期待。

她現在有多大?說不定還是個小娃娃呢,臉上的肉肯定比長大後更多,肚子鼓得和青蛙一樣,可以抱在懷裏狂揉,咬她的腮幫,讓她被怪叔叔親到哭。

最好把她帶回來,幫她梳頭發,幫她洗澡,把她打扮成漂亮的洋娃娃,給她讀繪本,看動畫片,做小孩喜歡的雞蛋布丁給她吃,晚上摟著她一起睡,早上拿胡渣紮她臉。

都是白日夢,懷雀身上有炸彈,他很清楚,別說帶回來,他甚至不可以和她說話,她大概率會攻擊他,而他想告訴她的事情她聽不懂,也不會相信。

當然老婆還是要找的,遠遠看一眼,確認到世界上有她就足以讓某人燒高香了。他花了很多時間,一點點減少世界各地肆虐的怪物,縮小範圍,召喚了一隻鷲馬——前半身是鷲後半身是馬的魔獸,坐著它來到他選中的城市,他可以利用高聳的建築物隱藏身形,俯瞰地麵上的戰鬥和人。

人類依靠越來越多被送出來戰鬥的孩子,逐步奪回了屬於他們地盤,心懷勝利的喜悅和對未來的信心回到城市,他們當然不知道背後真相是滅世魔王為了尋人而主動放水,更不知道某一天某一刻,這個冷血惡魔會躲在某個高樓裏,現場觀看怪獸屠殺人類後,又被當場反殺的血腥大片。

孩子們是被直升機送過來的,每一個都麵無表情像機器人,但沒有懷雀,他甚至不用仔細看,因為裏麵沒有亞洲小女孩。

宗政謙失望透頂,瞬間沒了繼續逗留的欲望,他還特地挑了淺色的西裝,戴上隱形眼鏡和與懷雀初遇時的萬國柏濤菲諾,還摘了黑手套,怕嚇到從沒見過他的小寶貝,盡量把自己打扮得溫和可親,結果都是白費力氣。

大魔王轉身離開,此後又試了幾次,但始終沒有遇到小小雀,最後他失去耐心,放出跟蹤的魔物昆蟲追隨直升機找到了實驗室大本營。

如果可以,他其實並不想打到對方的老巢來,生怕衝突中誤傷他的寶貝雀。他沒有經曆過死去的懷雀經曆的一切,並不能像她這樣肯定未來的走向已成定局無法更改,這一次他一定要加倍小心,決不能再失誤,不能失去她兩次。

對空間操控已經爐火純青的宗政先生帶著一群機械狗,大搖大擺來到實驗室的基地,先賞了他們一場高濃度酸雨,把地表建築物溶得千瘡百孔,所有人都不得不跑向最下層,包括那群被當做稀世珍寶一樣保護著的孩子們。

他背負雙手,默默站在實驗場角落的陰影裏,暗沉的目光落在出來迎戰的人身上,從他們木然的小臉上一一掃過去。如果小懷雀學會了製造高密度分子屏障,那酸雨對她毫無作用,她應該會出來戰鬥才對,為什麽這群孩子裏沒有她?

能力者們年紀雖小,卻也不是吃閑飯的,酸雨在落下的途中改變方向,全部向宗政謙本人激射而去,他微微皺眉,這些致命**就在半空消失不見。而他身後的樹木枝幹突然扭曲暴長,密密麻麻朝他伸過來,企圖纏繞包裹他的身體絞殺他。

沒有懷雀,他心情焦躁,不耐煩地一揮手,整片樹林都沒了。

他們到底把她藏到哪裏去了?是還沒有出生嗎?她要讓他等到什麽時候?!

鎮守實驗室的警衛軍以殘破的建築物為掩體向他發起攻擊,與此同時,一道強光在宗政謙眼前炸開,令他暫時失去了視覺。

“去,把外麵的人全部殺掉。”

他冷聲地吩咐身邊那群半人高的機械鬣狗,神色黯淡。

它們露出尖銳可怖的鋼精獠牙,呼嘯著衝向對麵人群,凶殘地撕咬每一個被它們撲倒的人,槍擊炮火都無法破壞它們的合金外殼,人類的力量遠遠不是它們的對手,慘呼聲此起彼伏,警衛軍和能力差一點的孩子最先被它們撕成肉片。

看不見,該怎麽找她?

就在被激怒的大魔王頭疼的時候,腦中響起一個清亮的聲音:“她不在這裏,求你帶你的狗離開,我願意幫助你找到她。”

這個聲音他聽到過,聲音和它的主人都被深深印刻在他的腦中,就在金發碧眼的她摟著愛人的屍體咽氣之前,她曾對他說:“Find me! Find me in the future!”

原來如此,看來實驗室出了個小叛徒。

宗政謙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輕輕擊掌,金屬的凶獸們立刻停下襲擊,老老實實回到主人身邊。

“今夜貿然拜訪,是為了和諸位厲害的小朋友們打個招呼。我會讓你們知道我的住址,歡迎大家隨時光臨寒舍。當然——”

他垂下沒有視覺的眼眸,收起淺笑轉身緩步離去,背後的長發和湛藍束發絲帶隨風飄揚,無人敢上前阻攔。

“來之前請記得留下遺書。”

13金發的叛徒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四五個半大的孩子,統一白衣白褲,沒有任何標誌圖案,都是實驗室派來執行追殺任務的。宗政謙坐在一個小農莊的花園裏,雕花圓桌上有紅茶小點心,和一本畫冊手稿,腳邊圍繞著一大群母雞和小雞仔,嘰嘰喳喳在地上啄食,邊上的農田裏還有一頭散養奶牛,正在吃胡蘿卜葉子。

男主人西裝革履高大英俊,長發齊齊梳向腦後,在脖頸處被黑色綢帶束成一股,戴著精致的單片眼鏡,儒雅矜貴的氣質和鄉間農園淳樸自然的生活氣息格格不入,讓人實在難以想象他穿著昂貴的定製西裝馬甲,打著英式領結,在泥地上喂雞種菜的樣子。

農場主看到好不容易長出來的葉子被奶牛吃了,略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卻沒有做什麽,隻是歎了口氣端起紅茶淺淺地喝了一口。

“你現在能相信我了嗎?”淺金色卷發,碧藍眼睛的白衣女孩站在倒地的孩子們邊上,嘴裏在對大boss說話,視線卻被毛茸茸的黃色小雞們吸引,她第一次看到這麽可愛的小動物,好想摸摸它們的小腦袋。

宗政謙淡淡掃了她一眼,不為所動,Gaslight的能力特殊,對他而言恐怕是所有能力者中最危險的一個,在相信她之前,他必須摸清她的真實目的。

“這就是你用來向我投誠的籌碼?嗬嗬,毫無價值。”

“放倒他們隻是因為不想讓他們打攪我們的談話而已。我知道他們對你沒有價值,也知道你在找誰,她在別的基地,所有S級都在那裏。”

“哦?所有S級……除了你,Gaslight。”

Gaslight對他知道她的底細並不意外,點點頭回答:“是的,除了我。”

“嗯。”宗政謙摸了摸下巴,垂眸微微沉吟,“他們怕其他S級受你控製,因此把你和級別低的超能力者放在一起,以防萬一。實驗室並不信任你。”

“我知道所有的秘密,他們提防我是理所當然的。我的能力並不能殺死怪物,但實驗室的高層卻需要它,依賴它,並且害怕它。”

“你雖然無法殺死怪物,卻可以殺死我。所以小朋友,告訴我,為什麽那天你有機會殺我卻沒有動手?你要知道這樣的機會不會有第二次了。”

他抬起頭,微微眯眼,似笑非笑看著她,目光沒半點溫度。

Gaslight被他看得渾身發冷,她知道這個人有多殘酷,也知道他隨時可以殺了她,就像碾死一隻螞蟻那樣容易,但他是她唯一的希望,是他們所有超能力者的希望,無論如何也要牢牢抓住他。

她鼓起勇氣,直視他的眼睛,不閃不避,表情堅定地說:“因為我需要你的幫助,需要你毀掉實驗室,放我們自由。”

“嗬嗬。”大boss譏嘲地笑了笑。

年過四旬的宗政先生鬢角已有絲絲白發,但笑容依舊迷人,比年輕時更添成熟魅力,隻是他身周的氣息太危險,讓Gaslight無時無刻不提心吊膽地保持警惕,生怕一個不小心惹他不快被當場切成肉碎。

“實驗室早晚是要消失的,但幫助你們……你覺得我看上去像是樂善好施的大善人嗎?你需要給我一個充分的理由,一個今天讓你活著離開這裏的理由。”

Gaslight小小吞咽了一下,握住拳頭,繃緊了身體,冒著激怒對方的風險沉聲回答:

“我……我可以讓你和Devastator,你的懷雀,重新在一起。”

14我們都是短命鬼

宗政謙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注視這個金發小姑娘,目光陰沉。

Gaslight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無影無形,卻讓她血流加速,喘不過氣來,全身的細胞都在叫囂想要逃走。

一陣風吹過,翻卷桌上畫冊書頁,停在一個女孩子的肖像畫那裏,她戴著寬沿大草帽,身上穿了一條及膝吊帶裙,坐在甲板上,腿上有隻貓。因為臉被草帽遮住大半,Gaslight無法確定這是不是Devastator,但直覺告訴她一定是。

“我說的是真的!”她無法忍受這氣氛壓抑的僵持,孤注一擲緊張地開口自辯。

“如果你是指現在另一個基地裏的Devastator,那不必說下去了,我找她並不需要你的幫助,實驗室裝在你們身體裏的炸彈你也沒有辦法處理。”

大boss終於出聲,讓冒冷汗的Gaslight暗暗籲了口氣,“不是這樣的,我並不是指現在的她,即使沒有炸彈,你也無法和她永遠在一起,因為過不了幾年我們都會死,由於手術強行引出了意念力,我們的壽命會比普通人短很多。”

她停下來,觀察宗政謙的反應,並沒有從他臉上讀到什麽情緒,對方淡漠地示意她繼續。

“實驗室用從各個年齡的實驗體上得到的數據做了曲線模型,手術時年齡越大的,剩餘壽命就越短,有些隻有幾個月,而出生後不久的小嬰兒大約最長可以活滿二十歲,所以超能力者都是孩子,沒有成人。到使用期限來的那天,會出現小腦急劇萎縮,並發腦幹和大腦病變,有的人會迅速死亡,有的會癱瘓,或者像植物人一樣意識不清,目前沒有任何治療手段,這些人都會被實驗室秘密處理掉。

我們和你不一樣,隻是他們用完就扔的人造工具,還不如拉車的馬,犁地的牛。這個信息是對超能力者保密的,但是他們瞞不了可以讀取意識的我,這就是我背叛實驗室的原因。”

她的話如同重錘,狠砸大魔王的心髒,他處心積慮等待懷雀的降生,絞盡腦汁尋找摘除她體內炸彈的方法,在他麵前有兩個選擇:把懷雀送回過去,重複她與他之間甜蜜自由的人生,並且把她將會麵臨的危險告訴她,讓她避開被捕捉殺死的命運;或者留下她,拆掉炸彈,把她鎖在他的身邊,餘生被她不認識也不曾愛上的惡魔圈禁,直到人世徹底滅亡。

兩者都會讓過去和未來發生重大改變,他不確定後果會怎樣。

但現在Gaslight告訴他,他們這些人造超能力者都是短命鬼,無論他選擇1或者2,懷雀都活不久,都是徒勞的掙紮。

15結盟

宗政謙知道她沒有說謊,因為沒必要。

她很清楚他的目的,那天他襲擊他們時,她把她的聲音送進他腦子裏的時候,顯然已經讀取了他的記憶,她知道懷雀這個名字就是證據。

如果此刻有誰掌握了最多信息,包括過去未來,那一定是她——會讀心術的Gaslight。

然而她給出的答案恰恰證明了他和懷雀絕對無法“永遠在一起”,她從出生就已經被決定了壽命,即使當初在巴伐利亞沒有被抓走解剖,她也活不了幾年。

可如果沒有他呢?如果沒有他放出這些怪物滅世,實驗室就不會出現,也不需要這麽多嬰幼兒製造超能力者,懷雀或許可以幸免,在父母身邊度過平凡快樂的一生。如果他當初在地鐵隧道裏就被巨型昆蟲殺死的話,這些悲劇都不會發生。

Gaslight看著陷入沉思的宗政謙,她透視過太多人的心,熟知人性,知道他唯一在乎的隻有他妻子,此刻一定在想該怎麽才能挽救懷雀。她也想過,為了拉攏這個救星,她在來見他前深思熟慮,尋找了各種方法和可能性。

“雖然我沒有辦法證實我的想法,但我覺得,無論我們做出怎樣的努力,世界的走向都不會發生大的改變。即使你不把她送到過去與你相遇,在意念力的保護下你也未必會被怪物殺死,你仍然有可能滅世,而她在我們身處的時空裏,和我一樣,活不過二十歲。

已經發生的事情對我們來說是不可更改的,不可能突然某一天我們切開的小腦自動愈合,超能力消失,大腦憑空多出與家人朋友一起度過的歡樂記憶,被怪物殺死的人也無法複活。我是這麽認為的。”

“可是隻要她不回到過去,他們根本無法找到素材解剖研究,從而發現製造你們的方法。”

“你有沒有考慮過她通過其他的渠道被送往過去的可能性?你不做,說不定有其他人可以,如果實驗室有一天得到了穿越時空的力量,毫無疑問會考慮把人送過去刺殺你。而且天生有超能力的並不止你一個,除了我們教官,還有A2033,他會放火,研究素材也不僅限於Devastator。”

宗政謙察覺到了他們兩人之間的差異,他迫切想要改變懷雀的命運,而Gaslight是個悲觀的宿命論者,她不相信命運可以被改變。然而她的睿智引起了大魔王的興趣,大約是讀心術讓她看過太多人的意識和記憶,獲取了和她年齡不相符的知識經驗。

他很高興,有生之年還能遇到一個可以正常聊天的人類,和她一起討論他糾結了十多年的時空邏輯問題。

當初她臨死前讓他來找她,一定是為了實現與他結盟的未來,而她和她心愛的教官一起被送往過去,必然出自他本人的手筆,想必最終他們確實成為了盟友。

“請坐。”他為她也倒了一杯茶,把小點心推到她麵前,“時空穿梭是否能改變未來,改變現在,我們根本無法驗證。機會隻有一次,你不想冒風險,我也不想,在做決定之前,先讓我聽聽你的提案。

你我的目的在某人身上有些許重合,如果你的計劃切實可行,我也不是不能考慮放過你們。”

16這個世界不值得

Gaslight的計劃荒唐、大膽,偏離常識,然而以他們兩人的能力來說,切實可行。

“這對我們兩來說並不難,隻要一切順利,你們就能再見麵。”

“確實,隻不過這個‘見麵’的方式好像不那麽令人滿意。”宗政謙微微頷首,“不過你的想法我明白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看得出,你盡力了。”

他微笑著俯身抓起一隻小雞遞給她,小姑娘的視線總是被這些絨絨的小可愛吸引,她到底還是個孩子,天生喜歡小動物。

Gaslight眼睛一亮,小心翼翼接過小雞,欣喜又新奇地碰觸它的小腦袋,拿碟子裏的餅幹屑喂它,小雞不怕人,從她手心跳到桌上歡快啄食。

“我可以答應你的請求,從無盡的絕望中拯救你們,還你們應得的自由。不過你的計劃恐怕需要不少時間準備,要得到實驗室的信任對你而言並不容易。在這期間,如果情況有任何變化,比如懷雀……死亡,很抱歉,你們都隻能給她陪葬了。”

“……”

大boss溫文爾雅,嘴角總是掛著一個似有似無的淺笑,說話時聲音磁沉悅耳,就算在威脅別人,也讓Gaslight對他討厭不起來,呆呆看著他,有點走神。

“幹什麽這樣看我?”宗政謙微微一笑,“我記得你應該另外有個深愛的男友,小孩子不可以花心。”

“男友?你是說我們凶巴巴的討厭鬼教官?實驗室不允許我們有感情,戀愛更不可能了,那個呆瓜腦子一根筋,和木頭沒區別。真羨慕懷雀,她是我們之中最最幸運的一個,得到了自由,愛人,還有這些可愛的小雞。我願意把自己來換她經曆的這段時間,每天都把我們討厭的教官綁在床架子上折磨到哭。”

“哈哈哈……”

宗政先生被奔放的金發小美女逗得開懷大笑,久違地露出左臉的小酒窩。他已經十幾年沒有這樣笑過了,撇開危險的超能力不談,這些孩子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大膽聰慧的Gaslight是這樣,麵冷心軟的懷雀也是。

“你們教官能力特殊,你無法精神控製他,應該也打不過他,要把他綁在床架子上有點困難。”

“是的,他和懷雀不同,身周反射屏障永遠開著,要在他大腦裏放引線隻有在他瀕死時能力解除的那一瞬才有機會。”

宗政謙想起這兩人臨終前的死狀,似有深意地注視Gaslight提醒她:“看著心愛的人死去,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哪怕你在別人的大腦裏讀到過各種情感,親身體驗還是不一樣的。他既然是天生的能力者,還可以反射所有攻擊,隻要你不坑他,他就能長命百歲。”

“我不坑他你也不會放過他,早晚是要死的。他確實不是短命鬼,但他是我們中的一員,你也是,我要帶走我們所有人,這個世界不值得。”

桌上的小雞吃得太飽,走來走去跑到畫冊上拉了一坨屎,弄髒了畫中少女的裙子和貓咪的腦袋。

兩人之間的空氣似乎有些扭曲,而後憑空伸出一隻幹癟枯槁的大手,殘忍地抓住桌上的小雞,它尖叫著瘋狂掙紮蹬腿扇動翅膀,瞬間被捏斷了喉嚨,和那隻手一起退去,消失於半空。

大魔王麵無表情撕下髒汙的手稿,揚手扔進了風中。

“這個世界不值得。”

17閉環

那幾個和Gaslight一起來刺殺宗政謙的孩子,兩個被她偽造記憶後帶了回去作為他們“認真執行任務但失敗”的人證,另外三個被冷血惡魔用手槍抵著腦門挨個崩掉了。

他拿出普魯士藍的格紋手帕仔細擦拭槍口上的血滴,可西裝袖口、外套和馬甲上同樣被濺得血跡橫飛,他卻一點不介意。

Gaslight有點驚訝溫文爾雅的大boss居然會親自動手殺人,下手幹脆,血腥暴力。

“手不沾血是無法知曉生命之沉重的,當你決定剝奪他人生命時,理應背負這份沉重。”他背負雙手,淡漠地看著扭曲如章魚的魔獸蠶食地上的屍體,夾著銀絲的長發辮尾和黑色的綢帶在風中飄揚翻卷。

“你下次也可以試試,不是用意念侵入思想讓對方自殺,而是摸著他的心髒,把刀尖紮進去,切實感受生命的流逝。”

“好,如果有機會的話。”她點點頭,認真考慮。

Gaslight對同伴被殺完全無動於衷,方才小雞死亡時她也隻是睜大眼睛,露出了一瞬的惋惜,這讓宗政謙對她愈發滿意。

她的冷酷,和他十分相似,都是洞悉人性認清現實後的徹底失望,善良和溫情無法給他們救贖,看似有著無敵超能力的兩個人,不過是在與絕慘的命運做最後的抗爭,垂死掙紮謀求一線生機。

當然,如果不行,他就帶著一切和他一起下地獄。

對精神的操縱如同魔法使一般的金發小美女,在他的一個舊玩具裏留下一部分意識,他們無法見麵,但她可以通過這隻枯葉鳥與他交流。

“你所說的不可能是基於祖父悖論,然而平行空間理論是可以打破這點的,我至少可以保證她活下來,哪怕在另一個世界。”

“不,你不能。多宇宙理論和我們沒有關係,我們在衰變的盒子裏,並不能說明另一隻盒子的貓一定能存活,首先你不知道你的貓會去哪個盒子,其次,你無法控製別的盒子裏發生什麽。”

他駁斥她的“命運不可能改變”,而她總能找到論據反駁他的“駁斥”。

“你把未來告訴她,讓她規避風險,完美陷入彼克爾悖論,不可能實現。”

大魔王沉思稍晌,拋出另一個概念:“然而按照世界線收束理論,如果我們改變原點,世界的走向就會從一條線,變更至另一條線,彼克爾悖論也可以規避。”

“不要忘記因果律高於一切,顯然終點是人類的滅亡,無論如何世界線都會自行進行收束,將死之人終究會死,這正是我所堅持的。”

他們查閱了現存的各種物理學理論,各種流派的假設,始終無法破解命運的死局,至少如Gaslight所說:“你無法保證”“你沒有機會試錯”“結果不可控”。

在反反複複爭論了無數個日夜後,宗政謙終於放棄。

“你們的出現本身就是信息悖論,超能力秘密的發掘來自實驗品懷雀,而懷雀自己就是秘密被發現後製造出來的。這個信息沒有起源,相當於是一個環,莫比烏斯環。”

“是的,她的一生就一個閉環,無人能打破,死亡是唯一的出口。”

注釋:有關他們爭論的幾種理論,無法細說,大概解釋一下,感興趣的小朋友自行百度。

祖父悖論:以一種方式改變過去,使今天成為不可能。G指出按照這個悖論宗政謙想要改變過去無法成功。

信息悖論:如文,你想一個數字,回到過去告訴過去的自己,過去的自己知道了這個數字,從而使今天的你想著這個數字,這個數字的出現沒有信息源,這種情況理論上違背邏輯,是不可能存在的。

彼克爾悖論:一個人如果知道將來的事情,故意對著幹,會使將來變為不可能,邏輯上無法做到。這是G用來反駁宗政謙“把未來告訴小懷雀,送她回到過去,規避被他人捕捉的風險”。

平行空間理論:霍金基於愛因斯坦相對論提出的,用來解決時間四大悖論中的祖父悖論,字麵意思,有多個重疊平行宇宙空間。有部電影,《彗星來地球的那一夜》,就是這個理論的完美再現。G提到的盒子和貓是指量子力學裏那個有名的薛定諤波函數坍塌問題。

世界線收束論:就是大家知道的世界線理論,但和多宇宙理論不同,這裏不同的世界線最終會被收束,並且改變過去,當結果與因果律不相符時,世界會自行修正。打個比方,某人於某日會被車撞死,你回到過去不讓他出門,那他確實不會被車撞死,但卻在浴室滑到摔死,他的“死”,是因果律的果,你可以改變“因”,但是世界收束會把“果”進行修正,因果律高於一切。

18你不能見她

最終兩人達成的共識是向命運低頭,維持世界原本的走向,不作任何更改,讓發生過的事順利發生,讓今天保持“今天”,因為這是最安全,最容易掌控的。

Gaslight和宗政謙一同細數了他人生中過往的細節,和他所能猜測到的未來。

“懷雀見過我,作為目標代號‘The old man’的我,她在遇到我之後被我送往過去。”

“你我會結盟,有一天你和S01R也會被我送到過去,並且死在那裏,臨死前給我去找你的提示。”

“實驗室大部分人都會被我殺死,包括你們的王牌S11H之流,她說過‘實驗室會輸’‘見到他的人沒有活下來的’,她以為自己是唯一的例外,並不知道你我的關係。”

宗政謙會殺死所有人,帶著世界一同毀滅,並且按照“劇本”,在末日到來前把懷雀和Gaslight都送走。

“按照你的計劃,我已經猜出我把你也送回去的理由,因為我們不確定時空改變後你放在她腦中的‘引線’會不會起作用,再者,她和S01R兩人,你在這個時空有沒有機會入侵他們的大腦也很難說。”

Gaslight對大boss的智商大為讚歎,和他說話太省力,不需要她做多餘的解釋,這人心思細密條理清晰,窺一斑而知全豹。

“所以我的建議是,你目前盡量不要接觸她,以免對她產生不必要的影響,橫生枝節,耐心等待實驗室派她去刺殺你的那一日到來。”

“哪種‘不必要的影響’?你在擔心她從我這裏知道太多信息,改變她回到過去後的行為決策嗎?比如因為厭惡或者不甘,一見到過去的我就把我殺了。”

“這也是一個方麵,我更擔心的是,她會愛上你,回到過去後很難再與年輕時的另一個你建立感情,說實話,現在的你的魅力過於強大。又或者……你見多了她,就舍不得送她走了。我懂人類的感情,你太愛她,痛苦了這麽多年,一旦失而複得,恐怕她隻要對你露個笑臉,你就無法再放開她了。”

“嗬嗬……”

這是宗政謙沒有仔細考量的部分,他對自己有信心嗎?沒有,他根本不想把懷雀送去別的時空,如果沒有Gaslight出現,他會想辦法拆掉她體內的炸彈,捕捉圈禁她,強迫她做他的金絲雀。

他對懷雀有信心嗎?也沒有。當初懷雀第一次見到Amy的時候就表現出極大的敵意,“我討厭她,想弄死她”,她對他從一開始就有微妙的獨占欲,而她的那些懵懂無知的“勾引”,對他身體的好奇,真的僅僅是因為她缺乏常識嗎?

他們確實不太好見麵,即便年齡差異已經大到他可以做她父親還綽綽有餘,但磁鐵的兩級總會相互吸引,他們注定會愛上彼此,唯有生死才能將其分離。

“……好,我可以不接觸她,可以等,等她來殺我。但為了確認她的存在,我需要去見她一次,隻遠遠看一眼。”

要給Gaslight來說的話,見一次她都覺得慌,誰知道大魔王會不會因為這遠遠的“一眼”就被愛欲燒光理智,撕毀約定,放棄計劃,但人家的理由很合理,如果確認不到懷雀的存在,他為什麽要和她結盟幫助她?

“希望你一切順利。”她乖巧地祝福,已經學會在什麽時機該說什麽話,來討大boss的歡心。

19遠遠看一眼

如果一切按照“劇本”來走,那大魔王並不需要再費神闖一次實驗室的其他秘密基地,因為在某個地點,他一定會見到懷雀。

他在一個普通的街道上,放出了《彼岸島》裏的人頭千手蜈蚣怪。

它有一個巨大的女人頭,瞳仁上翻,視力不佳,表情滑稽而弱智,頭頂連著奇長無比的軀體,好似巨型毛蟲,每一節都生有一對人手的足,而猩紅的脖頸處卻長著層層疊疊的尖銳利齒,類似可怕的七鰓鰻,這才是它真正的口器,恐怖醜陋令人作嘔。

這是一隻由人體組成的、碩大的百足蜈蚣怪,快速穿行於建築物間,追殺啃噬每一個它發現的人類,很快就摧毀了這個街道,到處是被損壞的汽車和殘破的建築物,還沒死的人不敢在街上奔逃引起它的注意,紛紛躲進建築物中苟延殘喘。

宗政謙背手站在一幢無人大樓的天台邊緣,居高臨下俯視虛構的怪物在現實中肆虐,殘殺螻蟻般孱弱的人類。她一定會出現,這是他在後室的“過往之鏡”中親眼所見,十一二歲的小懷雀、還有一個會用火的男孩子。

果然,“劇本”並未令他失望,她如期而至,小小的一隻,紮著簡單的馬尾辮,身穿沒有任何標誌圖案的白衣白褲,木著臉,像超人一樣帶著同伴從天而降,落於廢墟殘桓之上,站在四處散落的屍塊斷肢中,冷漠掃視一切,如同無所畏懼的戰神。

他的心髒幾乎停止了跳動,是她,曾經向他自稱“可以毀滅地球”的無敵超能力少女,一次又一次從死神手中拯救他的生命,日日夜夜保護他,在他痛苦崩潰時用身體給他溫暖,被他壓在身下婉轉承歡嬌啼吟泣,是那個對他說愛他,她不會死,會永遠陪伴他的小騙子。

她還那麽小,身體似乎尚未發育,肉嘟嘟的腮頰稚嫩嬌憨,眼神和他們初遇時一樣冰冷淡漠,現在的她還是那個沒有感情的人形武器。

胸口鈍痛,呼吸困難,右手微微發顫,他需要用盡所有的意誌力來控製自己,控製自己不要接近她,不要擁抱她,不要抓走她。

隻能遠遠看一眼。

他突然想起他們最後的甜蜜時光,他們一起布置嬰兒房,夜晚窩在他懷中聽他的育兒經,可現在的她還是個沒發育的孩子,抓回來也無法與他相戀結合,他如是告誡自己,對心中違背倫理的想法露出苦笑,可臉頰卻淌過淚水,視線模糊。

文明已毀,人世將滅,還管什麽倫理道德,成年未成年,隻要她願意,他一樣可以。

或許可以給她下個藥,帶回去好好看看她,親親她,給她做點好吃的……是了,她身體裏有炸彈,不能帶走,就算拆掉,她也活不過二十。

那個金發小魔鬼恐怖如斯,對人性的認知如此透徹。此刻他內心瘋狂掙紮,在愛欲和理智之間左右橫跳,思緒被臆想和現實的疊加纏繞迷失了方向,僅僅因為遠遠看了一眼。

她是對的,他不能接觸懷雀,他早已扭曲失控的愛會害死她。

小懷雀找到了怪物的馬腳,來到一座摩天大廈旁邊,伸手往牆上按了一下,隨即遠遠漂浮到空中。

那座大廈四周牆體以她按的位置為起點迅速皸裂,最下麵一層兀然爆開,整幢樓垂直往下一沉,由外向內粉碎解體,混凝土塊和鋼筋紛紛斷開墜落,人頭蜈蚣怪從廢墟中爬了出來,對著空中的懷雀瞪紅了眼,張大布滿尖牙可怖口器朝她噴出白煙。

她在空中漠然俯視它,毫不猶豫將它爆漿炸碎成細小的肉塊。

可惜怪物殺不死,散落的肉碎仍舊在蠕動,往同一個方向聚集,試圖黏合複活。

街角那個和她一起過來的白人卷發男孩笑嘻嘻地朝懷雀吹了一記口哨:“S級Devastator也有搞不定的玩意兒,真令人吃驚。”

他瀟灑地對著怪物打了個響指,廢墟上猛地燃起熊熊火焰,斷肢肉塊和炸碎的人頭都被他燒成一把焦灰。

“怎麽樣,我也不差吧?”他得意地仰頭對她微笑,“他們應該多多給我們倆安排一起執行任務,我感覺我們會是好搭檔。”

A2033,天生會放火,和他還有S01R一樣,宗政謙微微眯眼細看這個疑似情敵的男孩子,他不是實驗室出生的,有普通人的感情,對懷雀有好感。

不過她幾乎未曾說起過他,對她而言他是不值得提及的人,不足為患。

“我不需要搭檔。”懷雀麵無表情回答他,不再多說一個字,帶著男孩疾飛離去。

他終於忍到目送她離開,沒有任性地擄走她,隻是在樓頂的狂風中蹙眉遠眺,看著她的背影在空中化成小小黑點,最終消失不見。

亢奮的心跳恢複平穩,一時回溫的血液也降至冰點,隻剩濃重的悲傷和留戀揮之不去。

一切都和鏡中所展示的分毫不差,卻令宗政謙深深絕望——Gaslight是對的,命運不可更改。

注:該章節內容在 後室——level343 過往之鏡

20驚喜

他等了她十多年,找了她十多年,現在還得繼續等,等她來殺他。

全世界都知道有這麽一個瘋狂的惡魔,不知道出於什麽目的把美好的人間搞得天翻地覆,到處凶獸橫行,屍橫遍野,慘絕人寰。他甚至囂張到把自己住的小農莊位置公之於眾,根本不擔心人類的反擊,即便個個組織們聯手動用所有的資源戰力擊殺他,也沒能動得了他分毫。

他們切斷了電源水源,在他的住所周邊投放毒物和放射性物質,大boss非常無奈,他是無所謂,本身就百毒不侵,何況還有妻子省下來留給他的小半瓶超級杏仁水,但他的牛和雞仔都死了,種的菜也枯掉了。

他曾經住過的每一個地方也都被翻得底朝天,他的公寓,母親家的祖宅,本來還能時不時去那些承載了甜蜜回憶的地方散散心,現在都被鏟平了。最後可憐的魔王隻好回到他的城堡裏,海邊,可愛的俄式建築,裏麵到處是無頭的女妖,都是懷雀的替代品。

一批又一批的超能力者飛洋越海來刺殺他,見識他們每一個人獨特的能力後再殺掉他們成了他無聊日常唯一的消遣。

有很厲害的孩子可以引發地震,讓地麵皸裂,使地表的一切都墜入地下並將之掩埋。幸好他及時把他的城堡藏進其他空間,這裏有他的身家性命——懷雀的相冊和穿過的衣服,還有Amy愛用的小窩,誰也不能碰。

多少有點生氣的大魔王在那個孩子的身體裏開了個洞,被送去了外太空。

枕頭上的白發似乎越來越多了,他算算時間,離上次見她已經過去了四年,她現在已經是個十五六歲的大姑娘了,再過沒多久,她就會到這裏來,這將是他們此生最後一次見麵交談。

等送走了她,這個世界就失去了繼續存在的必要,他自己也是。

當這一天到來時,Gaslight沒有提前告訴他,她出現得過於突然,如G所說,是個大大的驚喜,近二十年的黑暗中唯一一個驚喜,也是最後一個。

她長大了,十五六歲樣子,嬌嬌小小的,冷著臉,小笨嘴說不過他就亂發脾氣,嘰嘰喳喳說要殺他,說他邪惡殘忍。

他看著她活蹦亂跳的樣子,隻希望這一刻能永遠定格,即便她不認得他也不喜歡他,即便她對他們一起構思的嬰兒房無動於衷,即便她張牙舞爪桀驁不馴,隻要她活著,會說話,會呼吸,會偷偷吃頭頂的奶油……

別無所求,隻想要她活著。

他給她準備了各種她喜歡的小點心和零食水果,她一碰不碰,很有骨氣,可到了無人的浴室,卻去偷嚐黏在頭發上的巧克力,不知道裏麵被他下了迷藥。

寶貝老婆是個笨蛋,還是一隻饞貓。

他在她昏睡時吻遍她全身,喋喋不休向她傾訴,一會兒要留她,一會兒又說得送她走,她一句也聽不見。

她不吃他特意做的鮭魚子雞蛋卷,她不相信他的話,她還炸了他的金屬假肢……

他被她傷透了心,這不是她的錯,但是小笨蛋太壞了,她怎麽能這樣對他呢?他已經被她帶走了靈魂,行屍走肉般等了她二十年,現在她又要撕裂他的心。

時間到,他把能對她說的話都說了,向她道別,送她離開,不給她看到他的軟弱和崩潰。

又一次,他徹徹底底失去她,他所在的世界再也沒有懷雀這個人,此生無法再相見。

宗政謙站在她最後消失的時鍾前,細嗅空氣中她留下的餘香,她的溫度,她的聲音,她冷冰冰的眼神。

二十年來日夜支撐他屹立不倒的支柱轟然坍塌。

她不在了,這個世界已經失去了繼續存在的必要,他自己也是。

21滅世

逆來順受沉寂了許久大魔王在S06D失敗的那次任務後突然再度出山,直奔實驗室大本營,把他們在世界各地的幾個基地全部摧毀,所有超能者都殺得一幹二淨。

他像一個真正的反派那樣,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黑色馬甲,黑色襯衫,係著黑色的綢花領結,戴著暗金細邊單片眼鏡,左袖空空****,坐在鷲馬背上來乘風而來。

同行的是數以萬計的機械鬣狗和各式各樣的魔獸,巨大的鑽地魔蟲和黑山羊幼崽,無處不在的夏蓋妖蟲,地上是食屍鬼和人麵鼠,天空中是恐怖獵手和夜魘,遮天蔽日漫山遍野地狂奔而至。

弱小的人被奔跑的黑山羊幼崽踩在腳下,鑽地魔蟲巨大的觸肢一記拍打就能讓混凝土建築物碎成渣,食屍鬼和人麵鼠跳躍著捕獵人類,咬斷他們的脖子,啃噬他們的血肉,夏蓋蟲像巨大的多足蟑螂,用口器吸食獵物的腦髓,飛上天的人也逃不過恐怖獵手的觸手和夜魘的利爪,被撕碎後髒器如冰雹般砸落下去。

這裏有珍貴的超能力者軍團,人類無法朝此處發射導彈核彈,在對抗魔獸中稍占上風的孩子會立刻被從高空俯瞰觀戰的大boss親手殺死,甚至沒有一個能留下全屍。

實驗室到了此刻才意識到,原來惡魔一直以來都有所保留,從未認真對付他們,他終究是不可戰勝的。

最終所有的超能力者都被屠殺殆盡,混亂中教官緊緊抓著Gaslight的手,用自己的肉體做盾牌保護她,因為他的反射能力始終無法窺視他大腦的Gaslight終於看透了他,他那些故作嚴肅的偽裝,他被她露骨眼神騷擾後的小臉紅,他對她頻繁異常的皺眉次數,她不是一廂情願,一根筋的木頭人也有一顆活著的心。

宗政謙目睹這對互相暗戀的傻瓜在滅頂之災中緊緊依偎,目光決絕,對即將到來的死亡坦然無畏,心裏羨慕又嫉妒。他的懷雀,被殺時孤零零的,沒有他在身邊抓緊她的手,沒有人可以依靠。

撒狗糧的看著就煩!他嫌棄地把他們送到了遙遠的過去。

他完成了和Gaslight的約定,他們的計劃必將順利實現,現在,毀滅一切的時刻到了。

大魔王在大氣層外打開一個巨大的空間出口,從裏麵緩緩鑽出來一個生了鏽一般,通體棕紅的巨大球體,布滿山丘一般的球狀凸起物,黯淡的外表有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紅色裂痕,就像是傷痕或者血管那樣交叉排列著,表麵隨機開裂,散開幾千英裏,漏出地表下那蒼白泛光的物質。

它毫無生氣地浮在那裏,散發著壓倒性的恐怖氣息,猶如翻滾的悶雷,以極其緩慢的速度移動,向著和它完全不同的、生機勃勃的美麗蔚藍行星靠近。

太陽的光線被這巨型的星球逐漸遮擋,投下的陰影使地麵變得昏暗,仿佛死神將黑夜降臨於世。世界各地苟延殘喘的人們無不驚恐地仰視這個星球怪物,壓製不住身體的顫抖。

這是審判之星,毀滅的先驅,星球生命的終結者,外神格赫羅斯。

所有人都明白,地球的末日到了。

注:本章下章所有魔物皆出自克蘇魯神話。格赫羅斯以及下章出現的都是舊日支配者,即沉睡的外神。

22末日

它是宇宙的主人派遣的先驅者和創造者,有如行星一般的外觀與大小,由氣體、灰燼與炙熱的液態鐵構成,外殼上遍布斷層與裂穀,其下廣闊的液態鐵海洋形成一隻巨眼。

格赫羅斯是毀滅之神,無情的群星與沉睡中的舊日支配者們將聽從於它的歌聲,任何它所經過的星係都將受到這歌聲影響,群星將逐漸到達正確的位置,而舊日支配者們也會從沉睡中蘇醒。

“時間會知道,人類將像舊日支配者那樣獲得自由、狂野,超越善惡,摒棄法律與道德,叫喊著廝殺著,陶醉其中。隨後,被解放的舊日支配者將教會他們以新的方式叫喊、廝殺、陶醉及享樂,整個地球會陷入狂喜和肆意屠殺的熊熊烈火之中。”——神話典籍中如是描述。

有著觸腕四肢的人形軀幹和脖子的阿爾瓦撒在山丘上的沉默吼叫;一團巨大黑色雲霧的星辰吞噬者晃動著細長的觸手從天邊浮起;長有無數眼睛和嘴的凝膠狀生物巴格·沙斯念起魔音般的咒語;黑水之神克塔亞特從海洋中轟然站起……

偉大的沉睡之神克蘇魯從南太平洋中醒來,這個人身章魚頭,背上有蝙蝠翅膀的巨人,讓渺小的人類感應到他的精神,使他們陷入永久的瘋狂。

眾神甦醒,人類無法辨識的神秘歌聲淹沒了地球,颶風呼嘯,海洋掀起滔天巨浪,地表裂出深溝,火紅的岩漿翻滾噴濺,活著的人在狂暴中互相殘殺。

一如神的指示,災厄之星帶來了毀滅,所有生命皆盡消失於熊熊烈火。

宗政謙漠然看著這地動山搖的末日異象,他背棄了與妻子的約定,未能遵守誓言,就像懷雀一直擔心的那樣,他隻手滅世,讓一切回歸虛無混沌。

他不配得到她的愛和信任。

“……好,再放個小凳子和小書架,他會喜歡的。”

“找不到比你帥的,都和猴子差不多。”

“環遊地球就是到全世界各種像這樣好看的地方去玩嗎?”

“你做夢!我和他結婚了,無論世界變成什麽樣,我都會和他同生共死,隻要我活著,你就別想碰他一根手指。”

“他們把你的手臂切掉了嗎?”

“這個可以治愈任何疾病,應該會治好你的幻覺。”

“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你做不了水蛭,你比它們好看太多。”

“大海很好看,我喜歡海邊。”

“我今天18歲生日。”

“生命終有盡時,世界也會終結,你我都不例外。”

“這個通道通往虛構。”

“因為遇到你的時候,我已經不需要再聽指令了。”

“把這塊髒麵包給她吃。”

有她的時光從他眼前回閃,音容笑貌,每一幕,她的每一句話,都深深烙刻在他心中,不曾有片刻褪色。

“我曾經對你說過,隻要你不改變,我就一直喜歡你。我改主意啦,就算你變了,變成毀滅世界的大惡人,我也不在乎,也一樣愛你。不管你想做什麽,不論你做了什麽,我都會在你身邊,永遠永遠陪著你。”

她會原諒他嗎?會給他道歉的機會嗎?會和初遇時那樣,再拯救他一次嗎?

他垂下眼眸,用僅剩的那隻手打開保險栓,槍口抵住太陽穴,在漫天的黑煙烈焰中木然扣下扳機……

“我走了,蟲子再追過來誰來對付?”

碎屑遍地散落的混亂地鐵裏,戴著粉色大耳機的麵癱少女不以為然地抬頭反問。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