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莎士比亞?
忘川人才市場,VIP接待室。
黑白無常正翹著二郎腿,用最新款的“往生”牌平板電腦刷著陽間的八卦新聞。
“老範你看,香兒姐又上熱搜了!#馮香兒老家喂豬#,閱讀量都破億了!”謝必安磕著瓜子,一臉與有榮焉。
“嗯。”範無咎麵無表情地劃著屏幕,“#姚影帝疑似追妻到農村#這個話題,熱度更高。下麵還有人開了盤,賭他倆什麽時候官宣。”
就在這時,辦公室那台連接三界的“鬼哭”牌電話,發出了刺耳的、堪比厲鬼尖叫的鈴聲。
兩人嚇得一哆嗦,平板都掉地上了。
“誰啊?大半夜的,不知道地府有時差嗎?!”謝必安沒好氣地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馮香兒那熟悉的、懶洋洋的、帶著一絲不耐煩的聲音。
“老謝,是我。”
“啊!大老板!”謝必安的腰瞬間彎了下去,聲音諂媚得能滴出油來,“您有什麽吩咐?是不是炸雞又吃完了?我這就給您安排‘幽靈直送’,保證半小時內送到您床頭!”
“別廢話。”馮香兒打斷他,“幫我找個鬼。”
“找鬼?您說,找誰?不管是剛死的還是死了八百年的,隻要還在咱們地府的戶口本上,我保證給您翻出來!”
“莎士比亞。”
謝必安:“?”
電話這頭,陷入了長達十秒的死寂。
“大……大老板,”謝必安的聲音都在發抖,“您說的是那個……寫《王子複仇記》的那個……威廉·莎士比亞?”
“不然呢?難道地府還有第二個叫莎士比亞的,是寫《霸道閻王愛上我》的嗎?”
“可……可他是洋鬼子啊!他不歸我們東區管,他在西區文藝創作交流中心,是個腕兒!平時譜大得很,我們……我們這種基層鬼差,見他一麵都得排號!”謝必安快哭了。
“我不管。”馮香兒的語氣,不容置喙,“你跟他說,我,孟婆,找他有事。要是他敢不來,我就把他當年寫給黑情人的十四行詩,打印出來,貼滿整個奈何橋。”
“嘟——嘟——”
電話,掛了。
黑白無常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巨大的、堪比業績考核的驚恐。
半小時後。
馮家屯,馮香兒那間粉色的公主房裏。
馮莉洋正襟危坐,手裏捧著一本《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緊張得手心冒汗。
她看著自己那個正盤腿坐在**,用手機開視頻的姐姐,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種名為“封建迷信”的拖拉機,反複碾壓。
“姐,你確定……這樣真的行嗎?”
即使馮香兒和馮莉洋承諾這是ai新科技,但她怎麽看都不靠譜。
“安啦。”馮香兒頭也不抬,對著手機屏幕,熟練地操作著,“專業的事,就要交給專業的人。哦不,專業的鬼。”
視頻,接通了。
屏幕上,先是一片漆黑,緊接著,傳來一陣帶著濃鬱中世紀倫敦腔的、戲劇化的咆哮。
“Oh, who dares to summon me from my eternal slumber? 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a fucking question!”(哦,是誰膽敢將我從永恒的沉睡中喚醒?生存還是毀滅,這真他媽是個問題!)
一個穿著拉夫領、天鵝絨緊身褲、頂著一頭標準地中海發型的外國老頭,出現在屏幕上。他的眼神,憂鬱,高傲,還帶著一絲被打擾了創作靈感的憤怒。
正是大文豪,威廉·莎士比亞的鬼魂。
“莎先生,你好。”馮香兒用她那蹩腳的、僅限於打招呼的英語,開口,“My name is Meng Po. Long time no see.”
莎士比亞的鬼魂眯了眯眼,似乎在回憶這個名字。
“Meng Po?”他想起來了,那雙憂鬱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忌憚,“Oh, the lady with the terrible soup.”(哦,那個湯做得很難喝的女士。)
他當年在奈何橋,死活不肯喝那碗湯,還跟孟婆用拉丁語對罵了三條街,最後被十殿閻羅聯合鎮壓,強行灌下去的。那味道,他記了幾百年。
“是這樣的。”馮香兒直接切入主題,把手機攝像頭對準了馮莉洋,“我妹,要參加英語演講比賽。你,給她輔導一下。一小時,我按陽間金牌外教的價,給你燒紙錢。”
莎士比亞的鬼魂看著屏幕裏那個一臉驚恐、像受驚小鹿一樣的東方女孩,高傲地揚起了他那光禿禿的下巴。
“Speech? Ha! To teach a mortal the art of rhetoric? It's like teaching a pig to appreciate sonnets! It is a waste of my genius!”(演講?哈!教一個凡人修辭的藝術?這簡直是對牛彈琴!是浪費我的才華!)
“五十萬。”馮香兒麵無表情地伸出五根手指,“給你燒五十萬的‘天堂銀行’通用冥幣。不夠再加。”
莎士比亞的鬼魂,沉默了。
那雙憂鬱的眼睛裏,閃爍起了屬於資本的光芒。
“Ahem,”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體,臉上瞬間掛上了和藹可親的、屬於園丁的微笑,“My dear child, what is your topic?”(我親愛的孩子,你的演講主題是什麽?)
馮莉洋看著屏幕裏這個前一秒還暴躁如雷、後一秒就溫柔似水的外國老鬼,徹底傻了。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成了馮莉洋此生最魔幻的經曆。
莎士比亞,這位戲劇界的泰鬥,用他那充滿了**和韻律的語言,開始了他的“魔鬼教學”。
“No! No! No!”他對著屏幕咆哮,“你的發音,像一隻被踩了腳的蛤蟆!‘Love’,是愛!是火焰!是靈魂的共鳴!不是‘拉烏’!跟我讀!L-O-V-E!”
“你的眼神!為什麽像一潭死水?看著我!想象我就是你的殺父仇人!你要用你的語言,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刺穿我的心髒!”
“停!停!你這篇稿子是誰寫的?‘My dream’?我的夢想?天呐!這比哈姆雷特他叔叔的祝酒詞還要乏味!扔掉!把它扔進曆史的垃圾堆!”
馮莉洋被他吼得眼淚汪汪,感覺自己不是在學英語,是在接受宗教審判。
馮香兒則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還時不時地,用她那獨特的“豬係理解”,進行點評。
“他說得對。你這稿子,太平了。沒有爆點,沒有衝突,沒有轉折。你得加點料。”
“加……加什麽料?”馮莉洋抽泣著問。
“比如,”馮香兒想了想,一拍大腿,“你就說,你的夢想,是世界和平。但是!總有那麽一些不長眼的狗東西,比如你隔壁班的張婷婷,企圖破壞這份和平。所以,為了守護愛與正義,你必須代表月亮,消滅她!”
馮莉洋:“……”
莎士比亞:“Brilliant! What a marvelous idea! The conflict between light and darkness! The eternal theme!”(絕了!多麽絕妙的主意!光明與黑暗的衝突!永恒的主題!)
一個孟婆,一個文豪鬼,兩個來自不同時空、不同物種的“導師”,就這麽一唱一和,把馮莉洋那篇原本歌頌青春與夢想的演講稿,改成了一篇充滿了“愛與複仇”、“光明與黑暗”、“豬肘子與世界和平”的……史詩級戰鬥檄文。
最後,莎士比亞還意猶未盡地,給馮莉洋的結尾,加了一段他即興創作的、押韻的、充滿了莎翁風格的祝禱。
“……May your voice be a sword, and your dream be a shield! Go, my child, and conquer the field!”(……願你的聲音為劍,夢想為盾!去吧,我的孩子,去征服那片戰場!)
視頻掛斷。
馮莉洋癱在椅子上,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掏空了。
這是ai?
馮香兒則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行了,稿子有了,氣勢也有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她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用一種“我看好你哦”的眼神鼓勵她。
就在這時,李大強的電話,又像催命符一樣打了過來。
“女王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李大強在那頭的聲音,急得像要著火,“張婷婷不知道從哪兒買通了評委!內定她是第一!”
?馮家屯中學怎麽人才輩出。都是有錢人。
“哦。”馮香兒的反應,很平淡。
“哦什麽哦啊我的女王大人!”李大強快急瘋了,“這他媽是作弊!是黑幕!莉洋這次,輸定了!”
電話那頭,馮香兒沉默了。
她看了一眼身邊,那個剛剛燃起一絲鬥誌,此刻卻又因為這個消息,臉色瞬間煞白、眼神黯淡下去的妹妹。
一股無名火,從她心底,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她活了幾百年,最見不得的,就是這種不講規矩、壞了輪回的醃臢事。
“強哥,”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冷,很靜,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麵,“你幫我查一下。那個評委,叫什麽名字,住在哪兒,家裏幾口人,祖上三代,都是怎麽死的。”